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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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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天,阴霾持续了一周的天空终于放晴。
凌华纺织集团大门前,一辆黑色奥迪Q8如静卧的猎豹般泊在原地。执勤的保安扫了一眼车牌,并未上前。
一位年轻的女士从凌华纺织集团的自动玻璃门后款步走出。她留着一头齐肩黑发,身着简约的蓝色衬衫与黑色直筒西裤,手中提着一只米白色HALZAN MINI马蹄包,步履间透着从容。
苏怜溪打开墨色的车窗,轻轻招了招手。
李纯希看见坐在主驾驶位的苏怜溪,怔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迈步走向副驾驶位。
“苏小姐,下午好。”李纯希的声音礼貌而疏淡,是那种工作场合里打磨过的精准。
苏怜溪点点头,关上车窗,发动了车辆。
汽车驶出不到两公里,车里的空气便活了过来。
“苏——小——姐。”苏怜溪一字一顿,右手按住心口,尾音拖得软软的,“好伤心呀,这才多久不见,纯希姐就对人家这么生疏啦!”
李纯希晲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比方才自然了许多,语速也轻快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上班时都得端着那副高傲冷漠的样子,还来打趣我。天天这么装着,我可累坏了。”
苏怜溪单手搭着方向盘:“在我哥面前也这样么?”
李纯希伸出食指,像雨刷器似的在中控台前轻轻左右晃了晃:“No, no, no…在你哥面前啊……我装得更厉害。”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为了能开车,没少央求你哥吧?”
苏怜溪学着李纯希的样子晃了晃手指:“才没求他呢。我跟裴叔叔说我想开车,裴叔叔一个电话就把司机调走啦,我轻轻松松就开上车了。”
“鬼精鬼精的丫头。”李纯希指尖轻敲了敲中控台,“怎么不开你哥新买的那辆Valhalla?”
“他买Valhalla了?我都不知道呀!”前方红灯亮起,苏怜溪轻踩刹车,车子稳稳停住,“就算知道也不敢开他的车嘛。还是开裴叔叔的车好,等生日宴结束,我可以悄悄回家,哥哥不会发现的。”
李纯希眼睫微垂:“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你哥禁止开车。”
苏怜溪目视前方。绿灯亮起,她轻踏油门,车子平稳滑出。
“就算两年前没有因为救你而出车祸,哥哥大概也不会让我开车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掠过车窗的风,“拿到驾照三年了,他让我自己开车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有时候我觉得,他比裴叔叔更像我的养父。”
李纯希侧过身,目光落在苏怜溪的侧脸上:“两年前我们还不熟,为什么不顾安危地冲出来,挡在那辆失控的车前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苏怜溪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柔软的困惑,“只记得上大学时见过你一次,那时候就觉得你好熟悉……可后来也没什么机会接触。”
车子驶近两年前出事的那个十字路口,苏怜溪指了指右侧:“我看见那辆丰田车摇摇晃晃朝人行道冲过去,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是你。脑子还没想清楚,脚已经踩下油门冲上去了……就挡在了你前面。”
李纯希轻轻叹了口气:“还好你当时没受什么伤,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哥交代。”
“我福大命大嘛。就是可惜了哥哥刚买的车,副驾驶的门都撞凹进去啦。”
“比起你,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李纯希陈述得平静,却见苏怜溪嘴角弯起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
“有时候……我倒希望他别那么关心我。”
李纯希察觉她情绪微沉,随即转了话题:“裴董一向低调,今年怎么突然想到给你和你哥办生日宴了?”
“你不知道?”苏怜溪语调扬高了些,带着点小小的惊讶。
“我该知道吗?”
“我以为哥哥会告诉你呢。”苏怜溪说得理所当然。
“拜托,我俩是朋友,我跟他可不是。”李纯希撇撇嘴,带了点玩笑的嗔怪,“哪有员工想跟老板做朋友的呀。”
“可是你们……”苏怜溪轻咳一声,“裴叔叔说,哥哥都三十岁了,一直没谈恋爱,他怕白阿姨泉下有知,会托梦骂他。”
她悄悄瞟了李纯希一眼:“所以这次生日宴呀,主要是想给哥哥物色一个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李纯希神色未变。“嗡嗡——”手机震动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有封邮件得回一下。”
“你也太辛苦啦,给我哥当秘书,连这半天假都不能完全属于自己。”
李纯希深有同感地用力摇摇头,素净的手指像林间精灵般在屏幕上飞快跃动。
舒缓的音乐流淌在车厢里,与窗外匀速倒退的街景融为一体,时间仿佛也被调慢了节拍。
“纯希姐。”苏怜溪纤细的指尖在双闪按键上轻轻一点,“抓紧安全带哦。”
“嗯?”李纯希抬头的一瞬,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苏怜溪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柔软:“看来哥哥以后真的不会再让我开车了。”
她的车及时停住,但对向驶来的同款奥迪Q8却直直撞了上来。
“嘭——”
巨响之后,苏怜溪的意识渐渐涣散。
“爸爸——爸爸——!”
她看见一个十一二岁、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哭喊着朝河边跑去。苏怜溪心头骤然一痛。
女孩被石头绊倒,手心膝盖擦破,血混着雨水淌下,她却仍朝河中央嘶喊:“爸爸——!”
苏怜溪冲过去扶起她。女孩抬头——一张布满泪水、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苏怜溪怔住了。
她顺着女孩的视线缓缓转头。模糊的视线里,河心似乎有人影在浑浊的水中起伏、挣扎。
喉咙猛然发紧,泪水瞬间模糊双眼。她艰难地发出声音:“爸……爸爸……”
“爸爸,快游过来——!!”
苏怜溪朝河中央嘶喊,声音扯破了空气,却像撞上无形的墙。她想冲过去,双腿却沉重如浇筑在岸边,一寸也挪不动。
水中央,父亲的手臂一次次挥起,又一次次被水流吞没。
“爸爸……”苏怜溪低头掩面,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我应该陪着你的……如果我陪着你,你就不会……”
“就算你陪着他,”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突兀响起,紧接着的话语却像冰冷的刀刃,直插心口,“也改变不了他必死的结局。”
“谁?谁在说话?”苏怜溪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小溪,别哭了。”父亲慈蔼的声音传来。
她猛地望去——父亲浑身湿透,正从河中央朝她走来。
苏怜溪用尽力气挣脱无形的桎梏,奔向那道身影。她伸出双臂,指尖几乎触到他的衣角——却扑了空。
父亲的身形在风雨中一晃,如雾如烟,悄无声息地融进潮湿的空气里。
“爸爸——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苏怜溪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软软瘫坐在地,“我想你们……真的好想、好想……”
“你父亲的死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而清晰,“与其在这里哭泣,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查清他的死因。”
苏怜溪蓦然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爸爸……不是失足落水去世的吗?”
“如果他真是死于意外,”那声音缓缓道,“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到底是谁?”苏怜溪竭力克制,声音却仍带着哽咽。
“甄言。灵蛇甄言。”
刹那间,雨水停滞。
四周白雾升腾,一个由雾气凝成的巨大蛇首,静静悬于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