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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是妄渊沦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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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灿若熔金的黄金瞳,狭长的瞳孔如两道深邃的裂隙流淌在眼底,发出金光似是能将人的三魂七魄都烫出一个洞来。向上看去,他的头顶还赫然矗立着两只通体如墨玉般漆黑,隐约间闪烁着古朴金色纹路的......角?
“......”伶州钥怔住了。虽然这简直是一张足以让仙京三千粉黛都黯然逊色的脸,但这哪里是什么仙友?!哪家的正经神仙还长黑角啊?这分明是什么比那鼠怪还要可怕的大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双黄金瞳便冷漠地扫过她的脸,眼神里丝毫没有半分被救后的感激,也没有对周围情况的恐惧,甚至没有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活人的好奇。
“看够了吗?”男人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喑哑,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了:“仙界如今教出来的,都是这副德行的吗?”
“哈?”伶州钥刚那一星半点因为对方惊艳皮相而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可她还没来得及回怼,身后又是腥风已至!
那只扑空的巨型鼠怪显然是彻底被激怒了,它卷成了一个肉球,猛地向前一窜,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对着男人又是狠狠一口!
“小心——!”伶州钥尖叫道,可眼前的男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听一声利齿刺入血肉后骨骼崩裂的脆响。伶州钥眼睁睁地看着那鼠怪的獠牙,像扎豆腐一样刺破了男人的护体气流,从他的胯部直接贯穿到了肩膀。
“啊啊......”伶州钥吓得浑身发软。这得有多疼啊......这人死定了吧......
然而,男人只是微微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她,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既想活命,那便与本君结个契。”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此刻咬在他肩膀上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蚊子,“本君就大发慈悲,顺手带你这小孩儿出去。”
伴随着鼠怪巨大的咀嚼声,他的肩膀甚至逐渐露出森森白骨。“怎么?不想结?”但他甚至还有闲心向前逼近了她一寸,那张沾染了血迹的脸此时更是美得她惊心动魄。“本君可没什么耐心。”
随着他话音刚落,后面那鼠怪似乎是对嘴里这块硬骨头感到口感不悦,加大了咬合力度。伶州钥就这样看着这男人的脖颈连同着喉咙,硬生生被这畜生咬断了!
他的头颅也因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向一侧垂下。喉管处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片,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满身。
看见这一幕的伶州钥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若是换了常人受了这般致命伤,应是立刻魂归九天了吧。可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真是让她觉得他比身后的妖怪还要恐怖。他不但没有死,甚至都没有半分昏迷之状,依旧用那双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本君要死了。”
话外音:“马上轮到你了。”
怪物......这人绝对是怪物!伶州钥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了。去他的仙门规矩!去他的大小姐礼制!去他的人妖殊途!
她不过才刚到这十八岁大好年华,才不想现在就变成这大耗子肚子里的排泄物!哪怕是跟魔鬼做交易,她也要活下去先!
伶州钥狠下心来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男人还在淌血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冲着他爆发出一声震彻妄渊的咆哮:“结!给我结!!本小姐让你现在就结!!!”
就在她那个“结”字落地的瞬间——
男人那个原本已是歪得不成样子的头颅,竟在这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正了回来。只见他颈间那断裂处,新的血管肉芽已然开始疯狂生长,不过须臾之间便恢复如初,一丝疤痕都未曾落下。
他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好的脖颈,随后微微仰首,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正满脸目瞪口呆的伶州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哼,很好,早该这样。”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早点儿听话不就完事了”的埋怨,哪里还有半分濒死之人该有的惨状?!
“......”伶州钥只觉身前一阵冷风刮过,自己像是那戏台上被耍的猴儿。呵呵,真是好得很啊!学宫的先生教得果然没错,这妖兽一族果然都是天生的狐媚子,本性如此之奸诈狡猾!这家伙明明有自愈能力,刚才还故意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原来是苦肉计啊!
她气得正要骂出口,一股霸道无形的气流一下托住了她的腰,不容她拒绝分毫地将她送至男人身前。两人现在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了,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男人微微低头,毫无预兆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声音低沉,不容她置喙地道:“闭眼。”
伶州钥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般僵在原地。紧接着,一阵低沉而繁复的咒语声在她的识海中展开,两人相抵的额头间爆发出几道刺目的金光,她只觉得此时意识一阵昏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进她的大脑,霸道地在她的灵魂上烙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夹杂着一个名字,如洪钟大吕般在她的识海中回响——亓镇。
......金光散去,伶州钥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快速思考着,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作为曾称霸仙京学宫多年的榜首,她那个号称“仙门百科全书”的脑子,几乎是在收到名字的下一秒就开始进行关键字眼的搜寻。她脑海中的书页开始疯狂翻动,一路略过《百神姓》《当代仙门名录》......最终停在了记忆中那本落满灰尘的《上古凶兽·绝密卷》。
印象中在书里某张泛黄的尾页上,赫然画着的一只脚踏幽冥鬼火,背生黑色双翼的人形巨兽,便是——黑麒麟,亓镇。她依稀记得,书中这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用红色朱砂歪歪扭扭写下的小字批注——性极凶残,喜怒无常,阴险狡诈,见者请即逃之,切莫回首。
“......”伶州钥此时差点忘了思考的时候也是可以呼吸的......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心以为捡了个落难的仙友,结果他才是妄渊里那个最大的魔头?!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书上说他“丑陋不堪”......好吧这条是书上错了,他这皮囊放在仙界已是足以祸乱众生了。但“阴险狡诈”.....呵呵,在这一点书上写的倒是字字珠玑啊!这家伙明明那么强,刚刚却还故意装柔弱骗她签下这种霸王条款!
亓镇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般,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既然知道了本君的名讳,往后若是敢......”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地道:“本君就拔了你的舌头,送去给仙界那老头当磨刀石玩。”
伶州钥:“......”完了,这下真完了。这哪里是什么求生路,分明是被骗上了贼船,还是那种如果不听话就会被船长扔下去喂鱼的黑船!
就在此时,二人契约已成。随即,只听空气中传来几声清脆的爆响,那些锁住亓镇百年的四十七道符文锁链,在魂契之力的冲击下,竟如同琉璃般接二连三地崩断。
还没等伶州钥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捞了过去,死死地禁锢在了怀里。亓镇就这样自顾自地单手抱着她,根本没给她任何可以反驳的机会。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只刚刚被飞溅出去的锁链碎片扎的满身,陷入了短暂呆滞的巨型鼠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小孩儿,给本君看好了,只教这一次。”
伶州钥听完气鼓鼓地还没来得及骂出那句“你才小孩”,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了声。
只见,亓镇的食指指尖瞬间暴增出一截刀锋般的黑色兽甲,然后抬起胳膊,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直直刺入了自己的后颈处!
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声音,以及......“啊啊啊啊啊啊——!!!”
当然,这惨叫声不是亓镇发出的,而是他怀里的伶州钥喊出来的。
在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伶州钥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处好像也被狠狠刺穿!一种皮肉被生生撕开,神经被挑断的剧痛感猛地袭来!这痛感来得太快太猛,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冷汗直冒,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后脖颈,在亓镇怀里拼命扑腾。
她一边惨叫一边摸自己的脖子,却震惊地发现——手上没有血,脖子上也没有洞,甚至连皮都没破。可那钻心的疼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亓镇完全没有理会她,还在面无表情地在皮肉之下搅动手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伶州钥瞬间崩溃,她怎么忘了《三界律法》里还说了魂契这玩意儿的副作用是五感共享啊!也就是说,这疯子现在自残,疼的不止是他,还有不知造了什么孽的自己?!
伶州钥疼得牙齿都在打颤,眼泪狂飙,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别抠了!我求你别抠了!!我快要痛死了!!”
亓镇这才低下头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脸上竟闪过一丝好似恶作剧得逞般的讥笑。“这就疼了?”他冷笑一声:“忍着点,大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