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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暮春的长安,暖风熏人,护城河畔的柳絮漫天飞舞,如落雪般飘进永平坊的街巷。

      安济医馆自开馆以来,日日人声鼎沸,凌星教百姓急救、制皂、熬膏的善名,早已传遍十二坊市,就连远在城外的农户,都会赶早入城,只为求一份止血膏,学一招治伤小术。

      医馆里的学徒,是凌星收留的孤儿小豆子,年方十五,性子憨厚勤恳,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整理草药、擦拭桌椅,把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他心里,凌星是救他出苦难的恩人,安济医馆是比家更暖的地方,霍去病是护着他们所有人的天神。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灭顶的灾祸,会在深夜悄然而至。

      这日入夜,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永平坊褪去白日的喧闹,陷入沉睡,只有巷口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空寂的街巷里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刚落,巷尾暗处,倏然窜出七八条黑影,个个蒙面黑衣,手持棍棒短刀,脚步轻捷如鬼魅,直奔安济医馆的原木小门。

      为首之人压低嗓音,语气阴狠:“动作快!砸了这医馆,把里面的人打残,别留活口证据!”

      “哐当——”

      一声巨响,单薄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碎裂的木片飞溅满地。

      小豆子本在里间草榻上熟睡,被巨响惊醒,刚揉着眼睛坐起,就见黑影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见物就砸,逢人就打。

      “给我砸!把草药、药皂、止血膏全毁了!”

      “这破医馆碍了大人的眼,今日就让它彻底消失!”

      棍棒砸在木柜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凌星亲手晾晒的草药被狠狠踩在脚下,蒲公英、马齿苋、金银花碾成泥污;熬好的止血膏被打翻在地,陶碗碎裂,膏体混着尘土;一排排码好的简易药皂被砸得稀烂,木模、麻布、针线散落一地,原本整洁的医馆,瞬间变得狼藉不堪。

      小豆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想起凌星的叮嘱,想起这些东西是给百姓救命的,一股勇气从心底冒出来,赤着脚冲上去,死死抱住为首黑衣人的腿,哭喊着:“别砸!这是凌医女给百姓做的救命药!你们不能砸!”

      “小杂种,敢拦路?”黑衣人恼羞成怒,反手一棍狠狠砸在小豆子的胳膊上。

      “咔嚓”一声轻响,是骨裂的闷痛。

      小豆子惨叫一声,胳膊瞬间扭曲变形,额头也被棍棒扫中,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粗布短打。他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抱着对方的腿,不肯松手:“别砸……求你们……别砸医馆……”

      “找死!”黑衣人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小豆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昏死过去。

      “快走!别耽搁!”

      为首之人见目的达到,一挥手,七八名黑衣人趁着夜色,迅速消失在巷尾,只留下满院狼藉,和昏死在血泊里的少年学徒。

      更夫闻声赶来,看见医馆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冠军侯府的方向狂奔,嘶声哭喊:“不好了!安济医馆被砸了!小豆子被打昏了!”

      夜色如墨,冠军侯府内,霍去病刚卸下银甲,正拿着凌星嫁衣的绣样,细细端详,想再添几针并肩飞鸟的纹样。

      听闻亲兵急报,少年将军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杀气,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你说什么?”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沙场杀伐的凛冽,亲兵吓得跪地发抖,连声道:“侯爷!永平坊安济医馆被黑衣人砸毁,小豆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砰——”

      霍去病一掌拍在案上,上好的梨花木案几应声碎裂,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一身玄色常服,翻身上马,汗血宝马扬蹄嘶鸣,踏着夜色狂奔而出,马蹄踏碎长安的寂静,直奔永平坊。

      凌星早已被更夫的哭喊惊醒,先霍去病一步赶到医馆。

      推开残破的木门,眼前的惨状让她浑身一颤,血液几乎凝固。

      满地狼藉,草药成泥,药皂碎裂,木柜倾倒,她亲手教百姓做的急救器具、熬制的止血药膏,尽数被毁。

      而墙角处,小豆子蜷缩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胳膊扭曲变形,额头的鲜血还在不停流淌。

      “小豆子!”

      凌星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浑然不觉疼痛。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小豆子的脉搏,指尖触到滚烫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来不及落泪,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帕子,按压止血,指尖熟练地复位错位的胳膊,声音哽咽却强作镇定:“别怕,小豆子,我在,我救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医馆门口,霍去病大步闯入。

      看见满地狼藉,看见凌星跪在血泊里颤抖的背影,看见昏死的小豆子,少年将军周身的杀气彻底爆发,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眉眼间的冷冽如漠北寒冰,足以冻杀一切。

      他从未这般愤怒过。

      凌星心怀百姓,开馆济人,不图名、不图利,只愿寻常百姓能少受病痛之苦,这样的仁心善举,竟也有人容不下!

      这些人不仅毁了医馆,还对一个十五岁的孤儿下此毒手,心狠手辣,丧尽天良!

      “谁干的。”

      霍去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整个医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凌星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深夜闯入的黑衣人,出手狠辣,分明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了。”

      霍去病弯腰,轻轻将凌星扶起,拭去她脸颊的泪痕与血污,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周身的杀气判若两人:“你照顾小豆子,剩下的事,交给我。我向你保证,伤你、毁你医馆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转身,对着身后赶来的亲兵,眼神如刀,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封锁永平坊,全城搜捕!今夜出入坊市的蒙面黑衣人,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敢反抗者,格杀勿论!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是!”

      亲兵们齐声领命,铁甲铿锵,迅速散开,整个长安的禁军都被调动起来,城门紧闭,街巷封锁,一场雷霆彻查,在夜色中拉开大幕。

      霍去病的亲兵,皆是随他北征沙场的精锐,追踪探案的本事,远胜寻常捕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在巷尾的排水沟里,搜出了黑衣人丢弃的蒙面黑布与棍棒,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御史府专属的檀香气息——那是李琛书房常年焚烧的香料,独一无二。

      又过一刻,几名慌不择路的黑衣人,在长安西门被禁军截获,当场擒获。

      亲兵将黑衣人押到医馆外的空地上,火把通明,照亮夜空。

      霍去病一身玄色常服,立于火把中央,周身杀气凛然,单是一个眼神,便让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谁派你们来的。”霍去病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杀意。

      黑衣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哪里敢隐瞒,连滚带爬地磕头:“侯爷饶命!是……是御史大夫李琛大人派我们来的!李大人说,凌医女开馆惑众,坏了礼教规矩,让我们砸了医馆,教训一下里面的人,给侯夫人一个警告!”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求侯爷饶命啊!”

      真相大白。

      果然是李琛。

      只因金殿之上反对婚事被拒,心中嫉恨难平,便暗中下手,破坏医馆,残害无辜,手段卑劣,令人发指。

      霍去病眼底寒光一闪,冷声道:“拖下去,严加看管,明日随我入宫,当庭对质。”

      他转身,回到医馆,凌星已经将小豆子安顿好,包扎好伤口,正守在榻边,神色疲惫却依旧温柔。霍去病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是李琛干的。”

      凌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愤怒,只有对无辜者受伤的心疼:“他何必如此……我从未与他为敌,只是想救百姓而已。”

      “他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针对你我之间的情意。”霍去病握紧她的手,“但他不该动你,不该动我的人,不该动这些无辜的百姓。明日入宫,我定要为你,为小豆子,为长安百姓,讨一个公道。”

      次日清晨,未央宫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萧彻端坐龙椅,面色沉凝。

      霍去病一身朝服,手持黑衣人供词,带着擒获的凶手,大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臣霍去病,有本启奏!昨夜,御史大夫李琛,暗中派遣黑衣人,闯入永平坊安济医馆,砸毁医馆器具,残害医馆学徒,意图行凶报复!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满殿哗然。

      百官纷纷侧目,看向站在文臣之列的李琛,眼神各异,有震惊,有鄙夷,有冷漠。

      李琛脸色吓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立刻出列跪地,高声喊冤:“陛下!臣冤枉!臣从未做过此事!是霍去病栽赃陷害!是这些黑衣人信口雌黄!”

      “栽赃陷害?”霍去病冷笑一声,将供词与带檀香的黑布、棍棒呈上,“这是你府中专属的香料气息,这是黑衣人亲口供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他抬眸,直视萧彻,语气铿锵:“陛下,凌星开设安济医馆,广施仁术,救死扶伤,深受百姓爱戴。李琛因金殿反对婚事不成,心怀嫉恨,便暗下黑手,残害无辜,破坏善举,罔顾国法,漠视人命!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民心?”

      萧彻看着呈上的证据,又听着黑衣人当庭指认,龙颜大怒,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李琛!你好大的胆子!朕念你是世家老臣,恪守礼教,才一直容你,可你竟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构陷功臣,残害百姓!凌星乃朕亲赐的冠军侯夫人,心怀苍生,广施善举,你也敢动?安济医馆是造福百姓的善地,你也敢毁?”

      李琛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出血来,依旧狡辩:“陛下!臣只是想教训一下凌星,从未想过伤人……臣是为了礼教,为了大曜门风啊!”

      “礼教?”萧彻怒斥,“你口中的礼教,是残害无辜、暗下黑手的恶行吗?你所谓的门风,是心胸狭隘、嫉恨忠良的丑态吗?朕告诉你,大曜的门风,是忠君报国,是仁心济世,不是你这般阴私歹毒的勾当!”

      萧彻站起身,目光威严,扫过满殿文武,一字一句,定下判决:“李琛,嫉贤妒能,构陷功臣,残害百姓,罪证确凿!朕念你为官多年,留你性命,贬为朔方郡边境守将,即刻赴任,永不回京!其族人不得在长安为官,家产抄没一半,充入安济医馆,作为修缮济民之用!”

      “陛下!臣不服!臣冤枉!”李琛哭喊着,却被禁军上前拖走,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满殿文武,无人敢为他求情。

      人人都清楚,李琛是自取其辱,自食恶果。

      萧彻看向霍去病,语气缓和几分:“冠军侯,安济医馆的修缮,由宫中出资,务必恢复如初,加倍补偿受伤学徒。往后,谁敢再动侯夫人与安济医馆,便是与朕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严惩不贷!”

      “臣,谢陛下!”霍去病躬身行礼,声音铿锵。

      走出太极殿,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霍去病快步回到永平坊,医馆前早已围满了百姓,听闻李琛被贬去边境,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圣明!侯爷威武!”

      “李琛恶有恶报!凌医女沉冤得雪!”

      “咱们的安济医馆,保住了!”

      百姓们簇拥着凌星,个个热泪盈眶,小豆子已经醒转,靠在榻上,看着满街的百姓,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凌星站在医馆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向身边的霍去病,眼底满是温柔。

      霍去病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没人能毁你在意的一切。”

      安济医馆的黑底金字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被砸毁的医馆,会重新修缮;被毁掉的草药,会重新栽种;被伤害的人,会得到安抚。

      而那些心怀歹毒、嫉恨仁善的奸佞之徒,终究会被雷霆严惩,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长安的春风,依旧温暖;凌医女的仁心,依旧广布;冠军侯的守护,依旧坚定。

      这世间,仁善终会战胜阴私,光明终会驱散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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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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