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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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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言错的印象里,年爻是个很复杂的人。
言错小的时候,年爻会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故事,陪她养小动物;可到了言错十二三岁的年纪,她开始要求言错,在家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守规矩”,言错再也看不到母亲脸上温柔的笑意了。
少年时的言错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只能听话,她希望妈妈重新爱她。
但年爻没有,甚至更加严厉——从走路的姿势,到说话的语气,都有一套标准。
言错开始把真实的自己藏进心里,对外用着那套“言家大小姐”的皮囊,来让母亲满意。
再长大些,言错的性子越来越冷,她不愿意跟旁人说话,也很少跟自己的父母说话,她和年爻的关系下降到了冰点。
直到她填报了化学专业——年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失了往日的冷淡与矜持,推开言错的房门冷声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喜欢化学,所以报化学的专业,没有问题。”
“这是我教你的,应该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不是。但我不会改的。”言错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家里,可以为了维护你和父亲的脸面,做一个听话的大小姐,但我以后的人生,在外面,我要听我自己的。”
那一场聊天很不愉快,金叔和冯姨劝走了年爻,而言错也反锁了房门,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上大学之后,言错一年只回家几天,每一次都和年爻维持着表面的母女情谊,却再也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
“我知道的。”言错对着楼上的年爻开口。
年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念念啊,你饿不饿呀?厨房里有桂花糕,你……”
“不用了冯姨,我还不饿。”言错拒绝了,“给我倒杯热水就行,我先回房间了。”
看着言错走远的身影,冯姨叹了口气。
“老金啊,这母女俩的关系,怎么会闹成这样呢?”
金叔也不明白,只能摇摇头。
其实言错很饿,飞机上的午餐她没吃几口,现在胃里难受得让她想吐。
晚上的宴会,她也不指望能吃上什么热乎的饭菜了。
还要喝酒……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年爻的两句话,她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
言错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压下了心头的恶心。
她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和舒相杨的聊天。
——那条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
言错盯着那条消息看得出神。
直到房门被敲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言错才答应了一声:“进。”
Alice走了进来:“小姐,我带您去看一下今晚的礼服。”
Alice曾经是年爻的造型设计师,负责年爻出席活动的服装和妆发。
“走吧。”
……
宋乐焉敲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
这个阶段的报告终于是被她拿下了。
感激,流泪。
宋乐焉掏出手机,正准备点杯奶茶奖励自己,余光却突然瞥到办公室门外的一道身影。
来来回回的,一直不肯进来。
此时是中午,办公室里还有人在午休,宋乐焉便走到门前看。
发现来人正是舒相杨。
“店长姐姐?”
宋乐焉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把办公室门关上。
“是你啊。”舒相杨笑了笑。
“你是来找言师姐的吗?”宋乐焉看着舒相杨手里提着东西,大概猜到她是来给言错送生日礼物的。
“嗯……她在吗?”
“嗯?”宋乐焉疑惑,“师姐没跟你说吗……她今天回家了。”
“回家?海城?”
“对啊,她早上就走了。”
舒相杨心里一沉。
原来,言错的生日,也不是必须需要她参与的。
“这样啊……她没跟我说。”舒相杨把袋子提起来,“那能麻烦你,把这个放到她桌子上吗,她的生日礼物。”
“啊好的好的。”宋乐焉接过袋子,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对舒相杨说道:“店长姐姐,我能去你店里吃咖喱牛肉饭吗?”
言错给她安利过。
舒相杨一愣,宋乐焉怎么知道她店里有咖喱牛肉饭?
“可以啊,欢迎。”
“嗯嗯,那我现在可以过去吃吗?”宋乐焉眼睛都亮了,“我在赶材料,还没吃午饭呢——听言师姐说,你做的咖喱牛肉饭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去了!”
“可以啊,我们一起去店里吧。”
“好,你等等我嗷。”
宋乐焉推开门,回到办公室。
原来是言错提的。
那想必言错跟宋乐焉关系很好了,不然旁人哪能打听到言错午饭吃了什么。
“走吧。”宋乐焉出来了,顺便披了围巾。
“加个微信吧姐姐。”
“好。”舒相杨拿出手机,“你看起来年纪好小。”
但她是言错的师妹,年龄应该和她们相差不大。
“像本科刚刚毕业的小姑娘。”
“嘿嘿嘿。”宋乐焉笑了,“姐姐你猜的很对啊。”
“嗯?”
“我今年才二十三。”
“是吗?可你不是……在读博士吗?”
“嗯,但我读的是直博,本科毕业就继续读博士了。”
我靠。
舒相杨心里大吃一惊。
果然自己脱离学业太久了,都忘了还有“直博”这个概念了。
“那你好厉害。”
舒相杨真心夸赞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我还以为你们会搬去望德楼旁边的新实验楼,所以来之前我还在论坛上问你们是不是搬过去了。”
“那个啊……确实要搬,但那是年后的事了。”宋乐焉解释道。
“你怎么不问言师姐呢?”
舒相杨听到后,沉默了一下,正思考怎么回答时,远远走来一个人。
“导儿。”一旁的宋乐焉打招呼。
李见苑正抱着资料从楼道的一头走过来。
“现在去吃饭吗?”李见苑日常关心自己的小徒弟,目光一移,却发现了旁边的舒相杨。
这不言错的小女朋友吗?李见苑心里暗道。
哦,这孩子和言错分手了……但她怎么会来找乐焉啊?
李见苑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吃到瓜了。
“你好。”舒相杨礼貌问好。
她认出来眼前美丽成熟的女人,是言错的导师。
“你好。”李见苑点点头,冲着宋乐焉说道:“吃完赶紧回来啊,下午还有事。”
“得令!”宋乐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拉着舒相杨先溜了。
……
晚上六点,言家会客厅内,言文琮给坐在面前的老人递了杯茶。
“岳父,您喝茶。”
言文琮双手递过去,对面的老人笑了:“都是一家人,做这么周到干嘛?”
“您是长辈,这是我应该做的。”
年蛰接过茶,说道:“我现在只想见见念念,这两年啊,我都一直催爻爻带她去江州看看,但是啊——”
“岳父,念念在读博士,学业太忙了。爻爻也跟那孩子提过,让她去江州看看您,但一直抽不出时间……”
正说着,庄临走上前,低头对言文琮说道:“董事长,大小姐到了。”
“嗯?到了就进来啊。”年蛰催促道,笑得满面红光。
“嗯,让她进来吧。”言文琮吩咐了一声。
会客厅的大门被拉开,言错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一袭法式晚礼服勾勒出她本有的高挑身材,乌发盘在脑后,显得干净大气。
“父亲,外公。”言错点头问好。
一举一动,得体端庄。
年老爷子夸张地大叫一声:“哎呦——我真的是老了,怎么看到爻爻二十来岁的样子了。”
言文琮跟着笑了:“您看仔细,这是不是您日日牵挂的外孙女啊?”
“哈哈哈哈,念念呀。”年蛰张开双臂,言错笑着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抱了抱他。
“外公,我也想你了。”
松开后,祖孙二人对视一笑。
“你跟你妈站一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蛰拍了拍她的手。
“念念今年就二十八了,外公都八十二了,倒着来呢,我俩。”
言错莞尔一笑,乖巧地蹲在沙发旁握着老人的手:“我外公气色好,看着哪有八十二嘛。”
“我十二月的时候还去了江州出差,但是听说您那段时间在墨尔本,就没去看望您。”
“那真是可惜了——”年蛰也摇摇头,“外公听说你今年要回家过生日,一刻也等不了,催着小刘给我办回国手续,就是为了回来见我们念念一面呀。”
“您太宠她了,刘助理可是跟我说了您有多任性。”年爻也走了进来,对着沙发上的老爷子无奈笑笑。
“哈哈,这会来的是我真女儿了——”年蛰打趣道:“爻爻啊,这念念是愈发像你了,连气质都与你当年如出一辙。”
年爻望了言错一眼,顿了片刻,才扬起嘴角:“每个人见到她都要说她像我,言先生心里会不平衡的。”
言文琮和年蛰大笑,一旁的言错也适时弯了弯嘴角。
“怎么会不平衡?女儿像爻爻挺好的,女孩子就是要漂亮些。”
“是喽——”年老爷子认同,扶着一边的拐杖站了起来,“家常聊得差不多了,出去见见客人吧。”
“好。”
一旁扶着年蛰的言错眸光暗了暗。
言家的后院此刻已宾客如云。
由于这场“言家大小姐”的生日宴的主角是言错,她还要按着流程,声情并茂地朗诵一篇言文琮派人给她准备的致敬辞。
言错在言家演了很多年,这点场面话她还是拿手的。
表情,语气,体态……
上去致辞的三分钟,每一个细节,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被纠正,教育了无数次。
她像是个衣着华丽的木偶,应付着台下的观众。
掌声过后,这场宴会的主角就不再是她——而是言文琮,年蛰,年爻。
她端了杯香槟,走到一个较偏的位置。
对每一个同她对视的宾客点头致意。
突然,背后一双手伸进了她的小羊绒披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