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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拍攝現場的演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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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拍攝現場的「演技」
這是一個完美的家。
米色的義大利絨布沙發，原木色的千鳥格紋地毯，書架上擺放著精裝的外文書籍，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一切都是頂級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這裡沒有生活的煙火氣，只有攝影棚裡特有的乾燥與塵埃味。
「卡！卡！卡！」
張導把手裡的腳本捲成筒，焦躁地敲打著監視器，「兩位，我要的是『居家感』，是那種老夫老妻週末午後的鬆弛感！不是兩個剛簽完離婚協議書的陌生人坐在客廳裡談判！」
林佐薇僵硬地站在沙發旁，背脊挺得筆直。
「鬆弛感」這個詞，對此刻的她來說，比登天還難。
剛剛在化妝間發生的那一幕，像是一場高燒，燒得她現在還有些手腳發軟。嘴唇上那股薄荷的涼意未散，卻像火種一樣，讓她根本無法直視江佑宸的眼睛。
江佑宸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神色淡漠。他推了推金絲眼鏡，似乎對導演的咆哮充耳不聞。
「Raymond，佐薇，麻煩你們靠近一點，行不行？」張導近乎哀求，「這是賣家電，不是賣保險。」
空氣凝滯了幾秒。
江佑宸終於動了。
他轉身，沒有看向導演，而是徑直走向那張位於佈景中央的沙發。那是他親手設計的「棲息」系列主打款，扶手處做了特殊的弧度處理，為了貼合人體手臂放鬆時的曲線。
他坐了下來。姿勢舒展，雙腿交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背裡，彷彿這裡真的是他在倫敦的某個公寓，而不是九龍灣的一個攝影棚。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著林佐薇。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是一個無聲的漩渦，發出不可抗拒的邀請。
林佐薇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
她是專業的演員。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在他身邊坐下。
沙發墊微微下陷，兩個人的重量讓這張傢俱產生了物理上的傾斜，也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被迫縮短。
一股氣息瞬間包圍了她。
那是雪松的味道。乾燥、清冽，混雜著一點點菸草的苦味，以及他體溫蒸騰出的熱度。
那是江佑宸的味道。
七年前，他身上是洗衣粉和陽光的味道；七年後，變成了這種成熟而內斂的高級香氛。但底色沒變，那種讓她莫名想要繳械投降的安全感沒變。
林佐薇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這股氣息中，竟鬼使神差地鬆懈了下來。
「好，燈光師，切換黃昏模式。準備——Action！」
現場的強光熄滅，只剩下一束模擬夕陽的柔光，斜斜地打在兩人的側臉上。
按照劇本，他們應該在看書，或者聊天。
但這一刻，誰都沒有動。
太累了。
林佐薇想，真的太累了。這七年的偽裝，這一整天的緊繃，還有剛才那一場心驚肉跳的重逢。在這樣昏黃曖昧的光線裡，在熟悉的氣息包圍下，她產生了一種極度危險的錯覺——
仿佛他們真的沒有分開過。仿佛這就是他們原本應該擁有的生活。
眼皮越來越沉重。
她原本只是想微微側頭，找個舒服的角度。可當腦袋觸碰到江佑宸肩膀的那一刻，那裡堅實的觸感，像是一塊磁鐵，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閉上了眼睛。
這不在劇本裡。
但江佑宸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哪怕一毫米的僵硬。他依然翻著手裡的書，但翻頁的動作卻慢了下來，輕得幾乎聽不見紙張摩擦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和她均勻綿長的呼吸。
她睡著了？還是在演戲？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她在他身邊，卸下了所有的刺和鎧甲，像隻收起爪子的貓。
鏡頭緩緩推進。
這是一幅美得令人心碎的畫面。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林佐薇的頭隨著呼吸微微下滑，眼看就要磕到堅硬的沙發扶手上。
江佑宸沒有轉頭，視線依然停留在書頁上。
但他抬起了左手。
那隻修長的手掌，無聲地、精準地擋在了她的額頭與扶手之間。
虛托著，沒有觸碰，卻形成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屏障。
那是下意識的守護。
「卡——！完美！」
張導壓低了聲音，激動得差點把對講機捏碎，「這就是我要的感覺！這種不經意的愛意，太絕了！」
喊卡聲驚醒了淺眠的林佐薇。她猛地睜開眼，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真的靠著他睡過去了，臉頰瞬間燒紅，慌亂地坐直身體。
江佑宸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合上書，神色淡淡：「演得不錯。」
仿佛剛才那個溫柔的守護者不是他。
角落裡。
一個負責道具的年輕實習生，手裡的手機鏡頭正對著沙發的方向。
「你在幹什麼？」
場務嚴厲的聲音響起。
實習生嚇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機：「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剛才那個畫面太好看了，忍不住……」
「刪掉。現場不準偷拍。」場務走過來，監督著她操作。
實習生手指顫抖地點了刪除，但在確認鍵按下的前一秒，因為緊張，手指滑向了另一個圖示——發送。
那張照片，在資料流程的裹挾下，悄無聲息地飛向了雲端。
照片裡，夕陽溫柔，女人依偎在男人肩頭，而男人的手，正溫柔地護著她的夢。
那不是演技。
那是無法被掩蓋的，愛的本能。
而這份本能，即將在幾個小時後，成為引爆全城的導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