《废文》芥末萌

4、莫名纯情

　　房间里，温言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绵羊 ，数到第一千八百六十只时，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啧，真准时。”他小声嘀咕，故意等到第三次敲门才慢悠悠起身，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淡青，高领毛衣领口被自己揪得有些变形。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血色，又觉得有些太过刻意，索性抬手把头发弄得更乱点。

　　门开时，温言故意没站稳，向前踉跄了半步。

　　沈铎单手托着餐盘，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扶住他手肘，Alpha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言能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一层薄茧，温言再清楚不过，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长官亲自送餐啊？”温言仰起脸，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扬，恰到好处的勾起一抹笑，“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沈铎立刻松开手，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冷硬：“按照规矩，Omega初次入住，Alpha需要确认适应状况。”

　　温言暗自嗤笑，目光落在沈铎端着的餐盘上，里面摆着卖相普通的煎蛋和吐司，旁边却配着一小碟新鲜草莓——这在配给制下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温言圆润的指尖捏起一颗，眼睛狡黠的一眯，故意让汁水沾在唇上。

　　“那，这该不会……”温言舔了舔唇角，尾音拉长“也是规矩叭？”

　　沈铎的视线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厨房只剩这些。”

　　哦，不信……

　　“那真是...”温言向前凑近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领口，近到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谢谢沈大长官了。”

　　Alpha不自然的后退半步，战术腰带撞在门框上发出轻，他满意地看着沈铎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不用，下次到点自己下来吃。”

　　“十点前把餐盘放门口。”沈铎语调平淡疏离与平常没什么两样，转身时却是同手同脚，差点被地毯绊到。

　　温言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知道啦～长官。”温言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沈铎的身影下楼，脚步声远去，才转身回屋。

　　一关上门，温言眼里的笑意立马消失殆尽，他慢条斯理的拿出吐司，掰断，面包夹层里本该填满夹心现在变成了一张字条：

　　【书房监控盲区：23:15-23:30 ——M】

　　——

　　天色渐沉，窗外的梧桐树在月下摇曳，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温言盯着腕表，指针正好指向晚上23:14。

　　他爬下床，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移动，赤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缝里透出微光——真是操了，沈铎居然还在里面。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撤退，突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嘶——”沈铎的抽气声带着痛楚。
　　温言下意识推开门，里面的Alpha背对着他单膝跪地，脚边是打翻的药箱，几支粘合剂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铎的白衬衫卷到肘部，左臂上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渗血，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来这里干什么？”沈铎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得吓人。

　　“本来是出来放餐盘的，哪成想沈大长官魅力太大，很无奈的被吸引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温言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身上，而是看向他慌乱中踢到角落的东西——那是个相框，正面朝下扣在地上，边缘早已微微泛黄。

　　“长官怕不是忘了，我好歹是持证上岗的医生”温言慢慢举起双手，歪了歪头，做出无害的姿态，“至少先让我帮您止止血？”

　　沈铎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许久，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伤口比想象中严重，整条左臂血肉模糊，肉向外翻，依稀可见雪白的骨头。

　　我去，这都不晕？！身体素质可以啊！

　　温言半跪在沈铎腿间，棉签沾着消毒水轻轻划过伤口边缘，他能感觉到Alpha大腿肌肉绷得死紧。

　　“这是怎么弄的？”温言故意对着伤口呼气“什么人这么大能耐，能伤了我们沈大队长？”

　　真是……干的漂亮！

　　“任务，不该问的别问……”沈铎的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温医生应该明白才对。”

　　“上周三的分配给特勤队的那个城南行动？”温言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腕内侧，那里有注射留下的细小针孔，“听说有反抗组织成员逃跑了。”

　　沈铎突然扣住他手腕，力气大的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你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吧？温医生？”

　　温言也不躲，就这么任由他握着，甚至往前凑了凑：“长官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出枪伤的吗？”他故意压低声线，呼吸喷在沈铎受伤的手臂上，痒痒的。

　　话音未落，沈铎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相框就在这时被惯性翻了个面，露出里面封存的照片——年轻的沈铎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后面的建筑上明晃晃写着五个大字。

　　基因研究院。

　　温言的目光陡然一暗，死死盯着照片角落那模糊的身影，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孩，同样穿着一身白大褂，口袋里却插着支茉莉花。

　　那是温雅。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沈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

　　“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

　　次日清晨，温言早早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往楼下走去。

　　好巧不巧在厨房偶遇正在煮咖啡的沈铎，Alpha的黑眼圈比他还重，显然一夜未眠。

　　“早啊长官。”温言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后颈抑制贴边缘若隐若现，“昨晚睡得好吗？”

　　沈铎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您看起来好像……”温言凑近咖啡机，让蒸汽模糊自己的表情，生怕对方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不是特别好耶。”

　　咖啡突然溢出杯沿。沈铎啪地关掉机器：“明天有适配度检测。”

　　咖啡杯在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温言知道他在烦什么，他也烦。

　　适配度检测，说的倒是好听，这玩意儿与其说是匹配，不如说是把两个人扒光了丢进实验室，让一堆破铜烂铁决定他们该不该绑在一起。

　　“知道啦~”温言从沈铎手里抽走抹布，指尖故意蹭过Alpha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结痂，“我会好好表现的，沈、大、长、官。”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从冰箱里摸出一盒牛奶，仰头灌了一大口，一滴溅出来的牛奶顺着他嘴角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

　　沈铎的视线在那滴牛奶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转身就走。

　　温言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悠悠擦掉脖子上的痕迹。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这是他昨天从厨房顺的，和沈铎给他那碟草莓同一个来源。

　　剥开糖纸，他把糖果扔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温言把自己陷进靠垫里，踢掉拖鞋，双腿蜷缩起来，脚趾蹭着沙发边缘，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沈铎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居家服，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T恤，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温言吮吸糖果的声音，甜腻的草莓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检测在明天上午九点。”沈铎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哼。”温言用舌尖把糖果顶到脸颊一侧，鼓起一个小包，“要抽血吗？我最怕疼了。”

　　“会打麻药。”

　　“那信息素采样呢？”温言歪着头看他，“听说要把外放信息素，记录双方生理反应。”他故意舔了舔嘴唇，“沈长官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来着？”

　　“雪松混着青橘，凛橘。”

　　“哦——”温言拖长音调，脚趾在沙发上点了点，“清冷的，干净的，像冬天早晨森林里的味道。”他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讨厌冬天了。”

　　沈铎转过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温言脸上，照亮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铎问。

　　温言把糖果咬碎，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慢慢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想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沈长官在基因研究院待过多久？三年？五年？”他顿了顿，看到沈铎的瞳孔骤然收缩，“我妹妹温雅，就是照片上那个插茉莉花的女孩，她也在那里工作过。”

　　“你说巧不巧？”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温雅的哥哥了吧？我猜猜，医院那次就知道了吧，不然以你的身手，我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说是不是？”

　　沈铎不动声色的往后靠在沙发上，不置可否的看着温言，示意他继续。

　　“更巧的是，”温言继续往前凑，近到能数清沈铎的睫毛，“她死的那天，你也在吧。”他笑了笑，草莓糖的甜味混着话语里的冰渣，“沈长官，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走，带起树叶沙沙作响。

　　沈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声音依旧平稳：“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温言靠回沙发背，重新摸出一颗糖“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乖乖住进这里？”他剥开糖纸，把糖果含进嘴里，声音因为含着东西而有些含糊，“适配？别逗了。你我都清楚，这是监视。”

　　沈铎没有说话。阳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他的半边脸。

　　“所以，”温言翘起腿，脚踝搭在膝盖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找什么？温雅留下的东西？”

　　沈铎突然站起身，他的影子笼罩住温言，挡住了阳光。

　　“明天九点，别迟到。”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沈铎。”温言叫住他。

　　Alpha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颗草莓很甜。”温言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糖果的甜腻，“谢谢。”

　　沈铎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大步离开客厅，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接着是关门声。

　　温言躺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他嘴里的橙子糖已经化了一半，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照片，年轻的沈铎，冷漠的眼神，还有他身后那个模糊的、插着茉莉花的身影。

　　温雅。

　　他的妹妹。

　　那个笑着走进实验室，再也没能笑着走出来的女孩。

　　温言忽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街道上，几个穿着制服的特勤队员正在巡逻，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反光。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颗粉色的草莓糖纸，然后慢慢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转身时，脸上又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他哼着歌上楼，脚步声轻快，但在推开卧室门的瞬间，所有表情都从脸上褪去。

　　温言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藏在吐司里的纸条，【书房监控盲区：23:15-23:30 ——M】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纸条边缘摩挲，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病历本，封面上是温雅娟秀的字迹：【X-9项目观察记录】

　　温言翻开第一页。

　　【实验体编号：X-9-01】

　　【基因来源：温雅（卵细胞）】

　　【融合基因：未知Alpha样本】

　　【培育状态：成功】

　　他的手指停在“未知Alpha样本”那一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温言合上病历本，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这几天没怎么睡，眼下有点泛青，嘴角却习惯性地上扬，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抬手，慢慢撕掉后颈的抑制贴。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清冷的雪松味飘散开来，那是沈铎昨晚扶他时留下的，不知何时渗透了抑制贴，附着在他的腺体上。

　　温言盯着镜子里自己后颈那片微微泛红的皮肤，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
　　“青橘雪松……”他轻声重复，然后扯起嘴角，“真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