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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访 剑,连夜出 ...


  •   粗重的呼吸,耳中声音嘈杂鼎沸,原来是那些早都死了的人回来索命,眼中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萧齐轩知道,这是他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

      他似乎还没有说过遗言。

      眼前突然出现了人影,正冷冷的看着他,对上那人视线的时候,其中闪过一瞬的愤怒他是感受到了的。

      怎么,又来一个索命的了?

      不过可惜,对方没有机会了,他中的毒必死无疑。

      萧齐轩吃力地抬了抬眼,终于认出来人,竟是个活人。

      身上愈发冷了,剧痛在每道骨缝里钻进钻出。

      楚妄问道,“是你害了我父亲?

      萧齐轩闻言很想嗤笑一声,可濒死的人每口呼吸都是珍贵的。

      他尝试动了动指尖,却没有成功,唯有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却也努力掩藏着恐惧和认命,试图保留体面。

      “时势如此……不合……不合时宜的人就……就该死……”

      楚妄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角泛起的红色在幽光中也不过是抹暗影。

      谁的时势,谁定的规矩?

      楚妄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抬起手,只恨不得一拳抡上去,他不介意用武力解决问题。

      可下一瞬,他的手悬停在半空。

      因为萧齐轩抛下最后的三个字后,双眼睁着,停下了呼吸。

      他说的是:“包、括、朕。”

      泛白的指节像玉面般反着光,楚妄缓缓松开了拳头,垂下了手。

      手中无处着力,一如他此时空荡荡的心。

      为了掩藏身份,楚妄并没有带着宝剑一起,毕竟那独一无二的宝剑一旦出现,他就会暴露身份。

      如今他空握了握手,只想转身离开此地。

      推门出去,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的冯愿冲他点了点头。

      方才就是他给楚妄行了便利,否则就算是他也不能这么顺利来到皇家的幽禁之地。

      若真囚在此地一生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罪人解脱了,那些枉死之人呢,他的父亲,还有贺環呢?

      他们是否顺利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仇人已死,他们就能往生了吗?

      仇人,萧齐轩真的是他的仇人吗?

      沈叔一直没有消息,朝里的事边关也不见得已经耳闻,楚妄等了这么久,他早都等不及了。

      可今日的结果并非他所预料,萧齐轩所言分明是在说——就算他不动手,自会有人替他动手。

      父亲的死成了无头案。

      楚妄抬头看了眼夜色。

      当空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月光照在他的影子上,把他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若是贺環还在就好了。

      他虽然古板,但总能将一切看透彻,原本凌乱的因果线索经他一顺,就不再是一团乱麻。

      他虽然无情,但做事时毫不含糊,该报的仇也总找机会报应回去,如果他还在,替父亲报仇的路是否还会走得这般曲折?

      楚妄轻叹一声,人不在了,反而忽然发现对方的优点,想着好的,忘了不好的。

      若是细想,那些不好的,又有多少是缘于他的冲动和幼稚,缘于他的偏执和成见,还有那件事之后的逃避?

      明明只要回头看一看,就能发现对方的苦心。

      自打楚妄回京后,将军府夜里总是留门的,无论是楚河还是看门的老兵,总是在楚妄回府后才落闩。

      楚妄回来了,府上才有了落闩的习惯。

      毕竟空荡荡的将军府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宵小觊觎的。

      身后“当啷”一声,楚妄回头看了眼刚打完呵欠,正抄着袖有点发愣的楚河。

      楚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将军,今日十五,别忘了给大将军上香。”

      楚妄点点头,直接往小祠堂的方向去了。

      上香,除尘,摆上准备好的祭品。

      楚妄跪在地上,看着香燃着,心里头那股劲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父亲,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他对着牌位低声道。

      若被他找到,定要将仇人千刀万剐。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道黑影幽灵般沿着墙壁、顺着地面,风也似地窜了出去。

      沿途竟有稀稀落落的水珠落下,直让人疑心这皎洁的天气忽然落了雨点。

      楚妄回到卧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堵空空的墙面,宝剑竟然不在了。

      他分明告知过宝剑今晚他会出去,宝剑原本该挂在那里安静地自行休息。

      宝剑去哪里了?

      心里一紧,楚妄马不停蹄四处寻找起来。

      宝剑全身都是宝贝,就算是在夜里也泛着微光,不应该难找才对。

      正因宝剑全身都是宝贝,被人拾了去,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楚府不算大,可楚妄找了近一个时辰也丝毫没有线索。

      虽然疲惫,但脚步丝毫不停。现在是亥时,宝剑就算是贪玩跑出去了,应该也还没出城。

      楚妄向马棚走去。

      本该对他不甚理睬的踏雪忽然猛烈地打了一个响鼻。

      若不是楚妄对踏雪的脾性十分了解,也不会瞬间发现这声响鼻里的异样。

      这是在报信。

      楚妄定睛往前一瞧,便见宝剑就那般在马鞍上立着,头伸在缰绳套里,微微侧着迎向他的方向。

      好像在对视一般。

      空气凝固了。

      剑柄上晶晶亮的两粒水珠在对视的那一瞬滑下,赤玉剑柄闪了闪好似心虚,紧接着,宝剑如登时被抽取了魂魄一般,仄歪在马鞍上。

      为了不打痛踏雪,宝剑还贴心地缓冲了倒下去的力道。

      在边塞时,贺環有时为了勘察地形,常常只身去走奇绝小路,也会深入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曾遇见过一头偶然流落到塞北边境的孤狼,那孤狼饿得皮包骨头早已穷凶极恶。

      贺環为了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在原地装了一回死,很成功地骗过了孤狼。

      他击杀孤狼剥下狼皮,带回去偷偷给楚妄做了双皮靴,拐着弯让管后勤的老兵送到了那人手中。

      眼前的人不是孤狼,也没有贺環想要的狼皮,但被抓包总免不了一番解释。

      故技重施,可是楚妄不是那头傻狼,并没有上当受骗。

      宝剑的剑柄被拎起。

      冷冷的声音传来,“想要去哪儿?”

      宝剑没有回应,楚妄把剑拿近端详,不知为何总觉得剑柄湿漉漉的。

      他从怀中取出细布,将湿润的地方轻轻擦去。

      这是被露水打湿了?总归不要生锈才好。

      贺環眼角的泪被轻轻抚去,仍试图一动不动以蒙混过关。

      “不要装死。”声音沉沉,混着疲劳的微哑,也有些微愤怒。

      贺環自然知道楚妄因何疲惫和愤怒,否则也不会因为难过得看不下去,逃也似的想离开这个伤心地。

      就算他以宝剑之身,只要知晓仇人,便未尝不能替楚大将军报仇。

      楚妄一直以二皇子萧齐轩为假想仇人,虽然那匣子里的线索指向那人。

      但贺環深知权力杀人,有的人为了攀附上位之人,不用等对方开口,便会主动出手献上投名状。

      他早就怀疑,楚伯伯的性命就是某些人的投名状。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苦于此身此地无法做更多的事。

      死后放不下前尘,贺環想,或许这就是他为何不能往生的执念吧。

      “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宝剑的声音懒懒,像是刚刚睡醒懵懂不知。

      而楚妄歪着头,深深看向宝剑,“还想骗我?”

      话至此处,仿若一层轻纱被陡然撕开,剩下赤条条的真相在此。

      原来楚妄早就发现了,却没有让他解释更多,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宝剑身上所有奇诡的地方。

      真是个疯子,贺環想。

      宝剑嗫喏两声,“今夜月色甚好,我来此赏月。”

      “是吗?”楚妄抬手抚了两下踏雪,得到两声心虚的吁气声。

      宝剑不再掩饰自己原本是可以动的,上下晃了晃剑柄,疯狂点头。

      楚妄点点头,眼底黯了黯,盯着宝剑警告,“你身上染过楚家军的血,还杀我友人,必须留在我身边赎罪,休想离开。”

      宝剑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宝剑可以赎罪,但贺環不必,若有离开的机会,他还是要走的。

      只靠楚妄一个人,何日能为楚伯伯报仇?

      不过宝剑后知后觉,“友人”说得是他吗?

      与看到冰冷的牌位不同,这是楚妄亲口承认,他也亲耳听到。

      不是幻觉,也并非在梦里。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能从水火不容甚至有如仇敌的关系,变成比陌生普通的关系还要再多一些的友人?

      这么一想,倒让贺環迷乱了,从而不存在的心跳漏了一瞬。

      好在宝剑很快调整好心态,他轻轻咳了声,特意拔高了声调,“什么?除了我你在外面还有友人?”

      野蛮无理的小恶灵。

      楚妄无声翻了半个白眼,心里却蓦然松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却是在昼夜之交最寒凉的时刻,他感到一瞬心安。

      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那种心安。

      他认真道,“那人曾经是我的挚友。”

      只是“曾经”,也是实打实存在过,而余生剩下的全是愧疚。

      宝剑左右晃了晃剑柄,“那人承认吗?”

      贺環在心里想,他才不要承认,若不是因为楚伯伯的关系,楚妄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将军早就被他打了不知多少军棍了。

      楚妄不作声,把剑挂在腰上,哪怕宝剑嚷嚷一路摇晃得他不舒服,楚妄也置之不理。

      “他死了。”承不承认的,楚妄也并不知道,他心里没底,也永远不会知晓了。

      声音很轻,宝剑里的贺環听得一清二楚,若有所思。

      只是忽然间,思绪被强行打断。

      因为就算单单想起那个人死了,就是在怀念,甚至连恨也是念。

      怀念就会有念力。

      念力一来,就烧得贺環难捱得不得了,很快宝剑就连一丝细微的动静也没有了。

      他想着,等天亮之后再找楚妄算账吧,等转化了念力,有的是力气教训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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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准备搬家存稿也消耗差不多了,更新频率尽量保持在周更3,若没更到这些,说明作者日常崩溃中,勿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