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离》亓媛

2、长陵

　　泉声，鸟声，风声，细微的簇簇声。
　　“可是醒了？”
　　还有熟悉的说话声。
　　容离睫毛轻颤，眼还未完全睁开，嘴一张就是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因是重伤，再加上昏迷时滴水未进，此时他的嗓子如同破锣般，嘶哑至极，难听至极。
　　容离两眼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直至一只大手将他扶起，轻拍他的背，唇边递来清水。
　　容离睁开眼，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黑发松散，青衣肃雪，面如寒霜。一双眸子清寒中又带有一丝对他的担忧。
　　仙人，很好看。
　　一时间，容离竟是连咳嗽都忘了，脸憋的通红。
　　“仙人”忙喂他喝水，眼神关切道：“怎么了？别怕，我不是坏人，你跌下山崖，是我将你捡来，这伤也是我为你疗愈的。”
　　声音犹如山涧寒泉，谷中回响般清透悦耳。就是这话里的内容……当他是那群毫无头脑只会杀人的魔物？
　　容离撇撇嘴，倒也没拆穿，想着索性顺了他的意，喝完一大口水后再次抬眼看向床边的“仙人”。
　　容离歪头问道：“你是谁？”说完他敛下眼睑，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的白色衣袖“我叫容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孩童特有的稚嫩。
　　身前之人微顿，他轻笑一声，觉得这孩子甚是可爱。
　　“苍听云。”
　　苍听云？很好听的名字。
　　“可爱”的容离呆呆坐了会，这期间他们谁都没说话，苍听云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容离嘛……只见容离眼珠一转，待环顾四周后他嘴一瘪，嘴角弧度向下，眼里就瞬间蓄满了泪水。
　　苍听云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无措，他忙把手放到容离头上，轻轻抚摸，“怎么了，可是害怕？”
　　容离眼眶已然泛红，他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丝哽咽：“我，我的记忆没了，我只记得我的名字和一些零星的事情。”
　　“别怕，你可以一直待在这，等你好了我再将你送回家，可好？”
　　见容离还是嘴唇颤抖，似乎是很害怕？
　　苍听云的手依旧不紧不慢地在容离头上捋着，他稍微躬身，将容离即将滴落的泪擦去，“别怕，你若是不信我，我可带你去寻你的家人。”
　　见他凑近，容离呼吸一窒，瞳孔无端放大，注意力全在眼前之人身上。
　　一双桃花眼柔和亮丽，眼尾微微上翘，眼底的那颗小痣还会随着眼睛的流转而微动。
　　幽冷的淡香传来，容离感受着脸上微凉的触感，心跳的飞快，脑中思绪已是混乱一片。
　　不对，他有心吗？
　　还没来得及细细探查，见苍听云淡红的唇微张，就是一句和他找人的胡话。
　　容离愣了一下，也不哭了，嘴唇也不颤了，心也不跳了。
　　寻他家人？他哪来的家人？
　　“不，不用了，等我恢复了记忆吧，不然盲目寻找也会浪费你的时间的，我本就够麻烦你的了。”他说的急切，像是下一秒苍听云就会带他去找家人一样。
　　他可不想浪费和眼前之人相处的时光，找那什么不存在的人就是找上五千年也找不到。
　　“你……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的，我可以给你干活，收拾屋子的。嗯……你若是哪天不想要我了，我自会走的。”
　　“不会的，不会不要你的。白吃也没关系，我并不差银钱。”苍听云细心安抚，他救他本就做好了和他相伴很长时间的准备。
　　苍听云看着床上有些激动的小人，他的脸是略清瘦的，锋利的眉眼还未成型，此时那双比他不知小上多少的手紧攥他的衣袖，脸上也浮现出一片惊慌之色。
　　窗外乌鸫的鸣叫婉转悠扬，细碎的日光透过婆娑的树枝与雕花窗棂，映在脸上。
　　容离的眼睛红红的，他眨了眨酸涩的眼，脑袋转向窗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长陵山。”
　　长陵山？有这地方吗？他为何不知道？
　　“你……是凡人吗？”容离斟酌下话语，迟疑道，“我觉得你很好看，像是天上的谪仙人。”
　　谪仙人？这是夸他还是贬他。
　　苍听云不禁失笑，“曾有幸习得过仙术，未曾上过天界。”
　　“你好厉害，会好心将我带回家，给我治伤，帮我寻家人，还不嫌弃我，怕是连天上的神仙都不及你半分。”容离仰起脸，这句夸奖是真心实意。
　　说完他晃了晃苍听云的袖子，上前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嗯，很好闻。
　　突然起来的撒娇动作让苍听云浑身一僵，他从未同别人这么近过。他的脸上浮现无措的神情，有点招架不住。等低头看着小人儿毛绒绒的头，感受着胸前的触感，那丝不适感奇异的消失了。
　　他的手僵硬地一下下抚摸着容离的背，脑中努力回忆看过的书，试探着说：“谢谢你……阿离？”
　　苍听云明显感到怀中人颤了颤，是不喜欢吗？他继续搜刮脑中储存的知识。
　　“是不……”
　　还未等他说什么，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打断道：“谢谢，哥哥。”
　　很小声，细若蚊蚋，但苍听云还是听见了。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