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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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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错的语气如同冰海之下的冰山一样。
寒冷,直接。
没有一丝余地。
庄临不自在地拉了拉西装,开口道:“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是……”
“运营部的副总裁是吧?”言错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嘴边带着一抹轻蔑的笑容:“这个位置很高吗?谁给你的自信,敢让你不要脸似的往我身上凑?”
庄临的面色通红,虽然他和言错的对话没有人能听见,但依然丢了面子。
言错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拎着包径直往前走去。
走到言文琮身后,她才放慢速度。
“念念,你不喜欢庄临?”
“父亲说笑了。我跟庄总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踏马能生出什么感情?
言文琮笑笑:“小庄很喜欢你,这次听说你要回来过生日,他主动请缨来负责会场安排。你应该给他一些机会,了解他一下。”
我妈当年就是给你太多机会了,才让你这么厚颜无耻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
言错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把亲爹骂了千百遍了。
“庄总人很优秀,但女儿最近学业任务繁重,暂时没心情考虑这些。”
言文琮点了点头,“慢慢来,年轻人嘛,公司的未来,就是要交给庄临他们这样,有干劲的年轻人。”
呵,演都不演了。
言错从小就不喜欢这个亲生父亲。
也很庆幸自己没从他身上遗传到太多的东西。
言错不喜欢言文琮——在言家几乎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哪怕是冯姨,也跟言错念叨过许多——
言错小时候,言文琮一靠近她,她就要哭;而言错一哭,全家上下只有年爻哄得好。
言错小时候不存在纠结那个老掉牙的问题——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她的答案永远都是年爻。
虽然现在,她一个也不肯亲近了……
“下午几点的飞机?”
“四点。”
“那让金叔送你回家吧,我还有一个会要开。”
“好。”
她和言文琮之间,从没有什么父女情分。
待言错走后,言文琮那双细长的眼睛才慢慢露出一丝不耐,他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庄临,冷哼了一声:“操之过急。”
“言董……我这不是想着,言错一年不回海城几次,我要抓住机会啊。”
“言错什么性格,是你主动示好和几句话就能拿下的小姑娘吗?”
言文琮扭头向前走:“真的是越来越像年爻,连脾气都跟年轻的年爻一样……”
“一样的离经叛道。”
言错回到家,便看到冯姨和其他人在清点自己生日宴上收到的礼品。
而年爻也难得地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慵懒地翻看名单。
听到门厅的动静,她也没有理会。
“……妈妈。”
言错开口问好。
“你在公司,给庄临脸色看了?”年爻问道。
这么快,就传回家了……
言错回答道:“庄助理对我太过于殷勤,我不太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啪——”年爻合上名单,站起身走到言错面前,恍惚才发觉女儿竟然比自己还高了。
“我教过你的,在家,在公司,不管是地位高于你的人,还是低于你的人,只要他们能为你所用,你就要在他们面前守规矩。”
“庄临去年被提拔到了运营部的副总裁,他能带给你的价值,不需要我多说吧?”
“……所以我被他骚扰了,我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吗?”
年爻一愣,反驳道:“他不敢……”
“是,庄临不敢。可是父亲的那些合作对象,那些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对我进行的言语骚扰和调戏还少吗?这些您不是都知道吗?”
“我十四岁参加宴会,就有中年男人对我出言不逊;二十岁参加公司年会,我被当作商品一样推销给那些精英名流……”
“这些我都要忍——因为你们只想要个乖巧听话,守规矩,谨修身的大小姐。”
“为了利益,我被那些人侮辱,否定,甚至骚扰——你们都不在乎。”
冯姨看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想要劝一下。
却看到年爻眼角压下去的绯红。
不再多说什么。
“好——受不了这些是吧,这么不想当你的大小姐,那你滚回京州吧,有本事别回海城,别认我这个妈。”
说罢,她将名单摔在沙发上,转身上了楼梯。
“这……念念,你别多想……夫人她不是这个意思。”冯姨连忙安抚言错。
言错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声音发抖:“没事的冯姨,把我行李送过来吧,我现在就走。”
“这……”
言错拿起沙发上的那本名单,递给了冯姨。
沉默地坐在了年爻之前坐的位置上。
……
“难得回家一趟,非要闹成这样。”
冯姨走进年爻的书房,端着年爻需要的温水,叹气道。
“走了?”
“嗯,刚刚走的。生气呢,都不要老金送,自己打车走了。”
年爻无奈地笑笑,拉开抽屉,翻出自己需要吃的药:“确实很像……”
“就是太像你了,你们俩谁也不肯让谁的。”
“……冯姐,我也没办法了。”年爻咽下苦涩的药片,“我现在只想用我所有的努力,去保全她。”
“像我是好事,但也不要……未来也像我。”
她的目光移到一旁的锦盒里,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银质的长命锁。
……
舒相杨今天休息,下午六点了还窝在床上看手机。
又是美好的一天。
舒相杨正寻思点个外卖吧,自己好像已经一个月没给家里的冰箱补充弹药了。
舒相杨一到休息日,她的拖延症就会变成晚期。
寻思再刷个朋友圈就去点外卖……一刷新出来就是宋乐焉的朋友圈。
【日理万机的导和废物的我】
照片的拍摄角度似乎就在办公室,一沓厚厚的资料上充满了红笔批注。
博士生也是不好混啊……
舒相杨同情。
但下一刻,她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因为她看见了点赞列表里,孤零零地躺着自己二十年老友江润声的名字。
江润声甚至还评论了——
【好好休息,抱抱你】
什么情况?!
出于有瓜必吃的处事原则,舒相杨当场给江润声打了电话。
“喂……”
“你为什么会认识宋乐焉?”舒相杨开门见山。
“你怎么认识宋乐焉?!”电话对面的江润声不可思议地说道。
“她是言错的师妹,现在你知道我怎么认识她了吧。”舒相杨理了理自己被睡乱了的长卷发,“可别告诉我,宋乐焉这么乖的一个妹妹,是去你店里喝酒认识的啊?”
“我靠——她是言错的师妹啊?”
“嗯。”
“孽缘啊……”江润声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随后解释道:“她就是给我拍出神图的那个可爱妹妹啊!梧桐大道的那张。”
舒相杨想起来了,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江润声朋友圈封面上呢。
“是她拍的啊……”舒相杨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话锋一转,舒相杨语气带着八卦的意味:“你这……不像普通朋友啊,还好好休息,抱抱?你平时说话是这个风格吗?”
“我……我关心人家小妹妹不行吗?”江润声死鸭子嘴硬。
“行行行。”舒相杨笑了,“你忙,我挂了哈。”
“赶紧滚!”
挂断电话后,舒相杨开始寻思晚饭吃什么。
看了半天没有选出来——
曾经她会和言错一起考虑晚饭吃什么,后面分手了也会跟小齐在店里一起吃。
很久没有面临需要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了——
舒相杨突然刷到了附近的一家一人食拉面——被誉为i人天堂的一家小店。
独立的个人隔间,全程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
不错,就这个了。
舒相杨从床上爬起,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一月的京州很冷,更别提夜间六七点时。
飘着小雪,轻轻落在舒相杨的黑色大衣上,落在她被风卷起的长发上。
她曾经很喜欢那句“今朝同沐雪,也算共白头”,所以一到京州下雪的时候,她就会拉着言错出门看雪。
少年人的愿望很简单——她只想和心上人白首。
她们在雪中接吻,在雪中相拥,在雪中撒欢,一年又一年,体验着冬日的极致烂漫。
但她和言错好像都失去了曾经相爱的浪漫与热情。
为了前程,错过四季。
去年的冬天,她们在干嘛呢——
言错好像在改实验数据,她好像在厨房研究冬季饮品——黄油啤酒。
拿去给言错“试毒”的时候,言错喝了一口就皱眉了。
“太甜了。”言错扭头继续看着屏幕。
“有吗?”舒相杨端起喝了一口,好像是有点。
她低头想问言错要不要去看雪,却发现言错带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舒相杨不想打扰她了。
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后面这款黄油啤酒也没推出,因为京大的禁酒令。
它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为这段感情日后的逐渐麻木埋下伏笔。
该死的黄油啤酒。
舒相杨这般没道理地想着,玩笑似的朝无辜的黄油啤酒撒气。
推开了那家一人食拉面的店门。
店内很安静,腾起的热气与香气让人很有食欲。
舒相杨朝店铺里面一些的位置走过去,发现正好还留有一个位置。
她觉得很幸运,走过去后,目光一瞥,发现了邻桌客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是言错。
……
舒相杨坐下,与言错只隔着一块薄薄的隔板,她甚至能听见言错的筷子触碰到碗边的声音。
就好像,言错还在她身边吃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