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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所知 ...

  •   年爻走到言错的身旁,向她伸出一只手。

      言错有些恍惚。

      只有在自己蹒跚学步的年纪,年爻才会如这般一样,温柔地向她伸手。

      告诉她慢一些,不要摔了。

      这个动作有种力量感——它可以给予被牵者支撑与保护。

      但此刻主客体却截然相反。

      言错觉得,年爻此刻,才是需要被给予支撑的那一方。

      言错搭上年爻的手,感受到了掌间传来的温度与颤抖。

      年爻的手很冰,就如同在摸一块没有生命的冷玉;

      但那双手此刻又在微微颤抖,向言错传递一个信号:这个表面看起来镇定冷静的女人,此刻内心情绪的波动之大。

      年爻闭了闭眼睛,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她准备开门,走出去,宣告年蛰已经过世的消息。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没事的,妈妈。”

      随即,她的手被女儿再一次握紧,是与说话声音截然相反的力道。

      年爻心里有了支撑。

      她拉开门,迎上门外众人的目光与问询。

      淡淡开口,陈述事实:“我父亲已经走了。”

      她抬头,望了眼一旁面如土灰的言文琮,勾起唇角,直视着他的眼睛。

      言文琮读懂了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年爻在告诉他——

      他输定了。

      ……

      舒相杨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耳边可以听见窗外嘈杂的人声与汽车鸣笛声。

      她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了,便慢慢地支着身子坐起来。

      她回来后的几天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每日浑浑噩噩,到点了起床吃饭,随便和父母说两句话,回到房间里继续刷手机……

      这样的日子很麻木,没有意思,却十分有效地避免了舒相杨去想言错,去想未来。

      言错昨天发消息告诉她已经到多伦多了。

      舒相杨只是回复知道了,没有继续询问。

      舒相杨心里仍是一团麻乱,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言错。

      也没办法面对现实。

      她打开微信的聊天界面,一眼扫到了黑白背景的新闻推送。

      【知名企业家,慈善家年蛰先生,于京州时间2月27日凌晨两点病逝于多伦多全科医院】

      吸引舒相杨的不是逝者姓名,而是地点。

      多伦多……

      是巧合吗?

      舒相杨的手指点进新闻界面。

      一大段介绍年蛰的生平事迹以及慈善事业,新闻报道的最后,配了一张图——

      是年蛰早年与女儿年爻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的合影。

      看到年爻的那张脸,舒相杨瞬间呆住了。

      她连忙退出新闻界面,打开搜索软件。

      此时的登顶热搜仍是年蛰去世的消息,而舒相杨直接搜索了他的相关词条,着重看向了家庭成员一栏。

      独女是年爻,女婿是言文琮。

      而在二人的介绍下面,只简简单单提了一笔“二人育有一女”。

      年蛰的外孙女,姓言,母亲年爻早期是国家剧院的首席舞蹈演员,出生在海城,以及早年年爻留下的那张照片……

      虽未提及确切名字,但舒相杨确定了。

      这个未被详细提及的“外孙女”就是言错。

      她慢慢地向上划,去细看年蛰的生平事迹。

      年轻时从江州起家,从事零件生产生意,逐渐扩大商业规模,承包多处大型机械制造项目,后来前往海城发展,创立有恒集团,扩展商业版图……

      舒相杨一遍遍看着年蛰那些被歌颂钦佩的个人事迹以及当今有恒集团的宏伟规模,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言错……不肯向她坦白的家庭吗?

      ……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第一条就是年蛰去世的消息。

      自从年蛰发家致富之后,他曾多次参与慈善事业,设立基金会。

      “……为江州多处贫困县市捐款修路,资助超三千名贫困大学生完成学业。”

      李见苑安静地靠在桌旁听着新闻,播报结束后,她低着头,似在默哀,喃喃自语——

      “您一路走好。”

      她盯着新闻里的画面播放,镜头只给到了多伦多全科医院的外围以及作为有恒集团现任董事长的言文琮……

      年爻没有出现。

      李见苑心里浮起了失望,默默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她收到老朋友白甯的消息。

      【年老爷子走了,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媒体那边的消息,说年爻会带着老爷子的骨灰回到江州安葬。你要是想见她,回江州,送送老爷子吧……】

      【毕竟,你当年也是受他资助的人。】

      李见苑顿了一下,才缓缓打字回复:【我考虑一下。】

      她确实很感谢年蛰那些年对她的资助……

      但心里,总有一道坎卡在那里,让她无法忽视。

      那道坎的名字叫年爻。

      ……

      年蛰去世后的两天里,言错没有主动联系舒相杨,而舒相杨也没有去打扰她。

      只是一如既往地窝在床上刷手机,关注年蛰去世的消息。

      年蛰去世可以说是一个引爆商界的炸弹,许多金融类科普博主都纷纷抓住这波流量,进行分析预测。

      舒相杨对股票的走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感兴趣,但她却能静下心来,听完每个博主的分析。

      真是神奇。

      可能这是她能详细了解到言错背后家庭的唯一途径了吧。

      “众所周知,现在有恒集团的掌舵人言文琮只是执行董事,他并没有真正的绝对控股权。这极具重要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构成,是由有恒的创始人年蛰先生,持股百分之三十,他的女儿年爻小姐,持股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十六,才是言文琮自己的……”

      “所以,如今年老先生过世,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有恒集团往后还会不会继续姓‘言’,就要看老先生如何划分这些股权。”

      “但就目前来看,他的遗嘱并未公开,各家媒体都没有掌握到真实信息……”

      舒相杨手指划动,不断地切换下一条分析视频。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有恒集团多半是要继续姓‘言’的……按照法定程序,如果遗嘱中没有明确说明是由年爻小姐个人继承股份,那么所继承到的股份,将属于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言文琮也将继承一定占比的股份。”

      “而言文琮上任董事多年,在集团内部一定有自己的势力与支持方,所以他的地位很难被撼动。”

      差不多一样的话术,舒相杨听着有些烦了,于是关了手机,走出房间。

      客厅里是董芸播放着狗血爱情电视剧的声音,还有舒相柯打游戏打到激动的喊叫,紧随其后的是舒源不满的责备。

      这样吵吵闹闹,简单平凡的生活,将方才视频里的阴谋论和布局分析衬托地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新闻……

      但舒相杨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新闻媒体,网红博主们所谈论的舆论话题,是言错的家事;站在舆论话题中心的人,是言错的外公,父母……是舒相杨一直好奇的,她的家庭。

      强烈的对比感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扶着门框,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董芸看见了她的身影,催促她过来吃水果,见人不动,她还打趣说道:“这是咋了?睡糊涂了?”

      “没。”舒相杨摇摇头。

      “下午陪爸去市场转一圈呗,那鱼缸空了,早想再买几条小金鱼进去了。”舒源扭头对着她笑呵呵地说。

      “买什么买?你忘了姐带了只猫回来啊……要给珍珠加餐吗?”舒相柯在一旁吐槽。

      舒相杨被逗笑了。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动,是言错打来的电话。

      舒相杨脸色一变,转身回到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电话接通,那头的言错率先说话:“我回国了。”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舒相杨情不自禁起了关心她的念头,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扯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题——

      “回海城吗?”

      “不……回江州。”

      江州是年蛰的故土,落叶归根总是老一辈人的心愿。

      默了片刻,舒相杨才缓缓开口:“节哀顺变。”

      “……你看到新闻了?”

      “嗯,这几天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舒相杨靠在门板上,“其实我最开始没有猜到——直到看到了你妈妈的照片。”

      “你跟她确实很像。”

      言错没有说话。

      舒相杨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六年,你外公去世的那天,我才第一次知道你家人的名字。”

      “还是新闻和搜索软件告诉我的。”

      “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我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舒相杨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跟你打电话……都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喉间轻轻哽了一下,刺痛让她渐渐寻回了一点理智。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言错刚刚经历了至亲之人的离世,自己的情绪都还没收拾妥当,她却不管不顾地向言错倾诉自己的委屈和脾气……

      她咬了咬下唇,手用力撑住身后的门板,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而摔下去。

      言错的脾气一直很好,哪怕在这种时候,她如此疲惫,悲伤,但她对舒相杨说话,依然很温柔,很理智——

      “相杨。”

      言错开口,声音很轻。

      舒相杨不再说话,静默着,等待着——

      “这件事,能不能……等我回到京州,再好好谈一下。”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猜你也有……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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