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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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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澜殿内,清冽的檀香在室内盈满,袅袅的青烟向上蜿蜒,高台之上,一似朗月稀星之人端坐其上,高台之下,一人身姿端正跪坐团蒲上。
台上人:“你可想好了,今天就要走?”
青木拱手道:“是的,师尊,弟子恐夜长梦多,打算今日就下山。”
师尊:“你那几个师兄师姐,你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青木:“此行就是想一个人安静离去就好。”
青木答完此话,只见眼前出现三个锦绣囊袋。
师尊:“这就是你的历练任务,你且带着下山吧。”
青木揣入怀中后,站起身来,最后再行一个端正的拱手作揖,道:“弟子此去一行,还不知何时能回,望师尊多多保重。”
仿佛间,青木听到一声轻声哀叹,但他没有细究,矮身退出明澜殿后,将门轻轻掩上,在门前又叩了三叩,才大步向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青木背上前几日便备好行囊。
刚准备开门,未及触碰到房门,一道破门声赫然传来,猛然的推门架势给青木惊得连连后退三步。
紧接着,他的二师姐和三师兄相互推搡着进来。
二师姐怒道:“我说,你别挤我,本来小师弟这屋小门更小,你还非得跟我一起挤进来,两个人挤得这么难受,懂不懂尊敬师姐,让师姐先行。”
三师兄反驳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是我先来的,要挤也是你先挤的我,你也就比我早拜师半年,天天摆师姐的架子压我一头。尊重师姐,那你咋不尊重尊重师弟呢?”
二师姐把袖子一撸,道:“哎哟,你还不服是吧,我抢先摸到门的,不是我先到的是什么!”
三师兄撇嘴,翻白眼道:“刚才路上我一直都先于你,结果开门的时候,你挤了过来,早不挤,晚不挤,偏偏这个时候非得比我快。”
二师姐被火上浇油,道:“哎呦喂,来劲了是吧,来来来,等会给青木送行完,你就跟我去升仙台论论道,让师姐的召栖鞭告诉你谁更快。”
三师兄硬气道:“论就论,谁怕谁!别以为我的者戟是吃素的!”
二师姐一脚踩到凳子上,道:“等会就给你的者戟打成折戟,让你好好下去沉淀沉淀!”
此言一出,青木即见三师兄瞬间炸毛,怒发冲冠,确实是“炸毛了”。
二人仿佛刚入学堂的小儿斗嘴置气,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这两人平日就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交谈不过三言两语,便开始你讥一句,我讽一句,不过平时大部分相处时间都在早课,而听学时有游师伯管教着,倒也相安无事。
偏偏每次集训几人聚在一起时,两人只要搭话,就少不了夹枪带棒地互相刺挠两句,隔三差五便要去升仙台“论伦道”。他被师傅带回来没多久,还被二人的厉声吓住过,呆愣在原地,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上去劝一劝”。
大师兄曾说过这两人以前关系明明不差的,三师兄刚拜师那会儿,二师姐经常念叨有个师弟可以逗着玩了,时不时手把手教导三师兄。
虽说青木是没见过他们“手把手教学”的画面,但他现在和大师兄一样不解,还好,他早就习惯了。
打归打,闹归闹,青木观摩过二人“论道”,下的不是死手,甚至比不了同其他门派子弟切磋时的猛烈,跟他们斗嘴皮子时比,相去甚远,他心中高悬着的石头才落地。
没想到临走前,还是能看到这熟悉的一幕,虽然吵吵闹闹让人头疼,但转念一想,自己此次下山不知何时才能再回砚山,短则几月,长则数年,或许下山历练的几年里都见不到师姐师兄了,头疼之感顿时消减了许多。
“祝清蔹,宋长风,不许在师弟的房间里胡闹!”
看来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嘴皮子还是斗得太激烈了,都把大师兄招来了。
正所谓,长兄如父,师傅闭关或者出山时,都由大师兄摩竭代为执教,每日晨起习武,日落修炼,都是大师兄在监管。
久而久之,大师兄几乎变成第二个师傅。在三人心中,其话语的威严性不可斗量。修炼时嬉皮笑脸地偷点小懒,大师兄很少斥责批评,甚至还会在师傅面前给他们兜底,私心袒护两下。
但一旦大师兄真发火,三人保准老老实实挨训忏悔。
闻言,二师姐和三师兄果然停下了,二人红着脸,将头一撇,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大师兄动了怒,负手而立,神色不虞道:“平日里闹一闹也就算了,今日是来给青木送行的,青木马上下山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们在这又吵又闹的,像什么样子!”
二人被接连训着,本来心中积了些怨气,但想到今日小师弟就要下山了,大师兄训斥得有理,那点怨气还没发出来,转而就化作了一丝愧疚。
祝清蔹:“你瞧,差点被这人坏了日子,给正事都搞岔了。”
“青木,你下山也不跟师兄师姐说一声,师傅是个锯嘴葫芦不跟我们说也就罢了,怎么一向乖巧听话的你,这次也跟个哑巴似的。要不是大师兄今天跟师傅提了一嘴,问清楚了你是今日走,你是不是想偷偷跑路。”
二师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起今天的正事,很快转移埋怨的对象,捏着青木的小脸,颇有微词地质问。
宋长风:“就是就是,我们几个什么关系,你要走了居然也不通知一下我们,连封信也不留,就想偷跑?”
三师兄温凉的指头在青木的额头上指指点点,二人难得站到统一战线,青木差点忘了,这二人吵起来天翻地覆大打出手,不吵的时候又能勾肩搭背,好得跟亲姐弟似的。
此时,二人一同横眉冷对青木,青木的脸上全是来自师兄师姐的“关爱”,受不了二人拷打般炽热目光,悄悄将头转向大师兄,望着大师兄,眼神里满是求助。
只可惜,这次大师兄作为被蒙在鼓里人之一,目光也很是冷淡,只冷峻得移开了视线,并不打算救他于火海。
这下好了,青木是真的为千夫所指了。
他确实想偷偷下山来着,此次下山真正拜别的人只有师尊。他与师兄师姐几个人朝夕相处几年,练武上早课都是日日一起,不比其它门派不相熟的子弟,感情颇深。
夜半,他只要一想到离别的场面,鼻头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啪啪”得掉,泪水沾满枕头,这几夜晚上都要换新的枕头睡。
好似有人抓住自己的心脏,来回得捏扁搓圆,每一次细想都会抓挠一次,这感觉太奇怪了,太难受了,青木不喜欢。
所以为了避开这副伤感的场景,青木特意挑了傍晚日落时分,花点时间就能在午夜前赶到山脚下的客栈休息,隔日一早他再从客栈出发。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让师兄师姐给逮个正着。
面对二人的质问,好似一把火腾得烧上来,青木揪着袖口,嗫喏着,憋红脸,半天说不出来话。
三人看着青木几乎欲泪,加上小师弟可是他们几个里最乖巧懂事的,守礼知节,若不是他们硬拉着,从不干逾矩的事儿,不像他们几个老油条。
模样长得又俊,年纪又是最小,几个人是打心底把他当亲弟弟疼。
除了这次下山不告而辞的打算,算是青木这几年里干得最出格的事了。
结合青木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仔细一琢磨,就把事情的大概猜得七七八八,不多时,便换了副脸。
祝清蔹:“好了好了,既然是来给你送行,那师姐也不问那么多了。师姐跟你说,行走江湖,少不得几件趁手的兵器,师姐从剑阁那借了几把,偃月,青虹,太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剑,你把它们都带着。”
宋长风:“还有二师兄的,这些黄符你拿着,要一直带着,江湖人心险恶,你遇事千万要小心,必要时用些符可以省很多麻烦。”
剑阁一流的宝剑和二师兄上好的符一股脑的被塞进青木怀中,一股暖流涌入青木的心中。
大师兄的大手落在青木的头上,如往常夸奖他们修炼得不错,揉一揉,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道:
“这里面是各种解毒疗伤丹药,人迹罕至的山野沼泽里,障气和毒虫遍布,万事再小心,也难免中招,你贴身带着,一旦有中毒迹象,定要立刻服用。”
尽管百般避免难受伤感,但师兄姐还是真心待他,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接过师兄姐给的东西,道:
“多谢师兄师姐们,青木……青木无以为报。”
祝清蔹一听他说些生分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报啥报,咱们都谁跟谁,这一去,早点回来就行了,知道吗?”
青木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人又是跟青木好一阵寒暄,什么叮嘱注意小心来来回回地说了几遍,生怕他们家小师弟出远门吃不好穿不暖。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上路吧,等会到客栈好好的修整。”
三人将青木一路相送至山门。
青木背着满满当当的行囊,躬身拱手,将腰身弯到最低,道:“师兄师姐就送到这吧,此番下山既是为了历练提升修为,也是想寻找自己身世的来处,一旦完成历练,青木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拜别师兄师姐,青木掂了掂颇为丰厚的行囊,踏上了下山的旅途。
天边的晚霞如喝醉时晕开的红染,已是深秋了,山门前火红的枫叶将长长的山路细碎地铺满,如高中状元时地上铺的的红毯子,夕阳的余晖鎏金般挥洒在少年的肩头,远行少年的身影无限拉长。
背过身来的青木,听着枫叶踩出的声响,在簌簌的秋风中,泪水早已糊满那张精致的脸,他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双手搓了搓,捂住冰凉的脸,擦了擦湿漉漉的眼尾,鼻头红红的,不知是天寒地冻,还是哭红的。
祝清蔹望着青木离去的背影,感慨道:“当时来的时候,还那么小一个,奶娃娃似的,现在竟然都长这么高了。”
宋长风接话:“真是弟大不中留哟,吾家有弟初长成,一长大就要弃哥哥姐姐离去,唉!”
大师兄抿着唇,不赞同道:“青木有自己的道要走,就算我们再亲如一家,也不能拦着他。”
宋长风应道:“是是是,大师兄说的是。我当时下山历练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伤心难过,也没一路相随送我到山门口,才两三年前的事吧,差距怎么这么大?”
闻言,祝清蔹皱着眉头,用一副鄙夷的神情,上下打量了一番宋长风,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就差说出那句“你也配!”了。
宋长风就知道在这个人这里讨不到好,问出这句话纯属多余,给自己找不痛快来着的,没事儿,还有大师兄,大师兄当时至少还送了自己一截。
当他刚想向大师兄寻求安慰的时候,却见大师兄故作掩饰地咳嗽了两声,扭开头,不与他对视。
宋长风内心彻底崩塌:我靠!偏心!赤裸裸的偏心!我宋长风平生最恨你们这些一碗水端不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