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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家婚事风波 ...

  •   元硕元年,新君即位,定元硕,从龙之功鸡犬升天,摇摆不定的臣子因新君即位仁厚治国不奖不罚,反臣皆夺去服制,削去俸禄,男子刑罚示众,女眷没入教坊司。
      封赏萧将军护驾有功为镇国侯,金银细帛无数,镇国侯大公子萧钦乃世子。
      沈娇娇今日十六岁生辰,穿了一身红衣襦裙,珠纱罩衣,衩环玉珠,随步叮叮作响,王夫人听着脚步打趣道:“我的娇娇,真是女大不中留,萧府如今富贵在天,未来夫婿可要继任镇国侯。萧钦二十及冠,萧府怕是近几日就要来提亲了吧。”这一声提亲的尾音被进门的沈娇娇刚好入耳,娇羞红了脸,糯懦的喊到:“母亲,莫要拿趣女儿。”
      “好好好,不讲了,不讲了,我这个女儿真是娇娇滴滴,连打趣都打趣不得。”王夫人说道。
      平阳侯府院里几日多扫洒,守门的仆人也歇了倦怠,紧了精神日日开了门随时迎客。
      镇国侯领了封赏,旧伤未愈,养了百日,终究战事吃紧,回了漠北。
      平阳侯府的门也敞开了百日。
      沈娇娇的心也凉了初时欢喜,只余苦闷。

      回想初见少年郎眉骨峰致,唇红齿白,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露出的年少得意微微上挑,终究是挑到了沈娇娇的心窝。
      这就是萧府大公子吧,生的一副好皮囊,这门亲事,躲在帘后的沈娇娇心生欢喜,心头好似小鹿乱撞,看了几眼,忙缩了头,王夫人瞧见女儿这般,便知事儿成了,和定国公府的大夫人递了话,这次相看算是成了。
      可如今镇国候去了漠北,家中再无长辈,两家小儿,如何交换庚帖,互议亲事。
      百日的等待,平阳侯府的下人等出了怨愤,扬言怕是镇国侯府从龙之功一日升天,早就瞧不上平阳候这位亲家了吧。
      王夫人掌嘴了几位奴才,发买了几位婆子,但闲言碎语还是传进了沈娇娇的耳中。
      王夫人难得为了女儿,梳洗一番,抹了唇脂,去了大堂,学了妾侍的声段,软了声话里套话,平阳候岂会看不出王氏的心思,也难得她为了女儿肯服软,男人的自尊膨胀,不经意说漏了嘴:“萧府当初也就是个破落户,靠着萧铮一条命博杀立功,当初能定亲,也就看上我平阳侯府位高势大,如今萧铮偏厮杀出了一个从龙之功,享受尊荣,反倒我平阳侯府碌碌无为,明哲保身,让如今圣上弃了,萧府不是昔日的萧府,而是当今的镇国侯府,娇娇若能出嫁镇国候府,平阳侯府也算绝处逢春。”
      王夫人咂摸出了味儿,愣神儿,盯了平阳候,片刻后晃回神儿,捂了脸,呜咽出声,终是这个丈夫让她失了心,出了厅,不再理会平阳候的呼喊:“夫人,你这是何故?”
      萧府当初是破落户不假,好赖也是没落官宦人家,平阳候府初时尊贵,但王夫人心里明镜似的,是先皇看在老侯爷皇舅舅份上,养着这么一群尊宠的人儿。要不然也不会婚事挑了又挑,豪绅世家看不上平阳候家世,王夫人只能盯紧了上京的才子,可盯了许久,婆母刻薄,品行不端,家有妻室,一条条划掉,可余下的家世清白,家风纯正的才子,哪里轮得到王夫人下手,早已被各大世家吃干抹净留为赘婿。倒是赏花宴上定国公府的大夫人提了一嘴,先皇犒赏军功的一群行伍之人,萧府一个寡夫带一个小子,连个主母也无。王夫人顿时起了心思,没有婆母,我的娇娇嫁过去管家掌权,没落官宦人家,平阳侯府照看着,也能享尽富贵。
      可如今,萧府不是萧府,而是镇国侯府,若能提亲,开门百日,人早就到了,可人呢。
      王夫人叹了又叹,不等夜半,病卧榻上。
      荷花池畔,朵朵莲花开的正盛,沈清嘉立足池畔,笑吟吟。
      “沈娇娇,我要嫁去镇国候府,镇国候世子对我可是百依百顺。”沈青嘉说这话眉飞色舞,洋溢着轻快的欢喜。
      “哦,是吗,那恭祝妹妹了。”沈娇娇说完这话,心头酸涩,沈青嘉,我的好妹妹,你可知我这个嫡姐最初也是有欢喜的,那个少年,让我好生欢喜,如今只余酸涩。
      庶妹沈青嘉不日就要进入镇国侯府,一个妾室,不足挂齿,但沈青嘉却去当了妾室,去当了妾室的竟是妹妹沈清嘉,沈娇娇思虑后:“望你日后谨言慎行,安分守己,心正身直,平阳候府还是你立身之本。”
      “噗”沈青嘉轻叱一声,嘴角似笑非笑。“平阳侯府当然是我生身之地,怎么,出嫁的女子,怎能舍弃娘家。”
      出嫁,出嫁,沈娇娇呢喃这两个字,抬进门的叫妾室,出嫁,沈青嘉出嫁,是去了镇国侯府为妻室吗。
      沈娇娇只觉得脑门一阵嗡嗡声,思绪凌乱成网,越网越紧,直达心头,隐隐作痛。
      泪珠断线,滚下面颊。终是晕了过去。
      连日几日阴雨天气,屋内烦闷,丫鬟开了窗,阴冷的风儿,倒是不讲道理吹上沈娇娇的榻,直直一个哆嗦,沈娇娇醒了神,不再缩于被衾,起了身,批了衣,伸手触碰,窗柩射进来的辉光。
      不经意间瞥进铜镜中的面容,形如枯槁,可当初的自己,可是众夫人夸的好样貌。明明沈娇娇是镇国侯世子夫人,未来的镇国侯掌事大夫人,该是艳丽明媚,肆意张扬,不该如此。可如今萧钦是镇国侯府世子,若是另攀高枝,毁了你我婚约,沈娇娇当瞎了眼也只能活生生咽下,可为何,是她的庶妹。
      镇国侯府真是好大的泼天富贵,真让人迷了眼。镇国侯府世子夫人,未来的镇国侯府大夫人沈青嘉真是我的好妹妹。
      那本来是我沈娇娇,沈娇娇,未来镇国侯府大夫人。我沈娇娇才是镇国侯府大夫人。

      沈娇娇自那日晕厥醒来后,一连几日都浑浑噩噩,仿佛魂魄都随着那桩破碎的婚约一同被抽走了。王夫人守在女儿榻前,看着女儿形销骨立的样子,再想到府中薛姨娘与沈清嘉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得意,一股锥心之痛与深切的悔恨再次攫住了她。

      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李嬷嬷。窗外夜色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

      “嬷嬷,我这几日反复思量,清嘉与世子之事,绝非偶然。”王夫人声音沙哑,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他们行事太过顺理成章,仿佛……早有预谋。我当初只当是内宅争风,秉持王氏家风,对她们多有容让,如今看来,竟是愚蠢至极!”

      李嬷嬷眼中含泪,低声道:“夫人,老奴……老奴心中一直有一事,如鲠在喉,不敢言说。”

      “说!”王夫人猛地看向她。

      “是关于宁哥儿……”李嬷嬷的声音带着颤抖,“哥儿落水那日,老奴后来悄悄回去查看过,在假山背人的石缝里,捡到了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那是一枚廉价的、府中主子绝不会用的棉布子母扣。

      王夫人的呼吸骤然停滞。

      “老奴暗中查访,”李嬷嬷继续道,“这扣子,是薛姨娘院里一个叫冬草的粗使丫鬟衣襟上的。那冬草,在哥儿落水前两日,因‘打碎了姨娘心爱的花瓶’,被匆匆发卖,不知所踪。还有……哥儿落水时,身边本该跟着的人,都因各种由头被临时调开了……”

      一桩桩,一件件,零碎的“意外”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真相。

      王夫人一把抓过那枚布扣,粗糙的边缘却硌得她手里心里生生疼。她想起幼小的宁哥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他软软地唤她“娘亲”,想起他冰冷的小小身体倦缩在怀中再也不会睁眼,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将王夫人淹没。

      “是她们……是她们!”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泪终于决堤,却不是悲伤,而是蚀骨的恨意,“我的宁哥……我竟还以为那是意外!我竟还想着大家风范,不与妾室庶女计较……我这大家风范,竟成了纵容她们害死我宁哥的帮凶!”

      她悔啊!悔不当初!若她早些狠下心肠,若她不对那对母女存有丝毫怜悯,她的宁哥或许还好端端地在她身边!

      这一刻,什么陇西王氏的大家风范,什么主母的宽宏气度,都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击得粉碎。她不再是那个恪守规矩的侯府主母,她是一个被夺去爱子、誓要复仇的母亲。

      王夫人带着那枚布扣和满腔的恨意,再次来到沈娇娇的房间。她屏退所有人,将查到的线索与自己的推断,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女儿。

      沈娇娇起初难以置信,随即府中的点点滴滴,仔细回想其中细节,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窜遍
      全身。

      “宁哥……不是意外?”沈娇娇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总跟在她身后,会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她的弟弟,那个她以为是不幸失足溺亡的弟弟,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平日里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和她那个看似安分守己的薛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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