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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残冬将尽,春风悄无声息地漫进长安,吹绿了御沟的柳色,也吹暖了冠军侯府的庭院。

      园子里那片凌星亲手打理的菜地依旧青翠,梅香未尽,新芽初萌,处处透着安稳生机。

      自卫青康复、军医制度遍行全军,凌星便稍稍放缓了脚步,偶入宫议事,闲时便在府中静养,日子过得恬淡而温润。

      可近几日,她身上却悄悄起了些细微的变化。

      晨起时总觉胸腹间微微泛恶,闻见浓重的油气便胃口全无,往日最爱的茶汤入口也觉寡淡,时常困倦乏力,靠着软榻稍坐片刻,便会不知不觉睡去。

      起初凌星只当是前些日子操劳过度,气血未复,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这日午后,她坐在窗前翻看军医手记,只觉一阵眩晕袭来,指尖微微一颤,笔杆落地。

      正巧霍去病处理军务回府,一进门便见她扶着额角闭目喘息,脸色微白,少年将军心头一紧,大步上前,伸手便扶住她的肩,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慌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凌星缓过一口气,轻轻摇头,勉强笑道:“无妨,或许是近日有些累了。”

      “累了也不该这般脸色。”霍去病眉头紧锁,指尖抚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仔细打量她眼底的倦意,越看越是不安,“我即刻让人去请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不等凌星劝阻,他已经扬声吩咐亲兵速传太医。

      往日里在沙场上杀伐果断、面不改色的骠骑大将军,此刻眉宇间全是焦灼,小心翼翼扶着凌星靠在软榻上,亲自为她拢好披风,端来温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不多时,老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神色恭敬。

      如今的凌星是护国夫人,更是救过无数将士、调理好大将军卫青的人,太医对她早已多了几分敬重,不敢有半分怠慢。

      指尖搭在腕间,老太医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片刻之后,老者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惊喜之色,猛地起身,对着凌星与霍去病躬身一拜,声音颤抖却清晰:“恭喜骠骑大将军!恭喜护国夫人!夫人这不是病症,是喜脉!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脉象平稳,母子安泰,是天大的喜事啊!”

      “——喜脉?”

      霍去病整个人猛地一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垂眸看向凌星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看不出丝毫痕迹,可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凌星的孩子,是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血,是他们在这世间,最柔软的牵挂。

      凌星亦是心头一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温柔,从心底蔓延开来,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柔和的弧度。

      她要做母亲了。

      他们,要有孩子了。

      一片死寂之中,霍去病突然猛地回神,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却又克制着力道,将凌星轻轻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轻,很小心,生怕压到她腹中那一点微弱却珍贵的生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凌星……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家里,要有孩子了……”

      少年将军素来清亮沉稳的嗓音,此刻满是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他十七岁出征,十九岁横扫漠北,二十岁官拜骠骑大将军,刀光剑影里出生入死,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可此刻,抱着身怀身孕的爱人,想到即将到来的孩子,他竟生出几分真切的惶恐与珍视。

      那是比千军万马、万里江山,更让他心动的东西。

      凌星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轻声笑道:“嗯,我们有孩子了。”

      “不许再动,不许再劳累。”霍去病松开她,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以后府中一切事务,我来安排;宫中议事,能不去便不去;军医改革的事,我替你去跑。你只管安安心心静养,吃好睡好,护着自己,护着我们的孩子。”

      他语气急促,絮絮叨叨,平日里言简意赅的骠骑大将军,此刻仿佛有说不完的叮嘱。

      凌星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模样,心头又暖又软:“我没那么娇气,还不至于事事都要你代劳。”

      “在我这里,你就值得。”霍去病毫不犹豫打断她,眼神坚定,“你为大曜做的够多了,为百姓、为将士、为朝堂,操了无数心。往后,换我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日,霍去病便进宫面圣。

      满朝文武都以为,他必定是又要请战北击匈奴,彻底扫清漠北余孽。

      毕竟这位少年将军,向来以征战为志,以沙场为归处,是天生的战神。

      可萧彻在御座之上,只看见自己这位骁勇善战的爱将,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陛下,臣近日身体微乏,恳请陛下,暂允臣不再主动请战出征。臣愿留守长安,稳固京防,打理军务,但若有远征战事,臣……想暂避一时。”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闻战则喜、一往无前的霍去病,竟然主动请求不再出征?

      萧彻亦是一愣,随即眸光微动,想起前些日子传去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朕知道了。你是要留在长安,护着护国夫人,护着你霍家即将到来的血脉,是也不是?”

      霍去病脸颊微热,却没有否认,躬身点头:“陛下圣明。从前臣无牵无挂,只知为国征战;如今臣有家室,即将有子嗣,臣想做一个称职的夫君,称职的父亲。”

      “好!好!好!”萧彻连说三声好,抚掌大笑,“朕准了!朕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有护国夫人这样的贤才福星,是大曜之幸。你不必再上前线,朕把长安、把整个后方交给你,比征战沙场更重要。往后你只管安心守着夫人,等着孩子降生,朕为你保驾护航!”

      “臣,谢陛下!”霍去病叩首领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自此,骠骑大将军彻底变了模样。

      昔日一身银甲、策马沙场的少年将军,如今常着宽袍便服,极少再提征战之事。

      天不亮便起身,亲自叮嘱厨房为凌星准备清淡适口的膳食;凌星看书久了,他便轻轻合上书卷,拉着她在庭院散步,晒着太阳,慢声细语说话;府中石阶、廊角、尖锐的摆设,尽数被他派人包上软布,生怕她磕碰;听闻哪样食材对孕妇好,无论多远多难寻,他都让人即刻取来;夜里凌星睡不安稳,他便浅眠在侧,轻轻为她掖被角,揉着她微微酸胀的腰肢,耐心又温柔。

      府中下人们看在眼里,私下笑着议论:“咱们侯爷,如今哪里是骠骑大将军,分明是夫人一个人的护卫。”

      亲兵将领们前来请示军务,偶尔看见霍去病小心翼翼扶着凌星走路,眼底满是无奈,却又由衷为自家主君高兴。

      那个只懂厮杀与征战的少年,终于有了最柔软的归宿。

      凌星偶尔打趣他:“你这般紧张,倒像是我怀了整个江山。”

      霍去病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我心里,你和孩子,比江山更重。江山我可以守,也可以与陛下共守。可你们,只有我能守。”

      春风吹过侯府庭院,菜畦青青,花枝袅袅,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温柔安稳,岁月静好。

      战神卸甲,不为避世,只为守护怀中妻、腹中儿,守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家。

      凌星怀有身孕的消息,渐渐从侯府传了出去,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百姓们本就感念她的恩德,听闻护国夫人有了身孕,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真心实意地贺喜。

      “听说了吗?护国夫人怀上身孕了!”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夫人是咱们长安的福星,这孩子生下来,必定也是个有福的!”

      “咱们以后可得多祈福,保佑夫人母子平安!”

      而随着这道喜讯一起流传开来的,还有一桩桩、一件件,关于凌星的传说。

      不知从何时起,长安乃至整个关中、北境的百姓,都在口口相传——护国夫人凌星,身怀异术,智能安邦,仁能救民,乃是上天降下来的福星。

      说书先生在茶馆里拍着醒木,将她的事迹说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诸位可知,北境屯田,是谁一策定江山?是护国夫人!她一眼看穿万里荒原,说那地下有水、土中能耕,一手规划水渠良田,让戈壁变粮仓,匈奴不敢南下牧马!
      “诸位又知,军中旧制,伤兵十死其四,是谁救了万千将士?是护国夫人!她一手建起军医新制,沸水消毒、分类救治、急救包扎,多少死里逃生的将士,都喊她一声再生父母!
        “诸位还知,大将军卫青缠绵病榻,太医束手无策,是谁妙手回春?还是护国夫人!她不用猛药,只以养生调理,通风、食补、温养,硬生生把老将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还有那匈奴突袭北境,屯田区危在旦夕,是谁率百姓死守?依旧是护国夫人!以水渠为屏障,以农具为兵器,内外配合,大破匈奴三万铁骑!”

      一桩桩,一件件,从朝堂计策到沙场守御,从屯田安民到军医救人,从调理重臣到安定人心。

      凌星的名字,早已不是“冠军侯夫人”六个字可以概括。

      在百姓口中,她:出身平凡,却能一步一步凭本事立足;身为女子,却能打破礼制出入军营;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安邦定国、守护万民。

      百姓不懂什么高深的学问,只认实实在在的恩德:她让边关不饿殍,她让将士能生还,她让朝堂清风气,她让百姓能安居。

      渐渐地,“身怀异术”的说法越传越广。

      有人说她能通地脉,所以一眼便知哪里土地肥沃、水源深藏;有人说她能懂百草,所以随手一调便是救命良方;有人说她是天星下凡,所以才智计无双,逢凶化吉。

      这些传说,带着民间最朴素的敬畏与喜爱,越传越神,越传越广。

      街头卖菜的老农,看见凌星偶尔乘车出行,会主动放下担子,躬身行礼,口中念念祈福;妇人抱着生病的孩子,会在家中悄悄摆上清水,向着侯府的方向跪拜,求护国夫人保佑孩子平安;北境归来的士兵,走到哪里,就把凌星的故事讲到哪里,说她是“比神明还灵的夫人”。

      连关中的乡野村落,都开始流传一句话:“有凌夫人,天下安。”

      曾经最被人拿来诟病、最能攻击她的——出身,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她身上最耀眼的底色。

      从前的流言蜚语是什么?

      “出身微贱,不配为侯夫人。”

      “无父无母,无根无基,不过是侥幸攀附权贵。”

      “女子干政,不合礼制,妖言惑主。”

      可如今,这些声音,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

      因为百姓不认出身,只认人心。

      因为朝堂不认虚名,只认功绩。

      因为卫家、霍去病、陛下,都站在她身后。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不靠家世,不靠背景,不靠父兄,只凭自己的智慧、胆识、仁心,一步步走到护国夫人的位置,救万民,安天下,身怀六甲,被万民敬仰——这样的人,非但不是“卑贱”,反而成了无数人心中最励志、最可敬、最服气的传奇。

      长安城中的世家勋贵、名门闺秀,再见到凌星时,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与倨傲,个个恭敬行礼,言语间满是奉承与敬畏。

      曾经暗中散布流言、嘲讽她出身的贵女们,如今只能仰望她的光芒,连嫉妒都不敢表露。

      朝中守旧派,自李琛被斩之后,本就噤若寒蝉。

      如今眼见凌星民心所向、圣眷正浓、卫家全力拥护、霍去病寸步不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再提什么“出身”、“礼制”。

      谁再敢质疑,便是质疑民心,便是质疑功臣,便是质疑骠骑大将军,便是质疑陛下亲口册封的“护国夫人”。

      这一日,萧彻在御花园设宴,特意召凌星与霍去病入宫。

      席间,看着凌星微微隆起的小腹,再听着宫外传来的百姓称颂,萧彻举杯,对着满朝权贵,朗声笑道:“朕从前常说,霍去病是朕的千里驹。如今朕才明白,凌星才是我大曜真正的天降福星。无屯田策,则北境不安;无军医制,则将士不存;无守御功,则北疆不稳;无仁善心,则民心不附。

      她以一介女子之身,立不世之功,受万民敬仰,当之无愧。

      从今往后,谁敢再提护国夫人出身半句闲言,便是与朕、与大曜万民为敌!”

      一言定音,金口玉言。

      满殿文武尽数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陛下圣明!护国夫人千秋!”

      没有人敢不服。

      没有人能不服。

      平阳公主坐在席上,握着凌星的手,眼眶微红,轻声道:“好孩子,你看看,这天下,都在敬你、爱你。卫家以你为荣,去病以你为荣,整个大曜,都以你为荣。”

      卫青亦缓缓点头,目光温和而郑重:“老夫征战一生,见过无数名臣良将,却从未见过如你一般,能让上下一心、万民归心的人。你的地位,不是陛下封的,不是官职定的,是百姓心里,一寸一寸捧起来的。”

      霍去病坐在凌星身侧,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骄傲与温柔:“无论你是凌星,还是护国夫人,都是我霍去病此生唯一的妻。”

      凌星站起身,举杯面向殿外,面向长安的方向,声音清亮而温和:“臣女不敢称福星。臣女只愿,腹中孩儿安康,夫君岁岁平安,陛下江山稳固,天下百姓,再无饥寒,再无烽烟,再无离别之苦。如此,便足矣。”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称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未央宫,洒在长安街头,洒在万家灯火之上。

      凌星站在宫殿的廊下,霍去病稳稳扶着她,小腹之中,是他们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风拂过她的衣袂,带着满城的花香与万民的敬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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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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