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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主人 “我叫骆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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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其实他在往下坠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方才在海中看到的那个扑腾的身影,根本不是真正的骆星禾,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
那幻象像一根鱼钩,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把他整个人拖进了这片纯白色的空间。
说是空间,到不如说是一个没有边际的虚空。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也没有穹顶,四周的墙壁白得干净中带了一丝诡异,仿佛能往任何一个方向无限蔓延出去。
越往远处看,那片白色还会渐渐融化成一种浓稠的黑暗,最后汇入看不见尽头的阴影里,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闻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估计跟自己的身份有着数不清的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前一秒刚刚被小晚告知,自己不是人,甚至不是完整的人,其余的自己来到一个名叫白房的地方,下一秒自己就穿梭在这一片雪白中。
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每走一步,就仿佛一小块碎片被点燃,那股摆脱不掉的熟悉感也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脑海中。
而此刻,那个奇异的声音又响起了:“往前吧,往前吧,你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闻澈此刻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不知道,就算自己在这片海里憋上几十年也不会有什么事。他还在用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感知隐隐不安着,恐惧着。
万一自己不配合,他会不会重新坠入那片汪洋大海,最终与星禾天人永隔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他承受不起。
于是他继续向前走。
两侧的墙壁伴随着他的移动,开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几颗模糊的星子还会调皮地跳到他的肩头,再顺着肩颈的弧度缓缓滑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银色的残影。
闻澈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重量,每一秒都被拉得又薄又长。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空间的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黑雾。
那黑雾浓郁得像是能吞噬掉世间所有的光。它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穿透的气体,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胶质般的质地,缓慢地翻涌着,表面时不时鼓起一两个气泡,又悄然破裂。
任何东西一旦被它吞进去,大概都会被消化成黑雾的一部分,从此再也分不出彼此。说它是黑暗杀手,丝毫不为过。
可闻澈此刻却异乎寻常地冷静。因为从黑雾之中,他听到了几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闻澈?”
这个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惊讶,是靳容。
他作为最早进入白房等候的人,苏醒的也越早,他甚至还能够在可控范围内,将属于自己的那片黑雾往前挪动十厘米!这可真是惊人的操作!
“闻……澈……”
沈清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见到闻澈对他来说并不惊讶。早在靳容和他都爱上星禾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就闪过这样一个雷霆的假设。
他并没有重提“我们F4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同一个人”这个玩笑。
毕竟高中那会儿,要说最不近人色的,不是冷冰冰的靳容,而是一直身体不好,沉溺于绘画,情感被打击包装得像一张动一动就会哗啦作响的包装纸一样脆弱的闻澈。
但往往最不可能的,反而成了真。
没过多久,陆昀和周明旭也相继醒了过来。
从闻澈的视角望去,只是黑雾的浓淡发生了些许变化,离彻底摆脱这片黑暗,还差得远多了。
陆昀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就知道你也会在这儿。”
经历过媒体事件的陆昀,像是被生活狠狠打磨过一遍的玉石,原本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收拢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周明旭是五人中年岁最小、也最松快的一块黑雾。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深沉,反而已经盘算好了要和闻澈打好关系,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其余三人。
鬼知道他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你好!”周明旭的黑雾里冷不丁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闻澈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居然还能收到一个大拇指,实在是……违和得令人心安。
靳容:“既然人到齐了,也该让闻澈感受一下了。”
“感受什么?”闻澈皱眉。
没有人回答他。
下一秒,靳容那片黑雾猛地向外延伸,像是黑暗中骤然探出的一只巨手,裹挟着黏腻的胶质感,直直朝闻澈的方向抓了过来。
闻澈下意识想躲,身体却被那股力量牢牢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黑雾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眼前的白色空间像被人猛地撕裂的纸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画面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砸向他。
闻澈的意识坠入了一片全新的梦境。
那是东黄山,他认得这里。
山脉连绵起伏,雾气终年不散,青灰色的天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成一种温柔的灰白色,洒在漫山遍野的野菜地上。
骆星禾就蹲在那片菜地里,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两个补丁,正弯腰捡着那些被霜打过的烂菜叶。
他已经在这座破山上捡了好几年的烂菜叶了,从来没有捡到过别的东西,更别说一个男人了。
骆星禾不满地撇了撇嘴,要是因为这个人拖慢了自己拔野菜的进度该怎么办?肚子又不会自己饱,说不定那个人身下还可能压死好多野菜。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骆星禾就像亏了一大笔钱似的,没办法,他只能看看男人的脸劝自己冷静了。至少那人年轻又帅啊!
男人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他身上穿着骆星禾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华贵衣袍,料子在微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修仙者。
骆星禾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在这东黄山上苟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跟修仙的人扯上关系,更别说还是穿的这么好的了,救这种人,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他狠了狠心,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呢喃。
那人在唤着什么,音节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执念浓得根本化不开,仿佛在呼唤一个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人。
骆星禾的脚步顿住了。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时,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行吧,算你命大。”他折返回去,费力地把那个男人从枯草丛中拖了起来。
对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骨架也不轻,骆星禾把人扛上肩的时候,差点连自己的老腰都闪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拖着人往山下走,一边在心里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抽了,要不就是倒霉透顶,反正没有一句好话。
骆星禾住的地方是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一片荒了的田地旁。四面漏风,屋顶也漏雨。经常外面下大鱼,屋内下小雨。
但偏也有偏的好处,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小半个时辰的脚程,轻易不会有人来。
“还好我家里已经没人了,”骆星禾气喘吁吁地把人扔到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不然早晚被发现灭口了。”
他用湿布擦了擦男人的脸,露出一张比方才更加好看的面孔。剑眉长睫,鼻梁挺直,唇色虽然淡了些,但唇形饱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骆星禾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越发觉得这人来头不小,身上的衣料摸上去滑得像水一样,腰间的玉带扣上还雕着繁复的纹路,随便抠下来一块大概都够他吃上好几年。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趁人还没醒,先从这人身上摸点值钱的东西当辛苦费,床上的人就动了。
长睫颤了颤,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比寻常人要深,仿佛夜间明亮的夜空,直直地望着骆星禾。
“你……是谁?”男人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
这是失忆了?
“……在我家。”骆星禾谨慎地回答,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男人皱起眉,似乎想要回忆些什么,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微微泛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滋味可不好受。
骆星禾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人失忆了,一看就身价不菲,自己日子又过得紧巴巴的,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冤大头是什么?
他想着自己能多骗一点是一点,反正等这人恢复记忆,指不定就飞回哪个仙山上去了,到时候谁还记得他这个破山沟里的穷小子。
打定主意后,骆星禾清了清嗓子:“你不记得了?很正常,你之前受了重伤,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男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骆星禾趁热打铁,指了指自己:“我叫骆星禾,是你的主人。”
“主人?”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词让他本能地觉得违和。
“没错,”骆星禾面不改色地继续编,“你的名字叫星期五,是我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