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世家子》妖玖妖玖

1、错认

　　这是一个芳菲落尽、绿荫渐浓的时节，有点遗憾，又充满了希望，邵欣喜欢这个时节。
　　放眼望去是热闹的熙攘，此起彼伏的叫卖争先恐后地涌进耳朵，炸糕、酥饼、酸梅饮，头绳、陶碗、平安结……人间烟火便是如此。
　　“店家，来个肉饼。”
　　“好勒，姑娘您稍等。”
　　笼屉掀开，肉饼的香味扑面而来，邵欣接过店家递来的肉饼，正要一口咬上去，却被人自身后唤住。
　　“乔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邵欣举着肉饼转过身去，眼前立着连个男子，一主一仆。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听见自己平静地开口：“路上遇到一群混混，跟云珠和吴妈妈她们走散了。”
　　姚盛瞟了一眼身侧微微蹙眉的主子，整个郁家谁不知晓大公子厌恶极了乔家人，对这个即将成为他妾室的乔姑娘更是没有任何好感。
　　但公子向来是个良善人，方才见着乔姑娘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陌生的地界，终究还是决定上前来问问情况。
　　不过今天的乔姑娘似乎有些奇怪，以往每次见到自家公子，那乔姑娘都恨不得贴到公子身上去，今日却老实得多，虽眼睛依旧黏在公子脸上，但人却乖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在何处走散的？”开口声音冷漠疏离。
　　邵欣看着眼前的郁湛，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就算厌恶，也依旧保持善心，无法对一个孤身女子置之不理。他，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变过，这让她觉得安心。
　　“城外鹿儿坡。”进城的时候，自己刚好路过那处，听人说，那里叫鹿儿坡。
　　“有地方住吗？”
　　邵欣想了一瞬，然后摇头。
　　郁湛似乎有些懊恼，却依旧道：“你身边走散的那些下人，我会托人去寻他们，在寻到他们之前，你且先跟着我。”
　　“好。”
　　从这一刻开始，邵欣知晓，自己便是乔薇了，是这位户部郎中、南青郁家长公子郁湛早已定下，却尚未抬进门的妾室。
　　“姚盛，你带乔姑娘去客栈。”
　　郁湛丢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他没有交代他要去哪儿，邵欣亦没开口问，只有姚盛十分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乔姑娘，不明白为何她跟从前这般不同了。
　　“你要吃吗？”见姚盛一直盯着自己看，邵欣将手里还没咬下去的肉饼递给他。
　　姚盛忙摆手，“不用，不用。”
　　从前乔姑娘为了亲近公子，也曾讨好过自己，但……还从来没有用肉饼这种东西讨好过……
　　及至二人走到客栈，邵欣已经将一个肉饼吃尽。姚盛帮她要了一间客房，在客栈二楼的东头，而郁湛的房间在最西边。
　　房间里熏了香，淡淡的，很好闻，推开窗子，外头是一汪碧绿的湖，湖畔荷叶接连。周遭一片静谧，只有清风微拂。不愧是郁家长公子，出门在外，就算是住客栈，也不能是寻常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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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湛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书案后接连写了两封信，他方想起今日被自己捡到的乔薇。
　　难得她这样安分，自己回到客栈这许久，她竟还没有找过来。
　　“乔家那些走散的下人，叫人抓紧些找，待寻到了，立刻将他们送走。”
　　“是，属下已经找了当地的牙人，他们消息最是灵通，相信很快就能寻到。”他知晓，若非看乔姑娘孤身一人，无可照应，自家公子是一刻也不愿跟她多待的。
　　只是说起来奇怪，这上安府离南青甚远，乔家姑娘为何会独自带着家仆出现在此地？总不至于是跟着自家公子前来的，公子此行隐蔽，连南青家中都不知晓，乔薇便更不可能提前得知了。
　　不过看公子懒得探寻缘由，姚盛更不会多嘴。
　　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姚盛吩咐店家送了饭菜上来。却不料随着小厮一起进来的还有安分了一整天的乔薇。
　　“出去。”郁湛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开口的声音带着平静的冷意。
　　邵欣却站在那里丝毫未动，只是探究一般打量着坐在书案后的郁湛。倒是将一旁的小厮给吓了一跳，等他确认这话确实不是在跟自己说，不由暗自在心中嘀咕，这姑娘不是眼前这公子带来的吗？房资还是他的手下给付的，怎么眼下瞧着，他好似很讨厌这姑娘的样子。
　　眼见着气氛不对，小厮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将饭菜摆上桌后，便慌忙退了下去。
　　“你没听到我说……”
　　“郁湛，我们做个交易吧。”
　　直到这时，郁湛才抬起头来看向邵欣，“什么交易？”
　　“你很讨厌我，对吧？”说话的同时，邵欣近前两步。
　　郁湛不语，这是默认。
　　“让我陪在你身边一阵子，待结束了，你跟乔家的约定便不作数了，你不必再忍着厌恶纳我做妾，今后也无须再跟乔家有任何往来。”
　　姚盛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怎么可能？她会愿意做这样的交易？还是说，她和乔家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母也同意了？”以乔家人的做派，郁湛不信他们愿意这般轻易放手。
　　“是我自己的意思，但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点头。”
　　见郁湛仍是犹豫，邵欣猜出他心中顾虑，淡淡开口：“放心，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而已，不会要求你跟我上床。”
　　“咳，咳……”姚盛瞬间失态，这乔姑娘说话未免太……狂放了些。
　　郁湛倒还算镇定，只是研判一般地看着邵欣，似乎是在暗暗估量这桩交易的可能。
　　“一阵子是多久？”
　　邵欣不答反问，“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不确定，约莫两个月。”
　　“那便两个月，你陪在我身边两个月，两个月后你与乔薇和乔家都再无干系。”
　　“但我此行是为公干，不可能将你带在身边。”
　　“那便除了公干之外的时间归我。”
　　郁湛不语，尽管他心中对这桩交易的真实性仍有疑虑，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心动了。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
　　“我没法证明，可我的确是认真的，郁湛，你可以相信我。”
　　三个人的饭桌上，邵欣和郁湛相对而坐，姚盛心不在焉地坐在另一侧，一顿饭下来，邵欣没有跟郁湛说一句话，而姚盛碗里的饭没扒拉几粒，眼睛朝邵欣和郁湛的身上来回看了不下上百次。
　　客栈小厮上来收碗筷的时候，邵欣已经离开这里，回自己房间去了，没有任何要继续纠缠的迹象。
　　“公子，方才乔姑娘说的交易，你真的答应她了？”姚盛还是觉得这交易有诈，乔家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放过公子？
　　“她的条件并不过分，赌一把，未尝不可。”若是赌输了，左不过还跟从前一样。可要是赌赢了，自己就能彻底摆脱乔家。对自己来说，实在有利而无害。
　　“委屈公子你了。”公子从来不喜那乔家姑娘，当初答应纳她为妾，也不过是打算以后将她当个摆设养着，这突然要一起相处两个月，公子能受得了吗？
　　郁湛回想方才一起吃饭时乔薇的安静，若今后两个月，她都能像方才那样，倒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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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沉，邵欣散了头发坐在镜前。这张看了十七年的脸，她突然有些喜欢了……
　　不出所料，待翌日邵欣起床时，郁湛已然出门离去。
　　他是真的很讨厌你啊，乔薇。就算答应了交易，却也连朝食都不愿同你一起用。
　　客栈大堂内，小厮目送着邵欣出门，心中依旧疑惑难解，昨天看那位公子分明不待见这姑娘，怎么看起来她比昨日还更高兴了些？
　　郁湛再次回到客栈又已是夜幕初上，他同姚盛刚踏上二楼便看到邵欣席地坐在他的房门口，手里摆弄着一个空竹，身边更是散落着不少零零碎碎的物什。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邵欣抬眸看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来，“你回来了？”
　　这个笑……太纯粹了，郁湛想，这实在不像她。
　　“怎么坐在这里？”
　　“等你，想你回来的时候，能第一刻见到你。”毕竟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一刻都不能浪费。
　　这话的确像是她能说出口的，只是不知怎么地，听起来倒比以前可信了些。
　　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眼下，郁湛都不喜欢她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郁湛只皱了皱眉，便直接越过她进了房内。
　　片刻后，邵欣收拾了一地的物什，也跟着走了进去。
　　见着邵欣走进来，郁湛将刚执起的笔又放下。邵欣见状，脚下的步子停了一瞬，而后继续走到郁湛的身边，然后将怀里的物什一股脑地摊在郁湛的书案上。
　　“喏，这些都是买给你的。”
　　空竹、陀螺、九连环，发冠、荷包、扇坠……还有几个油纸包里，不知道是什么的吃食……
　　她从前不是没送过自己东西，可从来没送过这样廉价的。
　　郁湛盯着眼前的‘乔薇’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怀疑，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沿着轮廓摩挲，指下肌肤细腻柔滑，没有任何易容过的痕迹。
　　邵欣知晓他在怀疑什么，自己跟乔薇的性子实在大不相同，不过她并不害怕，毕竟自己这张脸毫无破绽，就算找来当世最厉害的易容大师，也探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你最近伤了脑子？”这是郁湛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没有，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想通了，放下了。这最后的两个月，就当是圆满了我从前的执念。”
　　“什么事？”能是怎样的事情，能让她这般大彻大悟，以至于连性子都改了 。
　　邵欣忽地瞧着他一笑，“想知道？你若肯跟我睡一觉，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