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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真凶” 斐迪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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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斯·利奥格听闻仆从通报,即刻披衣疾步而出,语声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殿下此刻在何处?”
仆从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身子发颤,嗫嚅着回道:“在……在会客厅那边。”
会客厅内,卢修斯斜倚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隔着精致的手套,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柄餐叉。
炽翎与西奥博尔德分立两侧,后者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前方的小王子身上,有些期待他会怎么做。
“吱呀”一声,厅门被推开。
利奥格几步跨到卢修斯面前,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语气却透着小心翼翼:“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卢修斯眼皮未抬,只任由指尖的餐叉继续转着,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发出轻缓却格外清晰的声响。
利奥格不敢再问,只能垂手侍立在旁,后背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太清楚这位小王子的性子,此刻的沉默,往往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胆寒。
又过了许久,卢修斯才像是刚从沉思中抽离,抬眼看向利奥格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抱歉了,利奥格伯爵,方才竟没留意到你。”
利奥格怎会不知这不过是敷衍的托词?可他只能将那点不快强压下去,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再次躬身问道:“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今日来这,究竟是为了何事?”
卢修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利奥格伯爵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便又按捺不住地重复了那句问话:“殿下今日前来,究竟有何吩咐?”
卢修斯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皇婶与皇叔近来,过得可好?”
这没头没尾的问句砸过来,让利奥格心头猛地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殿下开口竟是问这个:“他们 …他们过得挺好的。”
“是吗?”卢修斯眉梢微挑,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我倒不这么觉得。”
他抬手朝炽翎示意,后者立刻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递上。
卢修斯接过,看也没看便朝桌面一甩,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利奥格心上。
“毕竟,有些人已经开始把手伸进皇宫里来了。”少年的声音陡然转冷,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利奥格盯着桌上那包东西,油纸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一枚刻着特殊的金币,熟悉得让他指尖发颤。
但他脸上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微微蹙起眉,沉声道:“殿下,恕臣直言,这种金币并非我利奥格家族独有。您既怀疑,为何只寻我问责,却不去查问另外两大家族?”
说着,他还故意垂下眼睑,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殿下这般猜忌,实在让臣……心寒啊。”
卢修斯本就没指望他会一下子全盘托出。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利奥格又怎会是轻易认输的蠢人?
他不动声色地朝炽翎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个透明纸袋,袋中盛着些细碎的紫色粉末,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卢修斯指尖轻轻捏着纸袋一角,将先前转着的餐叉“当啷”一声搁在桌上,手肘支着扶手,手掌托住半边脸颊,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利奥格:“那这个,总该是你们独有的了吧?”
“回殿下,”炽翎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硬,“袋中是风信子花粉。此花南境种植最盛,而南境三大家族里,唯有利奥格伯爵您的领地专司培育这种紫色风信子。”
话音落地,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那袋紫色粉末在桌面上静静躺着,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利奥格眼皮直跳。
卢修斯挑了挑眉,唇角忽然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嘲弄:“这么看来,所有线索都指着你们家族呢。尊敬的利奥格伯爵,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利奥格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有些涣散了。脑子里像被重锤砸过,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全完了。
“噗通”一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殿下!臣知罪!臣不该痴心妄想做出这等事来!求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臣这一次吧!”
卢修斯缓缓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利奥格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跪在地上的人,抬脚用鞋尖轻轻一勾,迫使对方仰起脸来,那张脸上涕泪纵横,狼狈得让他眉峰微蹙,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晚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砸得利奥格心胆俱裂。
卢修斯猛地收回脚,利奥格的脸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少年转过身,背对着他扬声宣告,声音清亮而冷硬,在空旷的会客厅里掷地有声:“斐迪斯·利奥格伯爵,罔顾王法,私斩牢中重犯以销毁罪证;更借囚犯之死伪造事端,意图挑起我国与邻邦战火,破坏两国数十年的和平盟约。”
每说一句,利奥格的肩膀便剧烈地颤抖一下,到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地砖的缝隙,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修斯冷眼睨着瘫在地上的人,声音里淬着冰碴,如恶魔宣判般落下最终裁决:“即刻起,剥夺斐迪斯·利奥格伯爵封号,查抄所有家产,三日后斩首示众!”
话音落,他再未看周遭人一眼,转身带着炽翎与西奥博尔德大步流星地走出会客厅,快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马车停在庄园外,并未立刻驶离。
卢修斯靠在车窗边,望着远处仆从们或仓皇奔逃、或瑟缩留守,忽然轻声开口:“你们知道吗?斐迪斯曾是父皇倚重的能臣,当年平定南境叛乱,他立过赫赫战功。可如今呢?”
西奥博尔德看向靠在窗上的小王子,少年侧影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阴影,周身仿佛裹着层朦胧的光晕,那副模样竟让人瞧不出半分方才宣判时的狠戾。
他心头莫名一动,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说不清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
炽翎在一旁沉默着,却懂卢修斯话里的唏嘘。
权力这东西,最是能蚀骨,多少曾经的忠肝义胆,在它的诱惑下都会变得脆如薄冰,一旦触及自身利害,便会轰然碎裂,连半分情分都剩不下。
卢修斯再未多言,只低声吩咐了句“回皇宫”,便重新倚回车窗,侧脸隐在掠过的树影里,再没出声。
车厢内一时静得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像载着一整车未说尽的沉郁,在午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