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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萌娃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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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六七,糖糖打老虎,老虎嗷嗷叫,哭着求放过,问它谁最美,他说糖糖全世界最漂亮!”
清脆得像风铃碰撞的小奶音,哼着自编的跑调歌谣,回荡在通往山门的林荫步道上。三岁半的奶团子背着她的小黄鸭双肩包,边走边唱,另一只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快化了的棒棒糖。瞅准机会,“嗷呜”就是一大口,糖球上立刻多了几个清晰的小牙印。
“唔…糖糖真好吃!糖糖什么的,糖糖最喜欢啦!”
小家伙皮肤瓷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真人版BJD娃娃,此刻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头顶两个用小皮筋勉强扎住的小揪揪也跟着晃悠,可爱得让人想上手rua一把。
路边一块刻着“五峰观”字样的大青石后面,两个穿着蓝色棉麻道袍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款的焦急。
“小师叔祖糖糖一心想着下山,你作为徒侄孙,得快点想办法拦下她啊!”稍微年长些、留着短须的男人压低声音,急得直揪自己那几根宝贝胡子。
年轻些的那个,头上带着庄子巾,苦着脸:“师父,我能有什么办法?上次我说山下有专拐小孩的团伙,她转头就把后山那头东北大大金虎叫 ‘咪咪’ 训得跟导盲犬似的,牵到我宿舍门口遛了一整晚!……哎啊……我试试吧……”
他叫张山,是这家位于城郊,是五峰观现任主持迷雾道长的弟子,按辈分,得叫糖糖一声“小师叔祖”。
三年半前,已故的五峰观——也就是他师父的师祖,在外出云游时,途经一片棉花田,捡到了这个襁褓中的女婴,她小手紧紧抓着一颗棒棒糖。老道长觉得有缘,带回来取名糖糖。
这小祖宗打小就邪门……啊不,是天赋异禀。别家孩子还在玩积木,她已经能把《易经》六十四卦当拼图摆着玩,还摆得分毫不差;两岁时,老道长压箱底的、融合了传统玄学与现代能量理论的“看家本事”,就被她囫囵吞枣学了个七七八八。更让人头大的是,小家伙从会说话走路开始,就天天追着人问:“糖糖的爹地妈咪在哪里呀?”
老道长为了安抚她,随口说等她满了三岁,就告诉她怎么下山去找。谁曾想,半年前糖糖刚过完三岁生日,天天掰着手指头数下山日子,老道长却恰好在那时候无疾而终,安然仙逝。小家伙伤心归伤心,却也懂事地留下来,乖乖守了半年“心孝”。如今孝期刚满,她的小背包早就塞满了“下山必需品”(主要是各种零食和奇怪的小道具),下山之心犹如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张山的师父和张山这个侄徒孙,那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只想把这又皮又甜的小祖宗留在身边。
张山把心一横,咬咬牙,猛地从石头后面跳出来,张开双臂拦在小团子面前,努力板起脸:“小师叔祖!你又偷吃糖!牙齿都要坏掉了!老道长说过要罚的!回去闭关……呃,关禁闭一年!不准下山!”
正美滋滋舔糖的糖糖吓了一跳,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地上。她仰起小脸,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师侄孙,糖糖的牙齿长得可好啦,你看,白白哒!”她龇了龇整齐的小米牙,“而且,吃糖糖会让人心情变好耶!师侄孙难道想看糖糖难过,变成皱巴巴的小苦瓜吗?”
那委屈的小表情,配上软乎乎的腔调,张山差点当场破功。他硬撑着:“可是…可是师父说了,山下有…有特别凶的大老虎!还有专门骗小孩的坏人!你不能下山!”
“老虎?”糖糖歪了歪小脑袋,一脸“师侄孙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虎虎超级可爱的呀!”说完,她把糖换到另一只手,捏起肉乎乎的小拳头,放到嘴边,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咻——咪咪!过来!”
下一秒,道旁茂密的珍稀植物灌木丛剧烈晃动,树叶哗啦作响,一道带着隐约风声的金色身影“嗖”地窜了出来。那赫然是一头体型健硕、毛色灿烂如阳光、带着黑色条纹的金色东北虎!它额头上似乎还有两个不太明显的小小凸起,显得莫名有点……呆萌?
威风凛凛的大金虎屁颠屁颠地跑到糖糖脚边,用大脑袋亲昵地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张山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咪…咪咪?谁家咪咪长这样啊!这玩意儿放野生动物园都得是镇园之宝级别的!
糖糖笑眯眯地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大金虎的大脑袋:“咪咪,坐!”
帅气威猛的大金虎立刻后肢一屈,像个超大号毛绒玩具一样,乖巧无比地坐下了,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
“手手!”糖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掌。
大金虎立刻抬起比自己脑袋小不了多少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搭在那小小的掌心上,连指甲都收得紧紧的。
张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腿有点发软。这哪是老虎,这分明是条狗吧?还是经过严苛训练的那种!
“师侄孙,你看,”小奶团子一脸“我说得对吧”的得意表情,奶声奶气地说,“老虎这么可爱听话,怎么会吃人呢?师侄孙骗人,羞羞脸!”
她说完,小手抓住大金虎颈侧厚实柔软的金色皮毛,小短腿一蹬,嘿咻一声,动作利落地翻上了大金虎宽阔的后背。小小一团骑在高大威猛的大金虎上,反差强烈,画面冲击力十足。
“师侄孙,让一让嘛,糖糖要下山啦!再不下山,太阳公公都要下班回家吃饭饭啦!”糖糖坐在虎背上,晃着小脚丫催促。
躲在石头后的迷雾道长——也就是那位短须中年男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嗷”一嗓子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泪眼汪汪(至少看起来是)地挡在大金虎前方。
“糖糖小师叔!我的心肝宝贝乖师叔!你不能走啊!”他捶胸顿足,声情并茂,“师侄舍不得你啊!虽然你调皮捣蛋,总趁师侄冥想时偷偷拔师侄的胡子玩…虽然你没事就给你师侄孙的洗发水里加‘植物性脱发精华’,害他年纪轻轻就…唉!”他痛心疾首地瞥了一眼张山光亮的脑门。
张山如遭雷击,猛地捂住自己的头顶:“什么?!师父你不是说我这是鬼剃头是家族遗传吗?还有加上研学压力太大、用脑过度导致的暂时性休止期脱发吗?!”,好家伙!原来这个‘鬼剃头飘飘指的是小师叔祖!
迷雾道长继续他的“控诉”:“虽然你三天两头跑去后山跟那群野…跟那些具有研究价值的野生动物‘进行友好切磋’,虽然你有时候吧…嗯,行事风格比较独特,可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感情,“你这么可爱,师侄怎么忍心放你一个人去闯荡那复杂险恶的都市丛林啊!留在师侄身边好不好?”
糖糖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伸出小手指了指:“师侄,你右边袖子的洋葱头眼药水瓶子没藏好哦。”
迷雾道长激昂的表演戛然而止,身形瞬间僵硬,手忙脚乱地把袖口里的洋葱头和手里的眼药水瓶往身后藏,老脸一红:“咳咳…这个…最近夜里看书比较多,眼睛有点干涩……”
糖糖看着自家师侄和徒孙,小脸上满是无奈。为了阻止她下山,这两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戏精附体。她甚至怀疑,祖师爷他老人家走得那么是时候,该不会也是这俩货为了留她守孝搞的鬼吧?虽然查无实据。
“师侄,师侄孙,”糖糖端正了神色,虽然奶音依旧,却多了几分认真,“糖糖已经三岁半啦,是大孩子了。祖师爷说过,学本事就是要用的呀。而且,糖糖也想去找找看,糖糖的爹地妈咪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放心,糖糖会定期回来看你们的,给你们带山下好吃的糖糖,还有新出的游戏卡带!”
事已至此,迷雾道长也知道留不住了。他收起夸张的表情,走上前,不舍地摸了摸糖糖的小揪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造型古朴,中间隐约有个云纹浮雕,只是飘出一丝淡淡的…洋葱味?看来刚才藏得确实匆忙。
“糖糖,这是当年祖师爷捡到你时,你身上戴着的东西,可能跟你的身世有关。你收好。”迷雾道长将玉佩带在糖糖的脖子上,放在衣服里面,“师侄给你起过卦,你的亲缘线,指向京都方向。去那里吧,或许能有线索。记住,山下不比山上,人心复杂,凡事多留个心眼…当然,也别太留,差不多就行了,千万别受委屈!咱们五峰观出来的,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糖糖接过背包,抱在怀里,大眼睛也慢慢泛红了。她用力点点头,带着鼻音:“嗯!糖糖知道啦。师侄,师侄孙,糖糖会想你们的,每天想一百遍!等糖糖找到爹地妈咪,就带他们回来看你们!”
“走吧,走吧。”迷雾道长挥挥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那…糖糖真的走啦!咪咪,我们出发!目标——大城市!”糖糖小手往前一指。
身下的大金虎“咪咪”仰头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震得路边树叶簌簌落下,随即四肢发力,驮着小主人,轻盈而稳健地朝着山下迈开步子。
就在大金虎即将加速时,迷雾道长猛地又转回身,冲着那一大一小迅速远去的背影,用尽力气大喊:
“糖糖小师叔——!到了京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祖师爷说过,别人家下山历练的娃,要么缺钱,要么缺命,唯独你例外,你缺德啊——!”
吼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记住喽——!” “”没事别老打架!就算非要切磋…下手也轻点儿!给人留口气儿!千万别把人阵法风水局给拆了、祖坟能量场给搅了——!!”
虎背上的小团子似乎挥了挥小手,清脆的回应顺着风隐约飘来:
“知——道——啦——!”
身影渐远,最终消失在盘山小径的拐弯处。
迷雾道长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山道,抹了把脸,这次倒真有几分湿意。他喃喃道:“师兄和几个师侄早就下山了,现在…连这小麻烦精也走了。”
张山走到师父身边,同样望着小师叔祖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失落,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以及对未来京都某些人或事物莫名其妙的、提前的同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某个繁华都市的上空,正有一团写着“麻烦”二字的小小祥云(或者说乌云),欢快地飘过去。
而此刻,骑在大金虎背上、迎着山风的糖糖,把最后一点棒棒糖咬碎,鼓起一边腮帮子,小手扶着虎颈,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新奇的光芒。
“京都…爹地妈咪…糖糖来啦!”
她拍拍大金虎的脑袋。
“咪咪,跑快点!我们去找爹地妈咪,顺便…”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一排整齐的小乳牙可爱至极,更隐隐透出几分让了解她的人头皮发麻的兴奋笑容。
“去打小怪兽……喽!”
大金虎似乎听懂了,步伐加快,如一道离弦的金色箭矢,沿着盘山小径,奔向远处山外那个霓虹闪烁、充满未知与故事的现代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