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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廢墟裡的白光與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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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廢墟裡的白光與陌生人
九龍灣的雨，下得像一場預謀已久的災難。
暴雨瘋狂地鞭笞著這座城市的鋼筋鐵骨，雨水順著老舊工業大廈佈滿鏽跡的外牆奔湧而下，將這片被繁華遺忘的廢墟，沖刷得只剩下一片灰敗的蒼涼。
一輛黑色的保母車劃破雨幕，輪胎碾過地面的積水，濺起渾濁的浪花，最終急煞在一棟不起眼的工廈門前。
車門滑開，濕冷的空氣夾雜著黴味與機油味撲面而來。
一隻穿著紅底高跟鞋的腳，猶豫了一秒，才踏入這片泥濘。
林佐薇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墨鏡，即便在室內，這也是她作為頂流女星最後的防線。經紀人林森在旁邊撐著傘，絮絮叨叨地叮囑著關於這次「微光電子」代言的重要性，但林佐薇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撞擊著，頻率快得讓她耳膜嗡嗡作響。
這不是因為通告，而是因為那個名字——Raymond Kong。
七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能在名利場的刀光劍影中笑得從容。可當那個名字出現在合約上的那一刻，她才發現，那些所謂的遺忘，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薇姐，到了。」
厚重的隔音鐵門前，工作人員恭敬地按下開關。
「轟——」
隨著沉悶的機械聲，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刹那間，一股乾燥、溫暖且強烈的光線，如潮水般湧出，將門外陰冷的雨景瞬間吞沒。
林佐薇下意識地瞇起眼。
這是一個被改造成頂級攝影棚的空間。數十盞Profoto閃光燈構建出一片沒有陰影的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器材運轉的焦熱味和昂貴的香薰氣息。
而光芒的中心，站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門口，正低頭調整著一盞柔光箱的角度。他穿著一身剪裁鋒利的深灰色三件式西裝，脊背挺拔如松，修長的雙腿被西褲包裹得禁慾而冷冽。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林佐薇也能在億萬人中一眼認出他。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來。
金絲邊眼鏡，高挺的鼻樑，薄而涼薄的唇，以及那雙隔著鏡片依然深不見底的眼睛。
江佑宸。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周圍工作人員的寒暄聲、快門測試的蜂鳴聲，統統退去，世界只剩下這慘白的燈光，和這兩具僵持的軀殼。
他比七年前更瘦了些，輪廓更加凌厲，那種屬於少年的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佐薇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刺痛了皮肉，才讓她維持住臉上那抹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
別怕，林佐薇。妳是大明星，他是設計師。這只是工作。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慣用的、帶著幾分傲慢與疏離的語氣開口：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Raymond總監？架子真大，還要代言人親自來見。」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刻意的挑釁，在空曠的棚內迴盪。
江佑宸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欣喜，甚至沒有一絲波動。他就像在看一件剛拆封的產品，冷靜、審視、客觀。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向她。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沈穩得讓人心慌。
他在她面前一米處停下，這個距離，既保持了社交禮儀，又帶著一種微妙的侵略性。
「林小姐，久仰。」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卻冷得像是摻了冰渣，「我是微光電子的首席設計師，Raymond。希望妳真人的表現，能配得上我們產品的質感。」
林佐薇的笑容僵在嘴角。
林小姐。Raymond。
好一個公事公辦。好一個陌生人。
七年的青春，無數個日夜的思念，最後就換來這一句冰冷的「林小姐」。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委屈直衝腦門。林佐薇輕哼一聲，隨手將價值不菲的墨鏡扔給助理，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場地中央的那張白色長桌。
「那就別廢話了，直接開始吧。」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腳本，翻得嘩啦作響，「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本人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不專業，我隨時走人。」
「專不專業，不是靠嘴說的。」
江佑宸走到她對面，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的金屬簽字筆，拔開筆蓋，將一份保密協定推到她面前。
「簽了它，我們開始試光。」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佐薇盯著那份檔，心裡的叛逆因數瘋狂滋長。她伸手去接那支筆，眼神卻挑釁地盯著江佑宸的眼睛。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筆桿的瞬間，她故意手腕一抖。
「哎呀。」
她輕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那支筆從指間滑落，墜向地面。
這是赤裸裸的刁難。她就是想看他彎腰，想看他狼狽，想打破他那副高高在上、雲淡風輕的面具。
然而，下一秒，畫面並沒有如她所願。
筆還未落地，甚至還未過桌沿。
原本雙手抱胸、看似冷漠的江佑宸，身體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在她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右手已經閃電般探出。
那是一個快到模糊的殘影。
「啪。」
他在半空中精準地截住了那支下墜的筆。
這不僅僅是反應快。
林佐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在接住筆的刹那，江佑宸的手腕極其自然地一轉——
他將尖銳的筆尖迅速轉向了自己的掌心，只把圓潤的筆尾留給了即使筆掉落也可能被劃傷的她。
這是一個保護者的姿勢。
這是一個刻進骨髓、不需要大腦思考的肌肉記憶。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江佑宸維持著遞筆的姿勢，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筆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這該死的本能反應，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懊惱，和某種藏不住的、湧動的暗流。
林佐薇看著那隻手，看著那個筆尖朝內的動作，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得讓她想要落淚。
原來，身體比嘴巴誠實。
原來，有些愛，變成了本能，連恨都掩蓋不住。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一絲淒涼的笑意：
「Raymond總監的身手……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啊。」
江佑宸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層名為「陌生人」的偽裝，在這一刻，傳來了碎裂的聲音。
他沉默了兩秒，將筆輕輕放在桌上，收回手，插進褲袋，試圖藏起那隻「背叛」了他的手。
「簽字吧。」
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冷硬，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簽完字，我們還有很多帳……我是說，很多細節要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