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转多云》西和巷

9、和解 “安安。”

　　不是，这老人家也太热情了吧？

　　“这……不好吧。”云则安又看向秦绪，这次表情变成了求救。

　　秦绪本来想对秦奶奶说不用了，但看到云则安这个表情，话到嘴边改了口：“我奶奶做饭很好吃的。”

　　接着走过去站到了秦奶奶旁边，秦家祖孙一起很期待地看着云则安，云则安被看得有些难为情，感觉她这是没办法拒绝了：“那……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学校其实并不允许带手机，但大部分同学都会藏着掖着带到学校，云则安也是，不过她基本只有离了学校才会拿出来。

　　云则安和姜女士说了在同学家吃饭晚点回去，由于云则安平时挺乖，姜女士也没多问，就是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打完电话转过头，秦奶奶和秦绪已经把晚饭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了。

　　足足四菜一汤，老人家自己吃饭也这么丰盛吗？

　　云则安在心里疑惑。

　　一旁的秦绪似乎是看穿了云则安的想法，主动跟她解释道：“我今天本来就要来奶奶家吃饭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秦绪能及时出现在小巷子里，那条路确实是到这片老学区房的必经之路来着。

　　“孩子坐啊。”见云则安还站着，秦奶奶招呼她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好。”

　　云则安也不知道，她就是去了趟文具店，怎么就演变成在秦绪奶奶家吃上晚饭了？

　　院子里的石桌不大，几个菜正好放满一桌子，秦奶奶夹了一筷子菜给云则安，顺便问她：“孩子，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谢谢奶奶，我叫云则安，您可以叫我安安。”

　　秦奶奶哦了一声：“安安。”

　　旁边的秦绪也轻轻地跟着念了一句：“安安。”

　　云则安立马转过头，毫无威慑力地小声警告：“你不可以这么叫。”

　　秦绪笑笑没理她，只是把自己面前的碗推出去，对着秦奶奶说：“奶奶您是不是偏心？”

　　“来来来，阿绪也有。”秦奶奶也给秦绪夹了一筷子菜。

　　“阿绪。”这回轮到云则安跟着念了，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叫秦绪。

　　秦绪眨了眨眼：“你可以这么叫。”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愉快，事实证明秦绪说的没错，秦奶奶做饭确实很好吃，不仅如此，秦奶奶很会聊天，就连秦绪在旁边也只有搭腔的份，老人家见多识广什么都会聊一点，甚至都还能和云则安聊两句最近最火的明星，要不是秦绪说云则安吃完饭要早点回去，估计秦奶奶还能拉着云则安说上几个小时。

　　老学区房距离景阳小区有点距离，这个点已经没了公交车，秦绪从屋里推出了一辆自行车，叫了声还在和秦奶奶说话的云则安。

　　秦奶奶握着云则安的手，叮嘱道：“安安，回去手上的伤要注意啊。”

　　云则安点点头：“知道了奶奶，今天谢谢奶奶。”

　　秦奶奶笑眯眯地轻轻摸了摸云则安的头，转头又跟秦绪说：“阿绪，下次再带安安回来吃饭啊。”

　　这这这，还有下次？

　　没想到秦绪随口就答应了：“好的奶奶，奶奶再见。”

　　一离开秦奶奶家，云则安和秦绪对视了一眼，横在两个人中间活跃气氛的秦奶奶不见了，他们就又沉默了，秦绪在前面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云则安跟在他身后。

　　“再这么走下去，我们没个八九点到不了。”大约走了五分钟，秦绪突然停住不走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想走了，明明骑自行车会快很多。

　　可就一辆自行车，秦绪不可能抛下她一个人骑走，所以她肯定是要坐他后座的，但是就这么坐秦绪自行车的后座，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本来就那么多人在传他们的绯闻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见云则安垂着脑袋沉默着，秦绪把自行车停到一边，转过身来和她说话。

　　他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云则安，我知道你最近在躲我，我也知道我们两的传言对你造成了影响，你想避嫌我理解，今天的事情也是我连累了你，我很抱歉。”

　　秦绪的语气太过郑重，让云则安此时此刻说不出任何怪他的话来。

　　更何况……

　　秦绪本人也在传言的困扰，他也是受害者，结果他到头来还在安慰另一个受害者。

　　云则安隐约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于是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头和秦绪说：“你不用跟我道歉，今天的事也和你没关系。”

　　“那，能不能短暂地先不避嫌，我们先回家？”秦绪突然笑了。

　　他的笑依旧很有感染力，加上在秦奶奶家包扎和吃饭，云则安现在已经完全不生气甚至心情还渐渐明朗起来了：“好。”

　　秦绪长腿一跨上自行车，云则安犹豫两秒坐上了后座。

　　“坐好了，出发，回家。”

　　太阳渐渐落山，天际从浓郁的橙红色开始慢慢变暗，秦绪骑车很稳当，速度也不算快，男生肩宽背薄，替她挡了不少风。

　　云则安的校服里面也蹭到了血，刚刚秦奶奶怕她回去不好和家里人说，就给她快速地手搓了一下洗掉了血迹，看云则安只穿了短袖有点冷，秦奶奶就立即命令秦绪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云则安穿，云则安拒绝的头都快摇掉了，但还是被秦奶奶半哄半催地穿上了。

　　所以云则安现在身上的校服是秦绪的，男生比她高出不少，她穿上后手都没办法完全从袖子里伸出来，许是在秦奶奶家待得时间久了，云则安闻到秦绪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让人很心安。

　　“秦绪。”云则安看着秦绪的背影出声。

　　“怎么了？”秦绪回过来的声音有些被吹散在风里。

　　“秦奶奶，以前是一中的老师吗？”

　　云则安记着那片区的老学区房在早年间是只有教职工才有资格购买的。

　　“我奶奶不是，我爷爷是，只是我爷爷走得早，她一个人在这住了很多年，我爸妈都劝她跟我们回景阳小区住，可老人家不愿意，她就想守着这个老房子，就像守着我爷爷一样。”秦绪说。

　　原来秦奶奶，还是个长情的人。

　　云则安心想。

　　大概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景阳小区，秦绪特地把云则安送到东苑后门，那里人少，她回家也方便。

　　“今天，谢谢你和你奶奶了。”

　　云则安脱下秦绪的外套还给他，秦绪也把一直挂在臂弯的她的校服还给她。

　　秦绪接过校服，三两下穿上身，然后对云则安说：“不用客气，那个，如果你还想避嫌的话，可以继续——”

　　“不用了，”云则安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想通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读书那么累，说一段时间估计就不会说了。”

　　“那周一，我等你上学？”

　　“不用，我们家司机叔叔下周一就回来了。”

　　见秦绪挑起了眉，云则安马上解释：“我说真的。”

　　“好，”秦绪又是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那我先回去了，回头见。”

　　云则安又一次叫他名字：“秦绪。”

　　秦绪回过头：“嗯？”

　　“回去注意安全。”

　　秦绪不解：“就两百米路。”

　　云则安眼神有些躲闪：“……总之注意安全。”

　　秦绪弯起眼睛：“谢谢安安提醒，走了。”

　　他再一次叫了云则安“安安”，但这回云则安没有反驳他。

　　后来，就跟云则安说的那样，高中学业繁忙，她和秦绪的绯闻传了一段时间就明显少了很多，云则安也没有再刻意避嫌，就跟日常一样相处，只是云则安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别人再说起她和秦绪，她不再生气，甚至隐隐有了些害羞的情绪。

　　……

　　这就是云则安记忆里她单方面和秦绪闹别扭，最终的结果是，她慢慢发现了自己对秦绪的好感。

　　云则安在床上躺着刷手机，昨天她错发给秦绪信息的时候，着急忙慌地就关了微信，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回别的消息，现在重新打开微信，发现秦绪只回了一句话，准确来说是一个字：【好。】

　　和以前一样，哪怕对方不知道回什么，也不会让云则安的对话做结尾。

　　倒是下边对话框的江启豪，絮絮叨叨给她发了挺多，核心内容就是要帮她找对象，云则安简直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她这高中班长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做红娘了。

　　不过，在那些连着的消息里，云则安留意到了一条重点——

　　【真奇怪了，老秦也一直没对象，你说说你们两个这么好的条件，怎么都单着呢？】

　　秦绪也一直没对象？

　　鉴于她和秦绪这几次为数不多的交集，她猜到对方现在可能是单身，但是对于一直没有这四个字，她目前持怀疑态度。

　　云则安关了手机，起床去了卫生间，清新的薄荷味冲掉了赖床的懒怠后，她去了二楼的露天阳台给小花园浇水。

　　这片小花园他们一家四个人都有贡献，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在这里养了植物，云则安常年离家，最早只是和云致远说想种绣球花，也就是随便提了一句，但当她第二次踏进小花园的时候，角落里就已经有了十几盆不同颜色的绣球花。

　　水珠倾泻而下，滴落在花瓣和树叶上，云则安感觉整个人都跟着清凉了，人在舒畅的时候总容易心绪流离，不知怎的她就又想起错发给秦绪的那半句话——

　　也不知道他当时迟疑的那几分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