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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床共枕 想来仇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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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礼官嘹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卿宜圆对着上首的帝后弯下腰,再抬头时,狡黠地对着强撑着好脸色的皇帝笑了笑。
毕竟方才他跟土匪一样把人直接拐进了大殿,那时候帝后还没到,二位新人倒是已经站到屋里了,这说出去,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当成谈资。
“夫妻对拜。”
听到这话,两个人都有些迟疑,随后慢慢转过了身。
谢韫椟的身量比卿宜圆高出半个头去,此刻却被霞帔遮了半个身子,旁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
卿宜圆深吸了一口气,虽说在他心里,这就好像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真到了时候,他倒是紧张地心脏砰砰乱跳,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这一拜下去,就证明在天地和高堂的见证下,他要与谢韫椟成为红线绑死的一对,轻易不得分离了。
礼官见这对新人迟迟没有动作,心里有些着急,便轻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谢韫椟自此立誓。”
正当卿宜圆愣神时,谢韫椟忽然牵起了他的手,掌心触碰到的,是那道凸起的,替他挡剑留下的伤疤。
“成婚后,吾将全心全意爱敬殿下,若有一丝异心,便遭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转生。”
“你...”
听到这么不留余地的誓言,卿宜圆一下子急了。
他想赶紧去捂谢韫椟的嘴,但是此刻他的手被谢韫椟紧紧握着,不允许他有别的动作。
这么一弄,卿宜圆反倒是被气笑了。
他敢说,若是现在他说出什么要逃婚的话,谢韫椟能当场跪在他父皇母后跟前,声泪俱下地哭诉他有多么混蛋。
然后自己就会被硬绑着和谢韫椟夫妻对拜。
好样的谢韫椟,做怨夫也这么天赋异禀。
不就是成婚吗,谁怕谁!
卿宜圆十指紧扣,直接拉着谢韫椟一起弯下腰。
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所以两个人的头直接撞在了一起,头上的珍珠发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恩爱两不疑的回声。
谢韫椟眼前只有一片红,一片他盼了许多年的红。
他想,幸好卿宜圆今日在他头上罩了个霞帔,否则,他眼泪滚了满脸的样子,一定会被卿宜圆嫌弃。
正当他想抬起头时,忽然霞帔的下摆被人微微撩起来了一个小角。
谢韫椟垂眼去看,只见卿宜圆正费劲弯着腰,一张巴掌小脸歪着,猫儿圆眼含着笑,睫毛一眨,偷看了一眼他此刻的样子。
谢韫椟一瞬间有些慌乱,因为他下巴上的泪珠,险些直接掉在卿宜圆的脸上。
他连忙想去擦,但是此刻卿宜圆还抓着他霞帔的角,让他没法伸手。
“不是吧殿下,您这就按耐不住了呀!”
穆恒安大嗓门调侃了一声,见帝后都在笑,其他人干脆也不忍了,都跟着起哄哈哈大笑。
“去去去,本殿下确认一下自己的夫人怎么了?若是被你们掉包了怎么办!”
卿宜圆对着谢韫椟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后,一下子消失在了谢韫椟的眼前。
眼泪蹭在霞帔上,谢韫椟也不管是否会留下痕迹了。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夙愿,从此不管面对什么事情,他相信,牵着自己手的这只心软的小猫,永远都会绕在他的身边不会离开。
华灯初上,宴客厅里已经没了长辈,只剩下平辈在喧闹。
以穆恒安为首的五殿下一派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兴奋地看着准备帮谢韫椟挡酒的一伙人,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落入虎口的肥兔子。
谢韫椟的好友都是文人,为首的通政司参议苏衔叶坐在凳子上一片气定神闲。此刻他摇着扇子,淡定地摸了摸自己蓄起的一点美髯,丝毫不担心一会自己要被灌成什么样。
穆恒安看他这样就来气,反正也没有管着他的人在,便端着酒杯开始大声嚷嚷。
“这新郎官到底干嘛呢,就这么着急洞房花烛夜吗?”
周围人瞬间开始哄笑,穆恒安激动地喝了一口酒,晃着胳膊起哄:“快出来!新郎官!”
“喊什么呢!”
一声故意压粗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卿宜圆正双手叉着腰大步迈了进来。
“不...不是,殿下,怎么是你来了呀!”
众人看到卿宜圆进来都傻眼了,穆恒安更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瞪着大眼睛哆哆嗦嗦地奔溃地问了一句。
“怎么,你们不是要找新郎官喝酒吗?本殿下都站在这了,来呀,喝呀!”
“哈哈哈哈哈哈好!殿下,我敬您!”
身份调换的苏衔叶仰天大笑一声,端起酒杯来到卿宜圆面前,极为豪爽地一仰而尽。
卿宜圆见状,笑着挑了挑眉,也痛快地喝下了一杯女儿红。
众人只见灯下的五殿下脖子下颌线条利落,虽然头上的珠钗未卸,但是那股少年英气,让见状的人都心生喜爱。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众人开怀畅饮,今夜不醉不归。
四季园的主人厢房中,香炉吐着飘渺的烟,仿佛要把人送入仙境。
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幸好喜婆有眼力见,没有往上撒花生桂圆。
一人静静地披着霞帔坐在床边,双手放松地交握着,引着人对他产生好奇,想要伸手掀开他的霞帔,看看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面容。
“阁下究竟在等什么呢?”
霞帔下传来的,是一声如同清水滴泉的嗓音。
烛火跳动的喜蜡后面,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慢慢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红布蒙面,手中一把短剑闪出凌凌的银光。
“看来状元教真是江郎才尽了,今日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你们也没能在大庭广众下杀了我。大名鼎鼎的状元教如今居然也干起了背后偷袭的勾当,阁下不觉得憋屈吗?”
“状元郎,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
状元教的人嗓音奇怪,想来是吃下了故意改变声音的药。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们杀状元也便罢了,为何三年前要把榜眼和探花都给弄残了呢?”
回答他的,是一阵急促奔来的脚步。
三步,两步...
仅一步之差,状元教的人再也无力抵抗,浑身松软地直直倒在了地上,再也拿不起手中的短剑。
“谢韫椟,你果然老谋深算,居然提前点了迷药!”
倒在地上的人努力伸手去够手边的短剑,手指却怎么也无法伸直。
“自作多情。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哪里配的上这么好的迷药?”
谢韫椟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状元教的人瞬间气红了眼。
此时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个暗卫,熟练地将倒在地上的人卸了下巴,绑的无法动弹。
“先审,审完了再扔给大理寺。”
暗卫听命抱拳后,直接将状元教的人扛走了,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霞帔下的谢韫椟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清净珠,啧了一声,叫来外边候着的下人,让他去喊五殿下回房。
烛火依旧静静跳跃着,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三步,两步,一步。
绑着红绸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霞帔,谢韫椟眼前的红,终于变成了卿宜圆身上穿的红色喜袍。
他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以一副最放松,最任君采劼的模样,看着因为喝了酒,嘴唇和脸颊都染上红霞的卿宜圆。
“本殿下以前怎么不知道,谢大公子还有这么一副不堪示人的模样呢?”
卿宜圆虽然满身酒气,头脑却清醒得很。
他伸出手,像被诱惑似的,抚上了谢韫椟右边眼尾的那颗小痣。
“殿下,这只对你可见。”
谢韫椟含笑地看着卿宜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很喜欢卿宜圆的双眼皮褶皱,那道明显的折痕,让他想要迫不及待地好好亲一亲。
“既然你都主动送上门了,本殿下就勉强接受吧。”
卿宜圆手指下滑,慢慢摸上了谢韫椟的嘴唇。
谢韫椟乖顺地亲了亲他的指尖,随后微微启唇,露出了舌尖上的那颗圆润的清净珠。
“谢韫椟你大爷的!我就知道!”
卿宜圆看到那颗珠子就反应过来了,他迅速捂住口鼻,却仍旧棋差一步,浑身一软直直往下倒去。
早就准备好的谢韫椟轻笑了一声,随后伸出大手,一把将卿宜圆搂到自己怀里抱了个满怀。
“谢韫椟,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等我恢复了我就一刀一刀地剁了你!”
卿宜圆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猫儿眼睛恨不能喷出火把谢韫椟烧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谢韫椟学着卿宜圆平时装俊的样子挑了挑眉。
他不顾卿宜圆的轻微挣扎,帮卿宜圆卸掉了头上的珠钗发饰,脱掉了外袍,只剩下了一层里衣。
因着卿宜圆皮肉娇嫩,所以里衣都是上好的绸缎,比富贵人家的寝衣都要柔软舒服。
感受到谢韫椟摸上了自己的领口,卿宜圆已经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好啦,逗你的。”
看他这样,谢韫椟实在不敢再逗他了。
“我都允许你以丈夫身份示人了,你还不许我讨回来点报酬吗?”
谢韫椟抱着卿宜圆一起躺下,盖好了喜被,跟卿宜圆面对面。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卿宜圆的脸庞,将此刻他的样子永远刻在心底。
“睡吧,一夜好梦。”
谢韫椟拍了拍卿宜圆的后背,长臂一伸,毫不客气地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中邪了,绝对是中邪了!
难不成成个亲把谢韫椟给气疯了?
他这幅鬼上身的模样到底是闹哪样?
卿宜圆酒劲和困劲上来,身上又不能动,只能眼睛一眨一眨地思考明天到底去哪帮谢韫椟找个跳大神的。
反正国师肯定不行,因为他到现在还是想砍死那个老头。
“若是再不睡,我就亲你了。”
谢韫椟话音还没落下,很不吃眼前亏的好汉卿宜圆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剩下一对如同蝴蝶翅膀的睫毛染着喜蜡的光晕。
满室静谧。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卿宜圆默默思考。
想来仇人看到他和谢韫椟同床共枕也该释怀了。
不对!谢韫椟就是那个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