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心事》琼月老酒

1、喵 我

　　我是一只猫，很普通的，街上随处可见的，橘色的猫。

　　我的身价只值八块钱，所以自然也不是很得人重视。

　　很久之前我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尚可以飞檐走壁，从顶楼爬上爬下，偶尔还可以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溜到街上，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最近我却发现我做不到了。

　　四周都是被粉刷得高高的墙，我可以轻松跳上去，摸到那些人怎么跳也摸不到的高度，但是我却离不开那道门。

　　门是黑色的，之前我都是从外面看它。

　　不过我也不是非要出去不可，屋子里面也有好玩的东西。

　　偶尔爬上爬下，满屋子乱窜的蟑螂，还有些长得肥硕的老鼠一家。

　　记得之前老鼠不是全部被我吓跑了吗，难道我作为一只猫居然恐吓不了老鼠了吗？！

　　这简直有损一只猫的威严。

　　于是我又开始抓老鼠，我把他们追的屁滚尿流，直到钻进我怎么也钻不进的小洞里面。

　　被我吓了一次，就要消失几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然后等到饿得受不了了，刚刚探出个头，没想到又被我逮到了。

　　我叼着嘴里这些天抓到的最肥最大的老鼠，心里很得意。我的尾巴高高立着，老鼠的尾巴也随着我的步伐一晃一晃。

　　那道门开了。

　　进来的是奶奶，风尘仆仆的，步子很急。她好像是回来拿东西的，一头闷进储物间开始找东西，翻箱倒柜的，惹出了很多灰尘。

　　虽然我很久没看见她了，但是她看见了我居然不摸我。

　　我也不想去找她。

　　我坐在高处，战利品在我的身旁，已经不动了，唯一会动的只有我的尾巴，拍在木质的柜子上，一声比一声更响。

　　她还是没来摸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过。

　　哦对了，我的名字叫咪.咪，其实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名字，因为他们这样叫每一只猫。

　　终于翻到她要找的东西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走了。

　　关门反锁一起喝成。

　　留给我的只剩空气里的灰尘。

　　气得我在床上撒了一泡尿，我知道他们最讨厌我这样了。

　　上一次我在床上撒尿，他们打了我，开始的那几下很痛，后面就被小主人拦了下来。

　　话说小主人呢。

　　记得她之前去读书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主人也走了，好像也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不过主人偶尔会回来，当时我还是一只在外面飞岩走壁的猫，整个小区都是我的地盘。

　　所以他们就在顶楼给我放了吃的，我偶尔回来吃两口，然后下楼继续到处疯玩。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发现盆里面是空的。

　　楼梯口布满了灰尘，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密集的灰尘，气得一脚把饭盆打翻。

　　铁质的饭盆落到地上，是金属的声音。

　　现在饭盆上也全是灰尘了。

　　我在我家楼顶和邻居家楼顶呆了一个晚上，整整一个晚上！他们居然都没有回来。

　　我又气又饿，想起前几天遇见的流浪猫，他和我说，他之前也是有主人的，那人对他很好很好，突然有一天就不要他了。像是扔一个玩具，因为脏了、坏了，所以就被扔掉了。

　　我不会被抛弃了吧。

　　那一瞬间的害怕到现在我还记得，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瞳孔极具扩大，光一瞬间变得刺眼。

　　幸好现在我又回到了家里面。

　　我才没有被抛弃！

　　等到那些灰尘全部落在地上，我跳下去。

　　接下来那几天又抓了几只老鼠，可是我并不饿，我按住老鼠的尾巴，肆意玩弄着，享受这为数不多的乐趣。

　　后来奶奶又回来了几次，我想趁机偷溜出去，可是那扇门关得又急又快，身为猫的我都赶不上。

　　我生气，狠狠咬了奶奶一口，然后再踢一脚，扬长而去。

　　结果奶奶只是抓了抓那个伤口，匆匆拿上东西走了。

　　想起之前的我，称霸整个小区，所有的猫，没有一个不认我当老大。现在的我却只能呆在家，追塑料片，玩小毛球。

　　就要我实在玩无可玩，老鼠也快全部销声匿迹的时候，小主人回来了。

　　她拖着一个大大的箱子，在地上发出轰轰轰的声音。主人也回来了，她也拿了个箱子。

　　那箱子被放在了地上，里面的味道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我退后两步，远远地看着她们。

　　主人把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然后抱出来一只灰色的幼崽。

　　怎么敢带回别的猫！

　　怎么敢带回别的猫！

　　怎么敢带回别的猫！

　　我大声叫着，一声比一声凄厉，我盯着那只幼崽，像盯着一生的仇敌。

　　那只幼崽没有望向我，两个主人也没有。

　　小主人接过了那只幼崽，气得我飞奔归去，一口咬住了幼崽的脖子，谁知道没咬住，反而穿了过去。

　　“好小一只啊，你怎么想到买只猫了，咪.咪诶?”

　　幼崽被她捧在手心，就像小时候的我一样。

　　小主人看着手心的小猫，发现主人久久得没有回答，就抬头望去。

　　良久的沉默后，主人终于说：“丢了。”

　　我没丢啊，我就在这里啊。

　　“我找了，没找回来。”

　　我回来了啊。

　　“估计是被哪家拐走了。”

　　凄厉的叫声骤然停止。

　　我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泪水打湿了我的毛发。

　　橘白色的毛变成一缕一缕的，我之前只看小主人哭过，没想到我一只猫也能留这么多泪。

　　她们开始争吵起来，面红耳赤的。最后又沉默了，先是小主人哭了，然后主人也哭了，三道哭声却只有两道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他们再也看不见我了。

　　晚上我溜进了小主人的房门，她侧睡在床上，还是在哭。我像以前一样钻进杯子里面，找到她最暖和的地方趴着，她却不会抱住我了。

　　她的哭声蒙在被子里，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面震耳欲聋。

　　把双脚搭在小主人的肚子上，我又暖和起来了，热气渐渐地把我的毛发烘干。

　　我的脑袋好痛，原来猫也会脑袋痛吗，我想睡了，迷迷糊糊间，想起我醒来就是在这个位置，只不过是在床下面，而且更角落。

　　那我的身体在哪里?

　　我试着回忆我将死时候的场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被饿死的吗？

　　那个晚上之后呢，我又去了那里?

　　我想去顶楼看看，可是我出不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