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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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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眼再睁开。
重复几次,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影,或许再过一段时日,连这点感知也将失去。
挹天愈敛眸,感受到自身内息也愈发滞塞,他勉力聚起一丝真气试图顺自身经脉恢复周天循环,却如泥沉大海,毫无反应。
身为敇天宗的玄魁,挹天愈本是武功超绝,宗门内无人出其之右,如今却连一丝功体也无法施展,甚至双目也无法视物,乃是因为前段时日,在与宗门世仇殊阁的大战中,不慎中了对方暗算所致。
宗门中医者已为他诊治过,推断他中的是一种奇毒——醉生梦死。
挹天愈身负绝顶武功,寻常毒药奈何不了他,但这种毒的药效竟是在他身上起了作用,可见殊阁为了此番算计下了多少心血,断不会让此毒能可轻易解除。
此毒功效在于吞噬内息,侵蚀人的五感,最终令人在无知无觉中死去,是谓醉生梦死。
而挹天愈现今正是处在第一步,失了视觉。
廊间传来动静,是一名小厮匆匆而来,到门口便停了步,叩门向他恭敬道:“玄魁大人,长老与您有事相商,望您移步议事堂。”
“好。”挹天愈收回飘远的思绪,起身推门而出,对那小厮说到,“带路。”
挹天愈有一张明艳过分的脸,推门而出的瞬间,将一切都衬得黯淡无光,任何人见到这般景象都会忍不住想多看一眼,这小厮也不例外。但当他视线触及对方那双如宝石般绚丽的蓝色眼眸,却被其中仿佛冰雪似的凌厉所震慑。
小厮抖了一下,不敢再看这位容貌惊人却气质冰冷的玄魁,低着头乖乖在前带路,“请您随我来。”
挹天愈轻轻颔首,一派从容。习武之人听觉亦是聪敏,就算无法视物,不能妄动内力,在熟悉环境中,还未到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步,而现在有这名小厮在前引路,挹天愈一路走来全然看不出与往日有异。
为避免宗门动荡与外界势力的虎视眈眈,他与宗门中几名长老商议后,隐瞒了自己状态,甚至让引他入彀的殊阁都误以为他从层层算计下,成功身退,对他更是忌惮不已,只要这真相不被揭破,殊阁近期应当不敢再有动作。
不多时,到了议事堂,还未进入,便见一名少年从里头出来,一下子扑到挹天愈怀中,“玄魁,我好担心你。”
挹天愈不及避开,微皱眉头道:“宗主,请放开。”
少年仍想撒娇,双手迟迟不肯松开。
“荒天尘。”挹天愈加重语气,“你已接任宗主之位,不是孩童了。”
这名少年正是敇天宗的宗主,他幼失怙恃,对平素多为关照自己的挹天愈颇为亲近,看到对方表达不悦,少年才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他知晓挹天愈的真实状态,看着对方平静的面容感到难受,若非自己能力不济无法支撑宗门,而需要玄魁武力做后盾,挹天愈也不必在中毒之时还要费心对外撑持。
荒天尘转而想伸手去扶挹天愈,一边说着不知想要对方宽心还是让自己宽心的话:“玄魁,你定然能够恢复,今日诸位长老便是找到了办法,要同你商量。”
被一宗之主如此亲近本是不妥,挹天愈停顿一下,这次却没有再拒绝少年的好意,反倒主动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便任对方带自己进入堂内入座。
荒天尘好像也通过这短暂的安抚,定了心,他肃下神色,勉强也端起一些宗主气度,坐到主位上。
议事堂内几名长老早已等了一会儿,见挹天愈到来,也不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出了此次重点。
正如荒天尘所说,他们暗自差人翻阅典籍,问询天下名医,再结合各自对武学的经验探讨后,真的发现一个可行之法。
这个方法不需要研究对应的解药,并非解毒的正道,但或许已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佳方法。
一名长老斟酌着开口:“此法需找一名高手以特殊方式,为你化去毒素…”
挹天愈很容易便从这名长老的态度中觉察出了对方想要蒙混过去的重点:“没有副作用吗?”
“”过程中还需玄魁您配合,否则抗拒对方疏导,将是两败俱伤……”
“只有这些吗?”
“为你治疗之人也将因此逐渐散去全身功力。”那名长老见仍是瞒不过挹天愈,只得如实相告,他转而又道,“但能够治愈玄魁,能为宗门做出贡献,是门中弟子的荣幸,事后,我等也会将人妥善安置。”
挹天愈不可能接受这般牺牲他人的方法,因此连怎样的特殊之法都未询问,直接摇头打断道:“或许还有其他解法。”
也许确实另有方法,但时间不等人,如今挹天愈五感已失其一,只怕来不及寻找新法。
因此仍有人不放弃劝道:“我们已有几名适合人选,皆是甘愿为此付出,只待玄魁您挑选一名…”
“够了。”挹天愈心中烦闷,这次是直接拒绝,“浪费各位好意,但这个办法不必再提。“他缓下语气继续道,”我也会再寻其他办法,各位长老不必担忧我的情况。”
在场之人都知道玄魁个性如何执拗,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难以改变他的想法,因此再没有人当面进行反驳。只是……几人人对视间,心中已有了其他打算。
“解毒之事按下不提。”清了清嗓子,另一名长老率先开口,“还有一事,还望玄魁不要推辞。往日,你说喜静,不愿他人打扰,因此未安排人院内伺候也罢了。但如今你多有不便,也该寻个可靠的人帮忙照顾。”
挹天愈本想拒绝,但是想到方才已经拒绝过一次,这次只是添一个人,也是出于关心,便叹了口气,应下来。
凝滞的氛围终于轻松一些,那名长老向挹天愈保证道:“玄魁请放心,此人乃我等千挑万选,您必定满意!”
满意什么?此时此刻,挹天愈没有多想,只当是需要谨慎行事,他如今状态不可暴露在外,需要安排一个口风紧的人。
直到他回到房中,无事上榻休息,不知不觉真的陷入睡眠。
而后他感到脸上有一些痒,是不属于自己的发丝扫到脸上的感觉,他猛地醒来,惊觉身上竟趴了个人。想要推开,触手又是温热光滑的肌肤。
“吾名藐烽云,见过玄魁大人。”身上的人此刻开口,是属于青年的清朗声线,语气认真,言辞恳切。
——如果相遇的地方不是在这床榻之上的话。
挹天愈这时才明白之前那句令他满意是何意味。
挹天愈现在感到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