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心事》琼月老酒

3、喵喵喵

　　我家的窗是蓝色的，透过窗子看到的一切，都被糊上了一层模糊的蓝色滤镜。

　　我以为所有的鸟都是蓝色的，天也是阴沉的，所有的房子都是这般，像幽深的黑洞。

　　直到我被送到了楼上。

　　开阔的，敞亮的楼上。这个对人来说未免太脏太晒的地方，却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最喜欢的地方。

　　下雨了我就躲进邻居的顶楼，太阳出来了我就到处撒泼、抓鸟，虽然到现在都没抓到过。

　　对面的人家养了一群鸽子，比人还精，一双黑溜溜豆眼望过来，直直地盯着。每次我一调整成战斗模式，又一溜烟飞走了。

　　恨得我心痒痒。

　　终于有一天，我离开了锁我的第二道门。不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而是找到了一条捷径，穿过一条窄窄长长的洞，就是方方正正的楼梯。

　　我认得楼梯。

　　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多次被小主人放进一个透明的箱子带出门，刚开始很害怕，但很快就适应了。

　　箱子里摇摇晃晃的，所见不过一点点的格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外面。

　　前段时间出去抓伤了人，被带回来，再被关在顶楼。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外面。

　　寻着记忆中的路，走过六层楼梯，转过三个弯，就能离开那些挤在一起，阴暗逼仄的楼。

　　阳光透不进去，只能在夹缝里生存，与左右泾渭分明地隔开，只有那其中飞舞跳跃的灰尘，才是他们交汇的唯一证明。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外面的日子我有些模糊，或许是太快乐了，我疯完了一天，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才想起我还没有进食。

　　可是四周热闹、繁华、拥挤，我却不知道从哪里去找吃的。

　　陌生的地方，前后左右我都不认识。巨大的嗡鸣声从耳廓传来，我被吓得汗毛战栗。

　　街灯一盏盏亮起，我躲在草丛里面，灯光煞白，投下的阴影鬼魅，晃动不安。

　　我又往深处躲了躲。

　　后来的事我又记不清了，好像是晚上，我又冷又饿，熬到了第二天，乱窜时候误打误撞回到了家。

　　离开家三天，那扇门还是原来的模样，绿色的，边角处有些锈迹，开门的时候总是吱吱呀呀的。

　　我喵喵叫了几声，那门就打开了。

　　“吱呀——”

　　“咪咪你怎么回来了？”女主人急匆匆的脚步传来，连开门时那难听的声音也显得短暂。

　　她一把把我抱起来，给男主人看。男主人抽着烟，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吵起来了，这次摔碎了东西。

　　玻璃缸随着男主人的用力一扔撞击到了墙面上，再反弹回来，毫无规律地划破了女主人的膝盖。

　　后来的事我又记不清了。记忆像两根彼此纠缠的线，越理反而越乱。

　　忘了就忘了吧。

　　不过那玻璃里面的彩色珠子我还记得，太阳射过去会变得绚烂，梦幻。不过最后像一坨烂泥一样摊在了地上，放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小主人去扫的。

　　她脸上有水珠往下滴，我不喜欢水。

　　因为我是一只会认路的聪明小猫，所以我获得了在城市里面被放养的资格。

　　我还有了两个小弟，他们是从小就生活在外面，是同胞的两只狸花。

　　他们说他们还有弟弟妹妹的，只不过全都死了。是在他们尚未睁眼的时候，就被猫妈妈扔掉了。

　　我先想起了我的妈妈，她那口温暖的乳汁，我又想起了小主人的妈妈，似乎，她很多天没有回家了。

　　小主人也是被扔掉了吗？

　　我问两只梨花：“你们妈妈现在在哪？”

　　他们摇了摇头，互相舔毛，尾巴立得高高的。

　　我又问：“你们不想她吗？”

　　两只梨花说她又有了新的小孩。他们俩看起来岁月静好，显然不是刚刚被妈妈抛弃的小猫了。

　　可是小主人是啊。

　　想到这里，我准备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