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暖阁笑谈绝色榜，色鬼死缠协防令 ...
-
午后的暖玉阁，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满地暖金色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合欢花熏香的甜腻气息，混着几种不同的脂粉香、果香、茶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要我说，万剑山的剑修腰最细”
穿着鹅黄襦裙的苏灵儿“啪”地把一本卷了边的书册拍在案几上，杏眼瞪得滚圆。
那书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正道绝色榜·手抄盗版第四十九版》。
“你眼睛长哪儿了？”
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的楚月红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动腕间那枚羊脂白玉镯。她伸手拿过书册，纤长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到某一页，念道：“药王谷丹修因常年控火炼丹，体温较常人略高，且十指纤长灵活……十指灵活！灵活懂不懂？”
“你们争这些有什么用？”
坐在对面绣墩上的柳如絮吐出两片瓜子皮，精准地落进三丈外的青瓷果壳篓里。她翘起二郎腿：“书里写的能作数？我表姐的道侣的师弟的妹妹的表弟的嫂子的大侄女，去年去凌霄宗送过一批寒铁矿，回来说凌霄宗的体修才是真绝色——肩宽腰窄，肌肉匀称，发力时背肌如山峦起伏……啧啧，妙不可言啊妙不可言”
“山峦起伏？”
角落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刷刷转头。
穿着粉色襦裙的宋小桃今年才十二岁，是个刚入门的小女童，此刻正缩在角落绣墩上，眨巴着眼睛小声问：“怎么个起伏法？”
楚月红无力扶额：“小孩子别问这些！”
窗边另一张软榻上，绫素慢悠悠翻了个身，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个黄澄澄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要我说……你们争这些虚无缥缈的榜单，不如想想在一年一度的群芳宴上能见到哪些真人。”
“可、可我还是觉得……道尊最帅。”宋小桃脸蛋红扑扑的，一脸花痴的样子。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林清玄？！”柳如絮翻了个白眼儿，音调瞬时拔高三度，“小桃子，你知道道尊今年贵庚吗？九百岁！九百岁什么概念？我买灵果不挑这么老的，怕咯牙”
她性格直爽向来毒舌，最讨厌玄清宗那群装模作样的老道士，连带着对那位正道魁首都没什么好感，这绝不是她被道士狠狠拒绝过的原因。
“可这是话本里说的……”宋小桃委屈巴巴地摸出那本被翻到皱巴巴的《翻身成为修仙界白月光，清冷道尊爱上我》“更何况我们是修仙者，年龄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话本还说魔尊会为了爱情放弃毁灭三界呢！”楚月红夺过话本，随手一扔，“你看看镇魔渊底下那位——被压了六百年了，哪年又安分过？”
绫素适时插嘴，又摸出个鲜红欲滴的灵果：“要不咱们打个赌？赌小桃子这辈子能不能在五百里内感受到道尊的剑气波动——我押三十颗赤红灵果，赌不能。”
“我加五十颗！”
“我押一百颗！”
眼看战火又要升级，暖玉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杂役袍的小弟子探头进来，怯生生地说：“各位师姐……膳食堂开饭了。”
暖玉阁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三息之后。
楚月红第一个站起来：“咳，今日论道就到此吧。”
柳如絮把瓜子一扔：“走了走了。”
苏灵儿拽起宋小桃：“小桃子快走，去晚了汤都没得喝！”
绫素慢吞吞坐起身，把最后一口灵果塞进嘴里，跟着众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被遗忘在软榻上的那本盗版的《正道绝色榜》，想了想，又折回去揣进袖子里。
——好歹是她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从黑市买的，可不能浪费。
合欢宗的膳食堂里人头攒动，香气四溢。
绫素端着堆成小山的碗找到靠窗的座位时，楚月红几人已经在了。
“绫师姐，你每顿都吃这么多，怎么不见胖呀？”宋小桃小口喝着灵米粥，好奇地问。
绫素咽下鱼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姐我天赋异禀，吃再多都能转化成灵力。”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楚月红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玉笋，丝毫不给她面子“她就是单纯的饿死鬼投胎。”
众人笑闹着玩作一团。
正说笑着，旁边一桌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玄清宗那边好像又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镇魔渊又不安分了？”
绫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听了会儿，发现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便又低头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时，一个穿着浅蓝道袍的弟子匆匆走进膳食堂，左右张望一番，径直朝楚月红走去。
“楚师姐。”那弟子拱手一礼，“宗主召所有筑基巅峰以上的弟子即刻前往合欢殿议事。”
暖玉阁的几人都停住了筷子。
“议事？什么事？”楚月红问。
“玄清宗急讯，镇魔渊封印异动，要求各派加派弟子协防。”那弟子压低声音，“宗主正在拟定名单。”
绫素眼睛一亮。
道尊！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在传闻中被形容得天花乱坠的“天下第一美男”。虽然没见过真人，但那些盗版书里的描述——什么“月白道袍如流云随风”“青玉冠下容颜清绝”“气质出尘似孤山映月”——早就把她勾得心痒痒。
要是能去玄清宗，说不定……说不定真能见到道尊？
“走了走了。”楚月红放下筷子，起身整理衣襟。
柳如絮、苏灵儿也纷纷起身。宋小桃因为是炼气期，没资格参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师姐们离去。
绫素赶紧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正要跟着走，却被楚月红按住了肩膀。
“绫素，你就别去了。”楚月红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师尊刚才传音给我，特意嘱咐……名单里没有你。”
绫素一愣：“为什么？”
“不知道。”楚月红摇头，“师尊只说，这次情况特殊，你修为尚浅，不宜前往。”
说完，她拍了拍绫素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去。
膳食堂里渐渐空了。
绫素坐在原位，看着面前还没吃完的菜，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凭什么？
凭什么筑基巅峰的弟子都能去，就她不能？
就因为她的共情体有时候不太稳定？
还是因为……师尊觉得她太能吃，怕她把玄清宗吃穷了？
莫非是怕她将道尊拐带回合欢宗，吓到同门？
绫素越想越不服气，猛地站起身，朝合欢殿方向冲去。
合欢殿外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弟子，都是筑基巅峰以上的修为。楚月红、柳如絮、苏灵儿都在其中。
绫素躲在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沈媚站在殿前台阶上，一袭正红宫装，乌发高绾，满头的金簪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手中拿着一卷玉简，正对着众弟子说话。
“……此次协防，为期三月。到了玄清宗，一切听从安排，不得惹是生非，更不得……”沈媚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弟子，“不得对玄清宗弟子随意使用魅术，尤其是对道尊——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众弟子齐声应道，内心却不约而同的想到“对道尊使用魅术？谁啊？我吗？”
沈媚点点头，正要宣布名单时，忽然瞥见廊柱后那半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她眉梢微挑：“绫素，出来。”
绫素吓了一跳，硬着头皮从廊柱后走出来，走到众弟子末尾，低着头不敢看沈媚。
“你来做什么？”沈媚声音听不出喜怒。
“师尊……”绫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媚，“弟子、弟子也想为宗门出力，也想去玄清宗协防……”
“胡闹。”沈媚淡淡道，“名单已定，没有你。”
“为什么？”绫素急了，“弟子也是筑基巅峰，修为不比师姐们差！而且弟子有共情体，说不定能帮上忙……”
“正是因为你有共情体，才不能去。”沈媚打断她，“镇魔渊魔气混乱，你的体质容易受影响，去了反而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沈媚语气坚决，“回去好好修炼，等你结丹了，下次再有此类任务，自然会有你。”
说完，她不再看绫素，转身面对众弟子，开始宣读名单。
“……楚月红、柳如絮、苏灵儿……以上三十人，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出发。”
“弟子领命！”被点到名的弟子齐声应道。
绫素站在原地，看着师姐们兴奋又期待的表情，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不行。
她一定要去。
那可是道尊啊！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男！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眼珠一转，绫素计上心头。
等沈媚宣布散会后，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扑通一声跪在沈媚面前，抱住沈媚的大腿就开始干嚎：
“师尊——！求求您了就让弟子去吧！弟子保证乖乖听话，绝对不惹事！弟子、弟子还可以帮师姐们拎行李、打下手、跑腿传话……弟子什么都能干！”
沈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试图抽回腿：“胡闹！快起来！”
“师尊不答应，弟子就不起来！”绫素抱得更紧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媚，“师尊，您想想，弟子从小无父无母，是您把弟子捡回来，养这么大……弟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宗门做点贡献，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您怎么忍心不让弟子去呢？”
见到绫素如此娴熟的撒泼，旁边还没散去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楚月红扶额，柳如絮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苏灵儿则是双眼闪闪一脸“绫师姐好厉害”的崇拜表情。
沈媚被绫素缠得头疼，揉着太阳穴：“你……你先起来。”
“师尊答应了？”绫素眼睛一亮。
“我……”沈媚正要说话，忽然瞥见绫素袖子里露出半截书角——正是那本《正道绝色榜·手抄盗版第四十九版》。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气笑了：“绫素，你实话告诉为师，你这么想去玄清宗，到底是为了协防，还是为了……见道尊？”
绫素一愣，随即理直气壮：“两者都有！弟子既想为宗门出力，也想……也想瞻仰一下正道魁首的风采！”
“瞻仰风采？”沈媚似笑非笑，“我看你是想~泡~道~尊吧？”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笑声。
绫素脸一红，但随即梗着脖子：“弟子、弟子就是觉得道尊在书里风采如此出众！想看看真人是不是比书上写的还好看！这有什么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了，弟子要是真能把道尊泡回来，那岂不是给咱们合欢宗长脸？”
“噗——”柳如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楚月红别过脸，肩膀直抖。
沈媚被绫素这番歪理气得哭笑不得，指着她：“你、你……你还真敢想！道尊那是何等人物？九百岁的分神后期大能，从不近女色的正道魁首！你一个筑基巅峰的小弟子，还想泡他？”
“筑基巅峰怎么了？”绫素不服气，“弟子年轻啊！九百岁配九十岁，岂不正好！”
“胡说八道，你今年明明才十六了！”
“我心态成熟嘛！”绫素眨巴着眼睛，“师尊，求求您了，您就让弟子去吧！弟子保证，要是泡不到道尊，回来就闭关修炼，不到金丹不出关！”
沈媚看着绫素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憋笑憋得辛苦的弟子们，忽然觉得心累，自己怎么就捡到这么个活宝？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
“真的？”绫素惊喜地跳起来。
“但是！”沈媚板起脸，“约法三章：第一，到了玄清宗，不许惹是生非；第二，不许对道尊使用任何魅术；第三……”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绫素“不许在外面说你是为了泡道尊才去的。”
“弟子明白！”绫素拍着胸脯保证，“弟子就说……是为了瞻仰正道魁首的风采！”
沈媚翻了个白眼，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扔给绫素：“协防令收好，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要是迟到，就不用去了。”
“谢谢师尊！”绫素接过玉牌，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又想起什么，“对了师尊，那个……路费、伙食费，好处费……”
她自己求去，居然还好意思问自己要好处费？无奈沈媚是个徒弟脑，对这个关门小徒一向溺爱关了。
只得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她：“里面有三百颗赤红灵果，还有五百块下品灵石，够你吃三个月了。记住省着点吃用，别到时候还没到玄清宗就花完了。”
“师尊最好了！”绫素眉开眼笑，抱着储物袋不撒手。
沈媚看着绫素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
看热闹的众弟子也都行礼告退。
绫素抱着储物袋，哼着小曲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见到道尊后该怎么“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魅力”。
楚月红追上来，压低声音：“绫素，你……你真打算去泡道尊？”
“那当然！”绫素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想啊，那可是道尊诶！天下第一美男！要是真能泡到手，以后咱们合欢宗在正道联盟里，是不是就能横着走了？”
楚月红嘴角抽了抽，没忍心戳破这个傻子的粉红泡泡：“你……你开心就好。”
柳如絮也凑过来，挤眉弄眼促狭地笑：“绫师妹，到时候要是真泡到手了，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没问题！”绫素豪气地一挥手，“到时候我请全宗喝喜酒！不，是全联盟！！”
苏灵儿则是担忧地看着她：“绫师姐，道尊那么厉害，会不会……会不会看不上咱们合欢宗弟子啊？”
“怕什么？”绫素骄傲挺起胸脯，“合欢宗弟子怎么了？咱们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再说了……”她嘿嘿一笑，“女追男，隔层纱嘛！”
众人说笑着走远。
合欢殿前，沈媚看着绫素欢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阴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宗主，真的让她去吗？”那身影低声问，“她的体质特殊，万一在玄清宗暴露……”
“该来的总会来。”沈媚淡淡道，“与其将她护在羽翼下，不如让她自己去闯。更何况况……”她顿了顿，“玄清宗那边，也需要一个‘变数’。”
阴影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消失。
沈媚独自站在殿前，望着远山云雾，红唇轻启，低语喃喃：“绫素，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三日后，一场意外的邂逅，一段跨越千年的因果，即将在青崖山下，悄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