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歸於你的佐邊》火同呆

30、夢醒時分 倫敦的清晨

　　倫敦的清晨，雨下得悄無聲息。

　　Claridge's 酒店的窗簾雖然厚重，卻擋不住那股滲入骨髓的濕冷。

　　床頭櫃上，林佐薇的手機螢幕亮了。

　　一開始只是無聲的閃爍，緊接著是短促的震動，一次，兩次，最後變成了連綿不絕的嗡鳴，像是一群被驚擾的馬蜂，瘋狂地撞擊著大理石檯面。

　　夢，就在這一刻碎了。

　　林佐薇從睡夢中驚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機。

　　江佑宸比她更快。

　　他長臂一伸，按住了那隻正在尖叫的手機。但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內容，眉頭瞬間鎖死，原本惺忪的睡眼在刹那間變得清明而凜冽。

　　「別看。」他說。

　　但林佐薇已經看到了。

　　即使只是一瞥，那幾個加粗的紅色標題依然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她的視網膜。

　　#林佐薇罷工私奔#
　　#國民影后人設崩塌#
　　#微光集團股價跳水#

　　以及那條來自林森的、字字泣血的簡訊：

　　「Jason 撤資了。劇組全面停擺，資方發了律師函，違約金三個億。佐薇，天塌了。」

　　三個億。

　　這不是數字，這是一座山。

　　林佐薇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窗外的霧。她坐在床上，身體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就是代價。

　　這就是她在諾丁山的月光下，說出那句「我只是一個女孩」所要付出的代價。

　　資本家從不做虧本生意。Jason 的報復來得快、狠、準。他不需要親自出面，只需要抽走資金鏈這根大動脈，就能讓她這個剛剛還沉浸在愛情童話裡的灰姑娘，瞬間被打回原形，甚至背上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是我害了大家……」

　　林佐薇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幾百號人的劇組，還有你的設計展……江佑宸，我們把天捅破了。」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她不怕身敗名裂，但她怕連累無辜，更怕這份剛確認的感情，會在巨額債務的重壓下變成一地雞毛。

　　一雙溫熱的大手伸過來，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江佑宸的眼神很靜。

　　那是一種在風暴中心特有的鎮定。他沒有去看那些觸目驚心的熱搜，也沒有去算那筆天文數字。

　　他只是看著她，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掌，試圖傳遞給她力量。

　　「沒有天塌這回事。」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只要人還站著，天就不會塌。」

　　「可是Jason……」

　　「Jason是在逼我們低頭。」江佑宸冷冷地打斷了她，「他以為用錢就能買斷我們的骨頭。但他忘了，我也是個生意人，也是個設計師。」

　　他從床邊站起來，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緊實。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灰色的天光湧入房間，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決絕的光。

　　「佐薇，看著我。」

　　他轉身，逆著光，像是一座屹立不倒的燈塔。

　　「這場私奔是我們選的，後果我們擔。違約金也好，封殺也罷，那是我的事。妳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走過來，俯身，吻了吻她蒼白的額頭。

　　「相信我。」

　　林佐薇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

　　昨天在花店，他還是個溫柔的園丁；今天在懸崖邊，他變成了披甲的戰士。

　　他沒有說「我也沒辦法」，也沒有說「對不起」。

　　他說「相信我」。

　　這三個字，比「我愛妳」更重，也更痛。

　　林佐薇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是影后，她演過無數個堅強的大女主，現在，她必須演好自己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場戲。

　　「好。」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我們回去。」

　　收拾行李的過程異常安靜。

　　沒有了來時的歡聲笑語，只有衣物被折疊、拉鍊被拉上的聲音。

　　那件米色的風衣被疊好，那本黑色的Moleskine速寫本被慎重地放進夾層，那幾張從唱片行淘來的黑膠唱片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這些是他們在倫敦偷來的夢。現在，他們要把夢裝箱，帶回那個殘酷的現實世界。

　　半小時後。

　　兩人站在酒店大堂。

　　江佑宸穿回了那套剪裁考究的西裝，恢復了精英的模樣。林佐薇戴上了墨鏡，遮住了眼底的疲憊與決絕。

　　門童拉開車門，外面的風雨依舊。

　　上車前，江佑宸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古老的酒店，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

　　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幾乎讓人生疼。

　　「別怕。」

　　他低聲說道，目光穿過倫敦的雨霧，看向遙遠的東方，那裡是戰場，也是歸途。

　　「我們回家。」

　　車門關上，將倫敦的溫柔徹底隔絕在窗外。

　　他們都知道，當飛機落地的哪一刻，不再是鮮花與掌聲。

　　那是戰爭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