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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若兰 太阳从地平 ...

  •   接下来一周时间,傅嘉言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会和谢闻书在学校的小礼堂多留半个小时。

      和自己的信息素经过许多天的磨合,傅嘉言也终于与之产生微弱的联系。

      某天傅嘉言控制着青橘信息素,让信息素缠绕自己的指尖,虽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信息素很快就变得不听话逃开,但那短短几秒让傅嘉言和谢闻书看到了希望——信息素紊乱症,似乎并不像医生所说的那般棘手,还是有治疗的可能的。

      周六晚,又是与信息素对峙的半个小时过去。
      空荡荡的校园没有一点人声,唯一轮明月挂在天穹。

      谢闻书坐在高脚凳上,两条长腿放松舒展,他看着傅嘉言穿好上衣外套,冷不丁开口,声音如沉静月色:“明天是周日,言言还要治疗吗?”

      对哦,明天是周日,一中上六休一,周日是固定的休息时间。
      傅嘉言想了想,这周末他没有安排,估计一整天都会呆在家里,便问谢闻书:“你有事情吗?”

      “没有。”谢闻书说。

      “那,”傅嘉言有些微的不好意思,这周他实在占用谢闻书太多时间,如果周日再占用谢闻书的休息时间,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是不是太像一个压榨员工的万恶资本家?

      “我没有事情。”见傅嘉言迟迟没说下文,似是看出他的迟疑,谢闻书再次重复一遍:“言下之意,言言可以让我帮助你治疗。”

      傅嘉言动作一顿,安静没出声。
      他实在是太想早点治好自己的紊乱症了……
      于是,傅嘉言说:“那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帮我吗?”

      “嗯哼。”谢闻书说:“不过,我们去哪里呢?你家还是我家。”

      傅媛和关晏洲周末总是呆在家里,谢嫣然应该会带着太姥姥出去散步。
      思虑过后,傅嘉言说:“去你家,周日下午三点,我去你家找你。”

      “好,”谢闻书答应下来。

      计划很完美,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傅嘉言周日给自己安排的治疗训练没能顺利实施。

      本来傅嘉言已经为自己周日下午出门找好了理由,他打算告诉傅媛自己是去谢闻书家里写作业,无比简单的理由,但傅媛绝对不会怀疑。
      在有关谢闻书的事情上,傅媛一向是无条件信服的态度。

      这个周末两家人过得匆匆且慌张。

      具体要从周日早晨说起。

      其实周日早上一切都还风平浪静。
      傅媛早晨极少起得来床吃早饭,傅家的餐桌上只有傅嘉言和关晏洲。

      早晨小鸟的叫声响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送来温暖。
      父子二人同桌一起吃早餐,其乐融融。

      但主卧里,习惯赖床的傅媛突然惊叫一声:“什么?”

      傅嘉言没拿稳面包,吐司掉回盘子里。
      关晏洲立刻起身朝主卧里走,边走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媛坐在被窝里,披散着的头发凌乱,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举着手机,神色惶惶,语气倒是强装镇定:“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过去,你在那里等我。”

      “怎么了妈妈?”傅媛挂断电话后久久不动,也没回答关晏洲的话,傅嘉言便替关晏洲又问了一遍。

      傅媛抬眼看到扒着门框的父子二人,往常她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笑出声,但今天给不出一点反应。傅媛迅速掀开被子,翻箱倒柜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语速极快道:“姥姥没了,我们现在需要去医院一趟。”

      “什么?!”傅嘉言和关晏洲异口同声。

      钟若兰是早上去世的。

      早晨,谢嫣然像平常一样做了姥姥爱吃的早餐,将早餐端进钟若兰的房间。钟若兰精神很好,比平常还多吃了一些饭,谢嫣然很开心。
      看到今天的太阳不错,谢嫣然喂她吃好饭后说:“姥姥,我们一会儿下楼散散步吧。”
      钟若兰缓慢吐字:“好啊囡囡。”

      谢嫣然笑了下,走出房间把碗盘丢进厨房里的洗碗机。等谢嫣然穿戴好外出的衣服,再次走进钟若兰的房间时,谢嫣然看到钟若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神态安详,合着眼睛似乎在是睡觉。
      谢嫣然便嗔怪道:“姥姥,您怎么刚吃过饭就犯困。”

      钟若兰没回应她。
      以为钟若兰在躲避自己的说教,谢嫣然便自顾自给钟若兰找了厚衣服,防止楼下有风让钟若兰感冒。

      “姥姥,坐起来,后背不要靠着床头。”谢嫣然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钟若兰没回应。
      “姥姥?”谢嫣然去触碰钟若兰的肩膀。
      钟若兰身体侧歪,轻轻倒下,谢嫣然伸手去接,触碰到钟若兰早已没了呼吸的鼻子。
      ……

      傅嘉言跟随父母来到医院,傅媛行色匆匆,步子迈得极大,傅嘉言和关晏洲差点追不上她。

      赶到病房外,谢嫣然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谢闻书站在她身边。
      看到谢闻书茫然的神色,傅嘉言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眉心微皱,走上前去站在谢闻书身边。

      “谢闻书。”傅嘉言喊他。
      “嗯。”谢闻书回。

      三位家长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傅媛首先说:“联系殡仪馆了吗?”
      座椅上的谢嫣然轻点了下头,从她淡淡的神色,其实判断不出谢嫣然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

      关晏洲说:“姥姥已经97岁了吧,寿终正寝,该算是喜丧。”
      傅媛给了他一肘子让他闭嘴。

      谢嫣然依然稳稳坐着,没表态。
      亲人离世,想必是难过的,只是大脑还未处理完毕信息,不知道如何反应,看上去便是这副空茫的神色。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为打发时间,不让谢嫣然落入牛角尖,傅媛坐在谢嫣然身边和她说话。

      傅嘉言拉着谢闻书,两个人坐在了斜对面的椅子上。
      心知说什么似乎都无法缓和死亡带来的气氛,也没有什么话语能够安慰至亲离世的人,傅嘉言便只伸出手,覆上了谢闻书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
      谢闻书感受到手臂上的热源,稍微愣了一下,小声对身边的傅嘉言说:“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的。”傅嘉言同样低声,“你就当我也想把手放在这个扶手上吧。”
      谢闻书无奈:“真的没事,我现在,更多的可能是不知所措。”

      “谢谢言言。”谢闻书补了一句。

      谢闻书和钟若兰相处不多,他是去年暑假才知道妈妈还有一位亲人,和钟若兰的感情建立在“她是谢嫣然的姥姥”的基础之上。
      如关晏洲所说,钟若兰年纪高龄,又是悄无声息走的,没有痛苦,这种温和的离世方式其实可以给亲人一些慰藉。
      所以谢闻书现在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跟随着钟若兰一起长大的谢嫣然会怎么想。

      钟若兰的葬礼一切从简,由于还要上学,在家长眼里又是小孩子,除了周日在医院见了钟若兰最后一面,后续的流程傅嘉言和谢闻书并未参与。
      他们按部就班上学上课,处理完钟若兰的后事,家长们也像回归平常生活去上班。

      新的一周,傅嘉言的治疗计划还在继续,晚上依然会和谢闻书在学校留到十点半。
      距离钟若兰去世已经过去五天,谢闻书看上去并不悲伤,傅嘉言对他放下心。但没从谢闻书这里听到谢嫣然的反应,傅嘉言有点担心谢嫣然,便在治疗过后问谢闻书:“谢阿姨还好吗?”

      当初谢嫣然无法接受南霁尘的去世,变得沉默酗酒,谢闻书和傅媛好不容易才让谢嫣然走出来一些,可现在钟若兰又去世了,也不知道谢嫣然能不能承受住姥姥离开的打击。
      傅嘉言担心谢闻书和傅媛的努力功亏一篑。

      谢闻书正在喝水,头微微仰起,听完傅嘉言的问题,谢闻书放下水杯没先回答,他缓缓拧上杯盖,回忆着开口:“其实,妈妈的反应比我想象得要平淡。”
      “嗯?”傅嘉言发出疑惑的音节。

      谢闻书牵动唇角:“或许,妈妈终于开始坦然面对了。”

      谢嫣然在姥姥去世之后的当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半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只是那些事情太久远,回想起来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嫣然梦到自己的小时候,彼时她的妈妈刚去世,父亲再娶,不出一年又生下一个孩子。
      谢嫣然和父亲爆发激烈的争吵,她抹着眼泪跑到姥姥家,时值炎炎夏日,钟若兰正在家里做红糖凉虾。

      她把哭鼻子的谢嫣然抱了满怀,那时钟若兰还没有生病,身上还有些肉,小小的谢嫣然不想从姥姥的怀抱里离开,像只树懒一样挂在钟若兰背上。
      是甜甜的红糖凉虾把谢嫣然哄好的。

      后来每当谢嫣然在家里受了委屈,都会跑到钟若兰那里讨一碗红糖凉虾。
      就这么持续到谢嫣然高考结束。
      上了大学,谢嫣然如非必要极少回去,和钟若兰的见面机会也少之又少。

      谢嫣然有给钟若兰承诺,说:姥姥,等我有了出息,一定把你接到我身边。
      钟若兰总是在电话里一笑而过,说:囡囡你过得好就可以了,我习惯了在这里,不想出去。

      谢嫣然按部就班上学,就业,结婚,生子。
      这些重大的人生节点,钟若兰都是在电话里参与的。

      整整二十年,谢嫣然没有回过一次浽州。
      如果不是钟若兰这次生病没瞒住谢嫣然,谢嫣然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浽州是谢嫣然的故乡,这里有她美好又痛苦的童年,她不想踏足,一直逃避。
      溦州是谢嫣然的港湾,那里有她温柔的丈夫,现在也成为谢嫣然不想重游的故地。
      两个城市,有两个谢嫣然最爱的人。

      谢嫣然在梦里重新度过一次童年,在梦中,只有她和姥姥两个人。
      从牙牙学语到落落大方,梦的结尾,是钟若兰把一张存折交给谢嫣然:“囡囡,这是姥姥给你攒的钱,要上大学了,在大学要多交些朋友,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平实质朴的嘱托,钟若兰反反复复说,谢嫣然一遍又一遍说知道了。

      梦终归会醒,醒来后,谢嫣然望向窗外,看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她想起过年时,和钟若兰一起看完春晚,钟若兰对她说:“囡囡啊,新的一年要到了,下一年要高高兴兴的,姥姥祝福你。”

      在南霁尘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谢嫣然也经常梦到和他的点滴,每次醒来,泪流满面。
      这次,姥姥去世,谢嫣然望着破晓的太阳,居然很平静。

      ……
      看到谢闻书轻松的神色,傅嘉言问:“意思是谢阿姨精神还好,对吗?”
      “对。”谢闻书说:“那天早上,我看到妈妈在客厅里插花。”

      谢嫣然从前最爱摆弄花草,但南霁尘去世后再也没碰过。那天早上实在算是破天荒。
      所以,谢闻书想,谢嫣然大概要走出南霁尘去世的阴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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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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