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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局开端 ...


  •   细雨飘飘情丝断,雾气蒙蒙月色隐。锦儿一手撑伞,一手又不自禁按了按头巾,伸长了脖子眺着桥对岸向前蹦跶两步,心中一直在犹豫:那块头巾早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再找姐姐来补?真不像话,这么麻烦她...

      “等等...”她忽然顿足,似不可置信般伸出五指瞧了又瞧,恨不能看出朵花儿来,她有些茫然,刚刚的念头稍有怪异...

      这块头巾?戴着作什么用?哪位姐姐又来补?她愣了神......自己只不过是地主家娇贵的小千金,今夜却总觉陌生,这样的自在生活,明明已经十六年了呢,莫非脑壳又出了问题?

      “哈!看来这近日没做成好梦唷,连姐姐都幻想来啦!”

      少女咯咯的娇笑声很快被雨点子打散,“最近又是雨天啦!不早点回家去找骂呀锦儿~”
      邻家小妹又探出来头,锦儿狠狠剜了她一眼:“要你管呐!赶快滚到你家里去,见了本姑娘还笑呵呵呢?失心疯!管好嘴皮!”

      邻家小妹自知是在讨骂,便悻悻然缩回去了脑袋。

      锦儿见麻烦一走,又苦思开:这邻家小妹是谁的,我认的她么?与她有过交集么?真不知她叫我作甚......我们,很熟吗?哼!莫名。

      啊...但又好像是这样的......?

      锦儿忽的像是惊醒过来,一拍手:“对对对!什么呀小千金!记来了记来了!人家原本就不在这里生活,不觉陌生才见了鬼呢!”锦儿想通了,准确来说,雀锦想通了——她本是跟着爷爷的,但也不知道又是哪个镇子天天跪破了膝盖也要让几个小神仙下凡来感受什么人间疾苦,雀锦认为,这下凡活不也挺风生水起,有什么好来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呐!”锦儿装模作样砸砸嘴,毕竟在人间十六年了,她早待够了,抱怨两句就两句,随她去吧。

      雀锦一把扯了头巾,拍拍灰正要回天上去,就听见脑海中一声分量足重的呵斥。

      “不许。”仙翁语重心长,“这辈子你生的好,哪能感受到凡人所谓真正的疾苦?”

      雀锦一急,一跺脚:“爷爷你是不是不疼我了噻!人家真的想回嘛!”

      “好歹把这辈子过完,别让你那爹娘伤心!”

      “......噢”她低着头,似乎没话可说了。

      今日,仙翁正心中默拾下面拜上来香火,再抬眼,就又见到雀锦的身影,这次居然直接回来了!问都不问!他疲惫道:“怎么没过两天又来这儿了?不是说过吗,把这辈子过完再回啊锦儿。”他的语末,明显捎上无奈。

      “爷爷我看他们好的很哟,我觉得来人间这趟差不多吧?舒服的呢!”雀锦老兴奋,眉飞色舞地比划。

      “过的舒坦就把这辈子过完。”
      “噢...”

      雀锦有点儿恼,嘴里叽里呱啦嘟囔着回了人间。

      她想,明明就是一派繁荣安定的景象,她的眼明的很,怎么可能看错呐!

      既来之则安之吧,她别无办法,俯身躺在床铺上。

      闭眼,睁眼,院子里的花开了谢,谢了开,千日百年,乏味至极的一辈子对她而言很快就过了,锦儿终于如愿病重在身,熬到了自己下土那天,正窃喜要回天上去。旁人看她鬼迷溜眼的样子,都以为她锦衣玉食一辈子临死时吓傻了,啧啧两声便不再管辖,反正现在周围稍微关系好点的应该都死完了,就连刚才那几个以为她傻了的亲戚也都得是表了个表的,嗯...除了邻家小妹花着个眼,泪使劲往床上掉在那嚎啕,也没人关心这老婆子了,终于...

      “呃!咳咳!”锦儿一惊,还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捂着胸口,思绪如乱麻,嘴角是方才咳出的血,甚至没能来得及伸手去擦。怎么说?她的心脏突然一抽,痛苦至极仿佛将要爆裂,她疼的满头是汗,浸过发丝,那只捂着胸口的手也险些扯烂衣服,指节苍白,面色也苍白。她瞪眼怒视着那位不知名的罪魁祸首,暗骂一声血沫横飞:“遭罪!死都不让舒服点!看着就不是什么正道君子,我可与他无冤无仇!呵......”

      不待她骂完,一串血花猛的绽开,挡了视线,空气里弥漫着这花独特的铁锈“芬芳”,原本场面就够惊悚,好死不死,锦儿睫毛生的长,一滴红珠凝在她睫下摇摇欲坠,点点黏腻暗色的浆液溅在造价不菲的蚕丝被单,每一点都溅在身边,好似描花。锦儿被这飞来横祸吓得身子一僵,脸都发绿,浑身发抖迟迟未能缓过来,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雀锦虽说人间肉躯已死,能回到爷爷身边,能继续过上有人宠有人哄的日子,却无时无刻想着在人间临死前的那个暴戾小人,气得恨不得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好好见见鬼魂的凶残,心里咒的恶毒,自己都有点发怵了。这时,她突然静了下来,听到了什么。

      “时辰到。”——这温柔绵腻的女声在两耳间徘徊不散,大抵是独属于她自己的通报。
      雀锦先一怔,扭过头,原本还有些调皮劲儿的神色变得木讷,又如往常一般踏入冷清清的炎庙里。看吧,庙内地砖铺得随意,缝隙间淡绿的生命肆意疯长却无生机盎然之感,她视若无睹,就像丢了魂,象征性拔掉两根野草,只有残存的怒气驱使她将其掐成一截一寸,汁液顺着手滑下,落地声响让她下意识低头凝视绿,抬头,仰望面前一座巨大的石像。哦...该上香了,炽母身躯之处盖得匆匆,炽母像面现温和莞尔,更像是带着命运陡峭的了然,可唯有雀锦一人这么认为。不再乱想,她把三根香规矩地排列一队捏在手尖,屈身连拜,香灰星星点点洒落在石像前,今年也还是只有她一人上拜炽母吧,一个人,一座庙,一尊像,只要踏入,就感觉大家永远察觉不到呢。

      没关系啊——炽母会为信徒,送上重礼。

      或是因为受了“重礼”,雀锦意识开始涣散,腿一软,垂着头猛地栽跪下...

      “呸!呸!妈的野狗死开啊,人家好不容易攒钱买的半斤猪肉啊!娘亲今还要炖呢!

      少女陈雀飞奔在各个小巷,裙角早被湿泥染脏,现在都跑乏了,那惹人厌的黑狗还在追赶,胸口发闷呼吸也难,一边跑一边叫嚷,嗓子都要干裂,着急忙慌转了几个街口后脚步明显踉跄起来,她跑的脑袋发晕,停也不是跑也不是。

      陈雀从未这么绝望过,崩溃怒喊:“靠,有完没完啊啊啊!”
      “唉?”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

      嚯!又一个拐弯,正正好碰上一座小茶楼,里面不见人影,老板极有可能正外出闲逛,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开门就溜进去,反手使劲磕上,一声巨响后,是安心的宁静,不过现在她也只能先挪到桌角斜身靠上。

      “唉...倒了血霉!”陈雀还在努力调整呼吸,终于回过神,她左盼右望,细细打量着这座茶楼:角落都是灰,桌面上的茶渍也没擦干净,干涸成一只小兔模样,嗯...有点乱啊。陈雀闲来无事,看的还怪有意思,嘿嘿傻笑开,没料到门在这时打开了,被迫颜面扫地:老板回来了呀!

      “靠,我不是小偷等等!唉不对。”陈雀尴尬地搔骚后脑,努力让嘴角上扬堆出笑容来:“哎哟呵...老板您回来了呀?呃我嫌天热进来坐坐,怕晒就把门带上了,嗯...那您来了就来盏茶吧!来盏茶!”

      反正买完猪肉零钱还有剩,正好够上一盏品质中规中矩的了,要是上盏便宜的,她个薄脸皮又觉丢人。低头翻钱袋子时,余光一撇看见银光刺眼,不想在意却忽就感觉腰胯处一痛,把手探下去一捞,是一抹褐红。

      不必多想,确确实实的,真真切切的,她居然被拦腰斩断了!

      陈雀一声惊叫,不可置信的把目光放在那个“老板”身上,她恨懵,从没这么懵过,还没吃上肉,怎么就折了?人家正值豆蔻年华!

      她没盯一会,上身就终于支撑不住了,视线一点点往后滑,吃痛想要喊叫却也发不出声了,只能把满心不甘憋在怀中,随着上身啪嗒掉在地上,她才看清来者何人。
      他!是他!

      无数血雨腥风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陈雀瞳孔猛一缩,泪水几乎是在一瞬间涌出,她费力地摇摇头,将口张得很大,嗓子眼里也蹦不出一个字音。

      那人见她还没死的彻底,蹲下来,一张标准的,美男子的面庞现在眼前,他,也砸砸嘴,温声喃喃:“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伴着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她想再有什么动静也被盖过了。这声音,明明细弱无比又仿佛惊天动地。

      又是一阵眩晕,她很讨厌这样。

      睁眼,不见爷爷或戚思,或葵或笙泞哥,竟是人山人海!不...不一定是人了...雀锦真的走不动道了,她几乎瘫在地上,绝望被无间断地撕裂,分割,放大。她又想:明明好不容易当了神仙,明明好不容易六对鹤翼,命运为什么如此针对她?

      不再去想,但也不知受了什么鼓舞,她颤颤巍巍撑起身躯,一掌扇飞从刚下来就缠在身边的油腻肥男。

      她如果回不去,宁愿魂飞魄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棋局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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