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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触手② 就这副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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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星禾的笑容僵在脸上,即使是假笑也维持不住了。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走廊。
他不是没听见,只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
过于破碎的童年,消失的双亲,对骆星禾来说,迈向婚姻从来不是祝福,而是诅咒,是一场做了太久的噩梦。
他抬手把头发撸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烦躁。
为什么一个个都非要戳破呢?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真的没有感觉。但就这样放过彼此不好吗?
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想经历那些看起来轰轰烈烈、到头来却像泡沫一样的感情。
在一起了,然后呢?
然后被生活磨平,被钱压垮,被这里操蛋的性别设定再捅一刀?
骆星禾干脆地甩开手,第一次在沈清言面前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为什么?”
沈清言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他预料到会被拒绝,只是一直抱着某种可笑的幻想。但没想到星禾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我说,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骆星禾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竖起全身的毛。
“星禾,我喜欢你,这么多天我一直沉浸在纠结之中,我怕你会拒绝。”沈清言苦笑,“事实证明你也拒绝了。”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执拗:“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咚地砸进骆星禾心里那片死水。
他猛地怔住。
几步之外的房间里,似乎站着另一个人,忐忑地说:“你不需要回应,我喜欢你、追你,都是我自己的事。”
两个身影在记忆里重叠。
即使没有相似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却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骆星禾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怎么这个时候想起靳容了?两个人明明一点也不像啊!
“你……”
骆星禾盯着沈清言,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唉……”他张了几次嘴,最后烦躁地□□了把脸,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随便你吧。”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沈清言眼睛骤然亮了,连忙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星禾,那我……我追你可以吗?”
“随便!”
“真的吗?我真的追了?”
“都说了随便!”
“星禾,我喜欢你!”
“……”
回应他的只有加快的脚步。
晚上,骆星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切。
沈清言……
骆星禾懊恼地翻了个身,早知道就不搭理他了,哪会像现在这么纠结。
可是,骆星禾想起那双深邃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想起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卑微与痛楚,心就软了一块。
他好像在沈清言脸上,看到了一个陷在痛苦里无法自拔的人。
一想到沈清言似乎很难过,他就松口了。
他在难过什么呢?
哎呀哎呀不想了!
骆星禾把被子盖到头顶,一边默念着“心疼男人是是不幸的开始”,就这么默念着睡着了。
—
连续几天,沈清言都没有联系他。
骆星禾被搞得一头雾水。说好的追人呢?搁这儿开玩笑呢?
他还旁敲侧击问小晚,沈清言这几天有没有去学校,得到的也是摇头的否定答案。
倒是小晚和王破,一个比一个兴奋。
“爸爸,你不会是想他了吧?”
“你不会是想他了吧?!”
骆星禾把两张凑过来的脸一起推开:“不是不是!就是关心一下!”
王破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没事你关心一个alpha干嘛?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
骆星禾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迷茫。
他真的只是因为以前老在眼前晃的人突然好几天不见人影,所以……关心一下,真的没别的意思。
王破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一看就是自己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随便你,只要别被什么靳容啊沈清言啊骗走就行!”
骆星禾听到这两个名字就头大:“不是,我真的——”
“你不用解释了。”
他真的没想这么多啊!
不过,有一个人显然想得更多。
“爸爸,你是想找爹爹吗?”小家伙坐在床上,洗得香喷喷的,翘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
“你觉得呢?”
骆小晚一脸兴奋,他早就想撮合了,只是之前一直碍于爸爸不喜欢,所以才没开口,现在爸爸主动问他的意见,这明显是松口了呀!
“那当然呀!爸爸,你想和爹爹一起吗?”睫毛扑闪扑闪,像两把小扇子。
骆星禾沉思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哪个爹爹?”
骆小晚差点一头栽在被子里:“当然是沈叔叔呀!”
沈叔叔才是亲爹爹,靳叔叔只是他太久没见到爹爹,业绩生疏了而已。
而且。“靳叔叔好久没来了,我才不要他当爹爹!”
这次骆星禾倒是回得很快:“那你的沈叔叔也好久没见人影了,看来还是下一个更乖。”
说完直接翻身躺进被窝,任由骆小晚在外面怎么拍打,愣是没探出头来。
—
此时的沈清言,到底在做什么呢?
自从剖开所有自己的高道德感,跟骆星禾表白之后,他的头就痛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每个夜晚,他都会循环做一个梦。
梦里,一个白衣青年胸口染血,从高处坠落。而这一次,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更诡异的是,他一转头,发现靳容也站在旁边。神情悲痛到不能自已,想要伸手去抓,却和他一样动弹不得。
靳容的脚,和他的融化在一起,底下则是空洞到光都透不进去的的深渊。
沈清言试过配合靳容的节奏往前走,却发现还有好几股力量死死地绑着他,无法动弹。
如果不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人生轨迹,他可能会误会他和靳容不是好兄弟,而是真真切切的同一个人。
就这么连续梦了好几天,原本就不太好的精神更衰弱了。顶着这样一张疲惫的脸,他不想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沈清言躲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他都能想象到星禾叉着腰,破口大喊:“想这么多干嘛,笨蛋!”的样子了。
但他不去找星禾,主要原因还不是这个。
从那一天和靳容绑在一起之后,身边就出现了这个。
沈清言闭上眼睛。
刚看到的房间里的一切,如同镜面般碎裂,化成一片片碎片,直接飞进他的脑海里。
他的大脑,如何一个清晰的摄像机,播放着之前看到的所有画面。本就莫名提升的记忆力瞬间又提升了一个度。
这次他不仅记得,还能顺利地回忆起他当时感觉到的所有气息味道甚至是光线。
等沈清言再睁开眼时——
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无数漆黑如墨的触手,从自己的后脑脖颈处直接飞出来,在空气中到处乱舞。
沈清言无奈地抓住其中一根触手掐了一把,痛楚明显传到了他的脑海中。
看来确实是他自己的。
沈清言无奈地闭眼,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不听话的触手一根一根地收好。
就这副怪物模样,他怎么敢去找健康正常的星禾和小晚?
—
“阿嚏!”骆星禾连忙偏头,揉了揉鼻子。
奇怪,谁在念叨他?
【星星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H市最近确实挺冷的,好好照顾自己啊星星】
骆星禾喝了口水,淡定道:“我这么强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感冒?”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哈哈哈哈哈主播哪来都这么多歪理】
【笑死了,搞笑博主实锤】
就在骆星禾想要继续和直播间的观众侃大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ID跳了出来。
【星影随行:星星你要参加活动吗?】
骆星禾下意识跟了句:“什么活动?”
弹幕上瞬间炸开了锅,刷的飞快。
【主播山顶洞人】
【看来鲸鱼做的开屏广告还是不够长】
也有好心人科普:
【是鲸鱼的新年祭啊!主播快去看首页!】
【每年的新年祭活动,会选出每个频道的最佳主播】
骆星禾挑了挑眉,切到首页。
还没等他浏览完所有信息,一个小助手就蹦了出来。
这个小助手是鲸鱼官方的人,平常也就是帮忙发发公告,灌灌水,导致骆星禾一直以为这个是什么ABO的豆包啥的。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说话。
【小助手:主播终于看到消息了啊啊啊啊啊爷青回】
【小助手:主播快看后台!】
骆星禾点进去一看,发现从大前天开始小助手就一直在后台私信他,问要不要参加新年祭,但是因为那几天他忙着回访的事情,完全没看到。
新年祭的活动规则很简单:
每个观众可以通过签到和充值获得特殊打赏道具:烟花、爆竹、对联什么的。
数字也凑了个整,比如9.9的普通比心变成了10块钱的烟花,美其名曰过新年要十全十美。
三千块的嘉年华则变成了3888的团圆宴。一旦点了,一个巨大的饭桌就会伴着喜庆的音乐砸进直播间。
观众给自己喜欢的博主投新年限定礼物,最后统计总价值,最高的就是最佳主播,能拿到一百万的超大红包!
很多大主播和工会早早就开始策划,避免自家和神级主播撞车。
小助手这么急,也是因为骆星禾这个“星星喵”的ID,现在已经是颜值赛道和学习赛道的双料头部了。他要是不参加,平台流量会少一大截。
当然,还不能算才艺赛道——那个赛道太卷了!
骆星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我完全没坏处哎!”
【怎么可能,星星你想少了!】
【哎呦,主播好天真】
【如果主播参加却没拿到好名次,被平台测出真实氪金实力,下一年的合同等级可能就要降了!】
【是啊是啊,这才是为什么大主播都要参加】
【你不参加,我参加却又好名次,下一年的资源不就倾斜到我这了?】
【当然,好名次还可以提升合同等级】
骆星禾被弹幕一顿教育,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过这里有一个关键,那就是他目前的等级已经是最高了,就算降一个等级对他也没差。
但骆星禾还暂时不想暴露自己已经拥有S签的事实,于是点点头:“那我也参加吧!”
【小助手:太好了!(撒花)(撒花)】
【芜湖!有的看了!】
【星星我一定把所有的烟花都给你】
【我也是我也是,让别家看看我们星河的能力!】
骆星禾看着弹幕,忍不住笑了。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粉丝更有干劲。
“好,那我们争取拿前排!”
【第一!第一!】
—
骆星禾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忽然又想起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又放下。
……
什么追人嘛,骗子。
他撇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新年祭的报名页面闪闪发光。
骆星禾盯着那个报名按钮,忽然想起沈清言说过的话。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切。
他点了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