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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参加春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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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外边不知种类的鸟儿叫了两声,太子才回过神来,重新坐回座位。
“你起来吧,不必对本宫行此大礼。”
太子思索了一会儿,像是被人搅得实在没了办法。他见谢韫椟起身站好后,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管本宫说什么,你都有千万句话等着,还能绕开本宫的问题。罢了罢了,本宫不同你争辩。反正到最后,还是你要和圆儿打机锋。”
太子说完,不知道谢韫椟什么感觉,反倒是把他自己给劝的看开了。
谢韫椟听太子这么说,就知道太子到底是仁慈,没给他治个以下犯上的罪。
今日他虽然看起来大义凛然一心为民,实则也是激流勇进心里打鼓。万一太子对卿宜圆的宠爱越过了他夺位的心思,那他谢韫椟今日还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行宫。
不过太子虽表面上认了输,但是又把问题引到了卿宜圆身上。
想起那个小炮仗,谢韫椟觉得自己也是头皮发麻。
等那小炮仗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估计会炸的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好吧,走一步算一步吧。
太子见谢韫椟又开始自顾自地陷入深思,他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这位黑心公子的所作所为,真是对不起他的这张好面皮。
可能真的是缘分,也可能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继卿宜圆之后,谢韫椟喜提太子殿下的一句“滚出去”,施施然地离开了。
卿宜圆不知道行宫发生的事,不过今日他心情不错,因为他可以出宫了。
因着武举在文举前头,今年武状元已经选出来了,这人还是卿宜圆的至交好友贝林春。因此卿宜圆软磨硬泡地去求了他母后一天,皇后才松口允他出宫祝贺。
依旧是熟悉的醉春楼。
卿宜圆一路被掌柜亲自引到三楼,甫一推开门,便瞧见贝林春那厮,正五大三粗的正站在窗边远眺。
“嘿!贝林春,怎么半年不见,你是不是又魁梧了些?”
卿宜圆快走两步到贝林春身边,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拳。
谁知贝林春就跟别人挠了他的痒痒一般,淡定地转过身后对着卿宜圆行了个礼。
“殿下好眼力。臣这半个年里为了武举,确实锻炼的多了一些。”
“打住打住。你都是武状元了,说话能不能豪迈一点,还这么文邹邹的干嘛。”
卿宜圆无语地白了贝林春一眼,这人自小便生的虎头虎脑,就连卿宜圆的外祖父见了,都说这孩子以后必成将才。
谁知贝林春自小偏喜欢舞文弄墨,自小便天天穿着一袭长衫,想做文人骚客。
他那位身为卫将军的爹,还以为自己儿子能一改贝家武将血脉。于是他拼命地把贝林春送进宫当了卿宜圆的伴读,幻想着他贝家从此弃武从文,子孙不必再上战场受伤。
谁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大儿,写出来的文章狗屁不通。每日都被太傅打手板了,他的好大儿还在那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写的文章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卿宜圆那时候皮的像只猴子,只要贝林春写出一篇文章,他就要跟个说书人似的在学堂把文章大声朗读。
贝林春也跟脑子缺筋一样,对此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只是有一天,卿宜圆照例在文华殿内大声朗读,贝林春坐在他身边挺着胸脯,活像一只斗胜的大公鸡。
门帘子被太监打起,众人看过去,只见小公子谢韫椟走进来。
冬日寒冷,他穿着新做的衣裳,白狐狸毛领簇着他的脸,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出匣的美玉。
谢韫椟眼睛看似随意一瞟,实则精准定到了屋子中间那人的身上。
他看着卿宜圆那张小短脸上活灵活现的灵动神情,饱满的嘴巴一张一合,肆意的弯着眉毛眼睛,嘴里却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不过看看卿宜圆身边那位昂首挺胸的武将,就知道这篇文章的主人必然是他。
霎那间,谢韫椟怒火中烧,面上却风轻云淡。
他气定神闲地走到卿宜圆身边,张嘴说了一句:“掌教有令,文华殿内不可言怪力乱神之语。”
“哈?”
卿宜圆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贝林春已经气的满脸涨红,蹭地一下就站起了身。
他哆嗦地指着谢韫椟说:“这是我写的整治水利的文章,这不是怪力乱神!”
眼瞅着贝林春要冲出去打谢韫椟了,卿宜圆反应过来后,赶紧一把扯住贝林春的后衣领,大声劝他说:“贝林春!你不要在这发疯,贝将军知道你这样要打你了!”
“我管你这那的!”
贝林春到底还是流着武将的血,他早就看谢韫椟的棺材脸不爽了,更何况谢韫椟还和卿宜圆积怨已久,这简直就是在踩他和他兄弟的尊严!
谢韫椟一边淡定地往后撤身,一边看着卿宜圆抓着贝林春的后衣领,彼时他还没练就好那副风轻云淡搅弄是非的本事。
眼瞧着那只白润细嫩的手抓着那粗人的后衣领,谢韫椟眼里仿佛燃起熊熊火焰,张嘴就是火上浇油。
“卿宜圆,谁许你胡乱抓别人的衣裳了?”
“啊?”
卿宜圆自小也就被皇帝叫过几次全名,太子和皇后哪个不是一口一个“圆儿”或者“宝贝”的哄,现在他谢韫椟怎么敢!
话一出口,谢韫椟自知理亏,往后退了一步正想解释。
可惜卿宜圆和贝林春两个愤怒的人才懒得鸟他。
对视一眼,两个人纨绔一笑后,便张牙舞爪地,极为默契地一齐向谢韫椟扑了过去。
好在外边的太监机灵,在最开始听出不对后,就脚底抹油,赶紧把正在路上的太子请过来了。
太子一打帘子,差点被自己宝贝弟弟扔出的书砸在脸上。
他呵斥一声,站在门口的谢韫椟算是逃过一劫。
结果便是三人都受了责罚,贝林春最倒霉,直接被自己的亲爹扔到边疆锻炼了两年,也没再当卿宜圆的伴读。
至此,贝林春文人梦彻底破碎,重新弃文从武。
不过他骨子里对风花雪月的追求还在。
小时候确实积了怨恨,但长大的贝林春发现谢韫椟的文章做的是真好,于是也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对谢韫椟也是挺敬佩的。
不过他不敢当着卿宜圆的面表露这个想法,毕竟卿宜圆只要听到谢韫椟的名字,就会变成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挠人谁也招架不住。
此刻听卿宜圆让他豪迈些,贝林春向来缺筋的脑子一转,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自己嘴里胡乱一灌。
“哈哈哈,好酒好酒!”
…
贝林春一放下酒壶,就看到几个推门进来的好友,都错愕地看着他。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贝林春嘴角的几滴酒,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了他的衣裳上。
这一下,就像是炸开的油锅,这一群狐朋狗友瞬间爆发出豪放的笑声,差点把楼下的客人震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卿宜圆实在不想理这群京中傻子,他一个人坐到主位上,看着笑倒在地上的众人,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好容易都止住笑落了座,卿宜圆被这些好朋友拥着问东问西。
他一一答了后,问了京中这半年可是发生了什么趣事。
不过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完,卿宜圆得出结论就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也没发生。
因他昨日帮着太子去了一趟京郊巡视田地,晚上还整理了册子,睡下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现在听众人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卿宜圆觉得自己的眼皮越发沉重,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旁边人提了一句谢韫椟的名字。
想来也是奇怪,卿宜圆回京这么些日子了,往日像是苍蝇一般,躲进东宫都甩不掉的谢韫椟,居然还没在他面前露过面,这事还真是蹊跷。
人不想还好,一开始想就会越发的好奇。
卿宜圆清醒了八分,睁开那双含水的惺忪杏眼,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谢韫椟怎么了?”
“啊这…”
提到谢韫椟的人左看右看,见卿宜圆罕见的没生气,贝林春还冲他使了个眼色。
于是脑瓜极为灵便的他立马谄媚一笑,压着声音对卿宜圆说:“殿下,大家都许久没见过谢韫椟了。有传闻说,谢韫椟他失踪了!”
“失踪?”
卿宜圆听到这话只想笑。
那谢韫椟是何许人也,信他失踪,还不如信太子东宫养了一头会爬树的猪。
“还失踪呢。说不定明日谢大公子就要脚踩圣光而来,慈悲开口说他已入空门,马上就要羽化登仙了。”
卿宜圆咧着右边嘴角,漏着那几颗小白牙俏皮说完,这一桌子人又是一阵能掀翻房顶的哈哈大笑。
众人都笑的捧着肚子诶呦,桌上盘子杯盏都被带到了地上,霹雳卡嚓响的那叫一个热闹。
坐在卿宜圆身边的通政使之子年纪最小,圆头圆脑的又爱耍宝。他猛地往后躲过飞溅的碎瓷片,一不小心就仰在了卿宜圆的身上。
卿宜圆也没推开他,反倒搂住他的脖子,拿着筷子指着对面的贝林春笑骂道:“你这憨子,可是本殿下讲的不好顽,你怎么一点不笑?”
怀里的小孩是个坏心眼的,他被卿宜圆身上的熏香气味罩着,拍着手恃宠而骄地喊:“快说快说,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可要灌你的酒!”
贝林春瞪了这小狐狸一眼。
他搓了搓鼻子,到底没忍住说:“谢韫椟学富五车,前几年又不知道为何没参加春闱…”
周围人都在冲他使眼色,就连卿宜圆怀里的这位,都在拼命向他摆手。
憨子贝林春顶着卿宜圆杀人的眼神,弱弱吐出一句:“他不会是,参加春闱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