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窗星》阿蝉蝉蝉

20、第二十章

　　九月，高三正式开始了。
　　青城一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高三的教学楼被单独隔开，每一层都挂着红色的励志横幅：“拼一个秋冬春夏，赢一生无怨无悔”“今日寒窗苦读，必定有我；明朝独占鳌头，舍我其谁”。
　　高二·一班变成了高三·一班。座位重新排过，安宁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换成了一个叫张晓的女生，性格开朗，学习刻苦。陈默还在她斜前方，他们偶尔会讨论问题，但不再像暑假那样每天一起学习。
　　陆驰转学后，安宁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吃饭、睡觉，像个精准的钟表。成绩稳步提升，最近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十八名，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
　　林薇还是她的好朋友，但林薇自己也忙——她要准备英语竞赛，还要应付日益繁重的课业。她们现在很少有时间闲聊，见面最多说几句“这道题怎么做”“中午吃什么”。
　　偶尔，安宁会从周子皓那里听到陆驰的消息。陆驰在省城的重点中学，成绩中等，但很努力。他参加了学校的音乐社团，偶尔还会写歌。
　　“驰哥让我问你，”有一次周子皓说，“你还好吗？”
　　安宁正在整理笔记，笔尖顿了顿：“挺好的。告诉他，我也很好。”
　　“你们......”周子皓欲言又止，“真的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安宁点头，“各自安好，挺好的。”
　　周子皓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突然觉得很难过。为陆驰难过，也为安宁难过。明明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了“各自安好”？
　　但他没再说什么。感情的事，外人永远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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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模拟考。
　　安宁考得很不错，总分排在年级第十五名。陈默还是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张晓看着成绩单，羡慕地说：“安宁，你真厉害，进步这么快。”
　　“运气好。”安宁淡淡地说。
　　其实不是运气，是努力。她每天学习到深夜，早上六点就起床背书。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因为只有学习，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
　　放学后，她一个人去图书馆。还是三楼B区，那个她和陆驰曾经一起学习的位置。现在那里总是空着，因为传说那里“闹鬼”——有人曾经看见一个男生在那里哭。
　　安宁知道那个“鬼”是谁。是陆驰，或者，是她自己心里的鬼。
　　她坐在那里，摊开习题册。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陆驰坐在她对面，皱着眉头做数学题，偶尔抬头对她笑。
　　那些画面还那么清晰，但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
　　她甩甩头，把那些回忆赶出脑海，继续做题。
　　高三，没有时间感伤。只有做题，做题，再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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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底，林薇的英语竞赛结果出来了——省二等奖。虽然不是一等奖，但也很不错了。她高兴地拉着安宁去庆祝，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餐馆。
　　“我终于有拿得出手的奖项了。”林薇兴奋地说，“自主招生应该能用上。”
　　“恭喜。”安宁真心为她高兴，“你真棒。”
　　“你也是。”林薇看着她，“安宁，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啊。”安宁说，“成绩进步了，老师表扬了，一切都好。”
　　“我不是问这个。”林薇放下筷子，“我是问，你心里......还好吗？”
　　安宁沉默了。她夹起一块肉，慢慢嚼着，很久才说：“有时候会想他。但大部分时间，还好。”
　　“想他的时候，怎么办？”
　　“学习。”安宁说，“做数学题，做物理题，背英语单词。题做完了，时间也过去了。”
　　林薇看着她，突然很想哭。她认识的安宁，从来都是温和的，克制的，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得让人心疼。
　　“安宁，”林薇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安宁笑了，笑容很淡：“我真的还好。林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分手是件好事。如果还在一起，我要担心他会不会又爽约，又要猜他心里还有没有别人，又要忍受那些不安和怀疑。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只需要学习就行。”
　　她说得很轻松，但林薇听出了里面的疲惫。那种用尽全力假装坚强的疲惫。
　　“那陈默呢？”林薇问，“我看他对你很好。”
　　“我们只是朋友。”安宁说，“很好的朋友，但只是朋友。”
　　“为什么？他那么好，那么优秀......”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不能。”安宁摇头，“我现在心里还有别人，不能带着别人的影子开始新的感情。那对陈默不公平。”
　　林薇明白了。安宁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为别人着想，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即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薇问，“一直这样下去？”
　　“等高考后再说。”安宁说，“高考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到时候，也许我能真正放下，也许能开始新的生活。”
　　“希望如此。”林薇叹气，“安宁，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安宁点头，“你也是。”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大学，聊专业，聊未来。林薇想考外国语大学，当翻译；安宁还没想好，可能考师范，也可能考综合类大学。
　　未来似乎很遥远，但又很近了。只有不到两百天，他们就要走上考场，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吃完饭，她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十一月的青城已经很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安宁裹紧了外套，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陆驰总是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说“我给你暖”。
　　现在，她要自己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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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下了一场大雪。
　　整个校园银装素裹，美得像童话。课间，学生们在操场上打雪仗，堆雪人，笑声传得很远。
　　安宁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张晓拉着她：“安宁，我们也去玩吧？”
　　“你们去吧。”安宁说，“我有点累。”
　　张晓看出她不想去，也没勉强，自己跑出去了。
　　安宁继续看着窗外。操场边上，一个女生正在堆雪人，男生在旁边帮忙。他们笑得很开心，像曾经的她和陆驰。
　　她想起去年下雪时，陆驰给她堆的那个小雪人。很小，但很精致。他说：“明年下雪，我再给你堆一个。”
　　可是没有明年了。他们分手了，他转学了，承诺也作废了。
　　她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做题。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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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初，期末考试。
　　这是高三上学期最后一次大考，所有人都很重视。安宁复习得很充分，考得很顺利。最后一科考完时，她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年的高三生活，就这样过去了。
　　她考了年级第十二名，创了个人最好成绩。班主任很高兴，说她“很有希望冲击重点大学”。
　　寒假只有短短两周，但对高三学生来说，这是最后的喘息。安宁打算在家复习，但妈妈建议她出去走走。
　　“别总闷在家里。”妈妈说，“去看看外婆吧，她很想你。”
　　安宁的外婆在邻市，坐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她想了想，同意了。
　　出发前一天，她收到一个包裹。又是省城寄来的，没有署名。
　　她拆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很柔软。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陆驰的字迹：
　　“安宁：
　　下雪了，记得多穿衣服。这条围巾是我妈妈织的，她说很适合你。
　　祝你新年快乐。
　　——陆驰”
　　很简单的话，但安宁的眼睛湿了。
　　他还记得她怕冷。还记得在下雪时，要提醒她多穿衣服。
　　她戴上围巾，很暖和。走到镜子前，灰色的围巾衬着她的脸，确实很适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难过。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明明关心，却只能远远地祝福？
　　没有答案。
　　她摘下围巾，小心地叠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本笔记本，那个U盘，那个戒指放在一起。
　　这些，是她十七岁爱情的所有遗物。
　　她要好好珍藏，但也要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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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安宁去了外婆家。
　　外婆住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生活节奏很慢。每天早晨，外婆会去菜市场买菜，安宁就跟着去。下午，她在外婆的小院子里看书，晒太阳。晚上，和外婆一起看电视，聊天。
　　这样的生活很惬意，让安宁暂时忘记了高三的压力，忘记了心里的空洞。
　　外婆很疼她，总是做她爱吃的菜。偶尔，外婆会问：“小安，在学校有喜欢的男生吗？”
　　安宁摇头：“没有。要高考了，没时间想这些。”
　　外婆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小安，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要为了一段感情，就封闭自己的心。”
　　安宁愣住了。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外婆一眼就看穿了。
　　“外婆，我......”
　　“不用解释。”外婆拍拍她的手，“外婆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知道失去一个人的痛苦。但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嗯。”安宁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外婆笑了，“来，吃个橘子，很甜。”
　　安宁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瓣。确实很甜，甜到心里。
　　在外婆家的两周，安宁过得很平静。她每天按时学习，按时休息，按时吃饭。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被回忆困扰。
　　离开那天，外婆送她到车站。
　　“小安，”外婆说，“记住外婆的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好好爱自己。只有爱自己，别人才会爱你。”
　　“记住了。”安宁抱了抱外婆，“谢谢外婆。”
　　车开了，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安宁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突然觉得，也许未来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即使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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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开始了。
　　高三下学期，最后的冲刺阶段。黑板上的倒计时从“200天”变成“150天”，再变成“100天”。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校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上，举着拳头宣誓：“拼搏百天，无悔青春！”声音震天响，像一场庄严的仪式。
　　安宁站在人群中，很平静。她看着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校长，看着身边热血沸腾的同学，突然觉得，高考真的来了。
　　这将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考得好，去好大学，拥有好未来。考得不好，可能要复读，要走更艰难的路。
　　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誓师大会结束后，陈默走过来：“安宁，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完全想好。”安宁说，“可能北师大，或者华东师大。”
　　“都是好学校。”陈默点头，“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那你呢？”安宁问，“清华？”
　　“嗯。”陈默说，“已经签约了。”
　　“恭喜。”安宁由衷地说，“你真厉害。”
　　陈默看着她，突然说：“安宁，高考后，我想跟你说件事。”
　　安宁的心轻轻一动。她知道陈默要说什么，但她说：“好。高考后。”
　　他们相视一笑，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因为现在是高三，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一切，等高考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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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模考试。
　　安宁考了年级第十名，第一次进入前十。班主任很高兴，说她是“黑马”。
　　张晓羡慕地说：“安宁，你怎么进步这么快？有什么秘诀吗？”
　　“没有秘诀。”安宁说，“就是多做题，多总结。”
　　其实有秘诀，那就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没有娱乐，没有社交，没有感情。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
　　这样的生活很枯燥，但很充实。充实到没有时间感伤，没有时间回忆，没有时间想陆驰。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做题做累的时候，在看见某个熟悉的场景的时候。
　　但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从每天几次，到几天一次，到一周一次。
　　时间真的在治愈伤口。虽然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只是偶尔，会痒一下，提醒她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她接受了。接受了分手的事实，接受了陆驰的离开，接受了一个人的高三。
　　并且，努力把这个人的高三，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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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模考试。
　　安宁稳定在年级前十。陈默还是第一，但和第二名的差距缩小了——那个第二名是个女生，叫李悦，很努力，也很聪明。
　　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安宁的妈妈来了。班主任特意表扬了安宁，说她是“进步最大的学生”。
　　妈妈很高兴，会后拉着安宁的手：“小安，你真棒。”
　　“都是妈妈支持得好。”安宁说。
　　妈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小安，你最近......开心吗？”
　　“开心啊。”安宁说，“成绩进步了，老师表扬了，当然开心。”
　　“妈妈不是问这个。”妈妈说，“妈妈是问，你心里......开心吗？”
　　安宁沉默了。她看着妈妈关切的眼神，突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笑着说：“妈妈，我真的很好。不用担心。”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女儿在逞强，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高考在即，一切都等高考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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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高考倒计时最后一周。
　　学校停了所有的课，让学生自主复习。安宁每天还是去学校，因为在家容易分心。
　　陈默也在。他们坐在教室里，各自复习，偶尔讨论问题。
　　高考前一天，陈默突然说：“安宁，明天加油。”
　　“你也是。”安宁说。
　　“高考后，”陈默看着她，“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好好庆祝。”
　　“好。”安宁点头，“好好庆祝。”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复习。
　　窗外，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鸣声此起彼伏。
　　明天，就是高考了。
　　十二年的努力，就要见分晓了。
　　安宁合上书本，看向窗外。
　　她想起了很多人——陆驰，林薇，周子皓，陈默，许芊，苏晴......
　　那些出现在她青春里的人，有的还在，有的已经离开。有的给了她甜蜜，有的给了她伤痛。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构成了她的青春，让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她感谢他们。
　　也感谢自己——感谢那个在雨中等候的自己，感谢那个选择原谅的自己，感谢那个决定放手的自己，感谢那个努力学习的自己。
　　明天，她将走上考场，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这就是青春——有欢笑，有泪水，有相遇，有离别，有成功，有失败。
　　但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向前走。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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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安宁在日记本上写：
　　“明天，就要高考了。
　　十二年的努力，就要见分晓了。
　　我不紧张，也不害怕。
　　因为我努力了，尽人事，听天命。
　　这一年，我经历了太多。
　　恋爱，分手，成长，蜕变。
　　从一个依赖别人的小女孩，
　　变成了一个独立坚强的人。
　　感谢陆驰，
　　给了我一场盛大的爱情，
　　也给了我一场深刻的心碎。
　　这些，都让我成长。
　　感谢陈默，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
　　给了我温暖和陪伴。
　　虽然我们可能不会在一起，
　　但我会永远珍惜这份友谊。
　　感谢林薇，
　　一直在我身边，
　　听我倾诉，给我支持。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永远都是。
　　感谢妈妈，
　　永远爱我，支持我，
　　即使我不说，你也懂。
　　最后，感谢自己。
　　感谢那个在雨中等候的自己，
　　感谢那个选择放手的自己，
　　感谢那个努力学习的自己。
　　明天，我要走上考场，
　　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无论结果如何，
　　我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这就是青春，
　　这就是成长，
　　这就是人生。
　　晚安，十七岁的宋安宁。
　　晚安，我的高三。
　　晚安，一个人的，
　　但很充实的，
　　青春。”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睡觉。
　　明天，是新的一天。
　　是她人生中，
　　重要的一天。
　　她会好好面对。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