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35、断线与追寻 世界在

　　世界在顾子安眼前碎裂、旋转、然后彻底陷入黑暗。他最后的意识，是安舒言焦急的呼喊和警察拉住他手臂的触感，以及鼻腔里弥漫的、潮湿清晨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那不是雨水的味道。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尖锐，像无数根细针，扎醒了顾子安。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短暂的茫然过后，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回——闪烁的警灯，明黄的警戒线，盖着白布的担架，那只垂落的、带着深色血迹的手……
　　“江郁野——！” 他失声惊叫，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却被一只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肩膀。
　　“子安，冷静点。” 安舒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和凝重。
　　顾子安转过头，看到安舒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眉头紧锁。旁边站着脸色比他这个病人还要惨白、眼神惊恐躲闪的周凯。
　　“江郁野呢？！担架上是谁？！他到底怎么了？！” 顾子安抓住安舒言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安舒言没有挣脱，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安定。“担架上的人不是江郁野。” 他清晰地说。
　　顾子安狂跳的心脏骤然一停，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晕眩。“不是他？那是谁？他在哪？！”
　　“受伤的是张浩。” 安舒言的声音压得很低，“警方初步勘察，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张浩胸腹多处锐器伤，失血过多，被发现时已经昏迷，正在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张浩？！江郁野昨晚去找了张浩？不对，王凯的短信是约江郁野去后街仓库……难道张浩也在？或者……
　　“江郁野呢？” 顾子安声音颤抖，死死盯着安舒言。
　　安舒言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警方在现场发现了江郁野的随身物品，包括他的手机和一件染血的外套。但……他本人不在。根据现场痕迹和初步推断，警方怀疑……江郁野可能是伤人后潜逃。”
　　“不可能！” 顾子安想也不想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江郁野不会做那种事！他不会伤人潜逃！肯定是误会！或者……或者是有人陷害他！”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慌忙去摸自己的衣服口袋，空的！他的衣服被换成了病号服。“我手机呢？”护士将她的衣物拿了过来，顾子安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在昏迷中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急得不行，安舒言默默低过自己的充电宝。
　　手机充上电，开机一连串的未读信息提示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顾子安点开，一张拍着电脑屏幕的照片，上面是伪造的教务系统登录记录，用户名是顾子安。下面跟着威胁的文字，发件人没有署名，那语气毫无疑问是王凯。
　　紧接着，在这条信息之后，是江郁野发来的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时间就在王凯信息之后几分钟“别信，别回，等我。”只有六个字，一个句号是江郁野一贯的风格。
　　顾子安看着这六个字，心脏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杨玉叶看到了王凯的威胁，他让自己别信别回，他说等我……然后他就去了，再然后张浩重伤，他失踪了……
　　“我也希望是误会。” 安舒言按了按眉心，“但现场痕迹对江郁野很不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失踪了。电话关机，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警方已经在找他，但……”
　　“是王凯”顾子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安舒言，声音带着哭腔和怒火，“王凯用伪造的东西威胁我！江郁野看到了他让我别管，他说等他……他一定是去找王凯了！然后张浩也在，这是个圈套，肯定是王凯和张浩设局害他！”
　　安舒言迅速浏览了信息，脸色变得更加沉重。“王凯今天早上确实没来学校，他家人也联系不上他。”他顿了顿，“江郁野昨晚只给我发了一条很短的短信，说‘王凯有动作，我去处理。顾子安交给你’没提具体内容。看来，他是不想让我卷入太深”
　　周凯在旁边听着，忽然小声插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江哥……江哥昨晚从我那里拿走U盘的时候，情绪就很不对劲……他好像……好像发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关于林骁哥的……”
　　U盘？林骁？
　　顾子安猛地看向周凯。周凯被他一盯，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断断续续地，把自己发现监控片段、以及那个关于“第四个人”的恐怖猜测说了出来，包括他交给江郁野U盘，以及江郁野看到后那令人心惊的反应。
　　“……江哥当时的样子，像是……像是整个世界都塌了……” 周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然后就让我走了……我没想到，他晚上就……”
　　安舒言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病房里踱了两步。“王凯的威胁，张浩的重伤，江郁野的失踪，还有周凯发现的关于林骁旧案的疑点……这几件事同时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看向顾子安，眼神锐利：“顾子安，江郁野在失踪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留下什么暗示？”
　　顾子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想昨晚那通短暂的通话。江郁野那句“因为不想再看到了”，那句沉重的“这次……”，还有最后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他说……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沉默和逃避，失去重要的人……他说这次……” 顾子安的声音哽住，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几乎将他淹没。江郁野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去赴约的？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危险？
　　“还有，” 顾子安忽然想起什么，“他最后让我……‘早点睡’，还……‘嗯’了一声。”
　　安舒言眉头紧锁，沉思着。周凯怯怯地开口：“安学长……那个U盘里的东西……会不会……跟江哥失踪有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们猜的那个人……江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
　　“现在什么都不要猜。” 安舒言果断地打断他，语气严厉，“周凯，你记住，关于U盘和你的猜测，从现在起，对任何人都不能再提，包括警察。除非江郁野亲口允许，或者有确凿证据。否则，你的话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危险。”
　　周凯吓得连连点头。
　　安舒言又看向顾子安：“子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警方肯定会找你问话，关于王凯的短信，你可以说，但关于林骁和U盘的事，暂时不要提。江郁野现在失踪，情况不明，任何未经证实的猜测都可能干扰警方的判断，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那我该做什么？就在这里等着吗？” 顾子安无法忍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尤其是想到江郁野可能正身处险境。
　　“不，” 安舒言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需要做我们能做的。警方在明处找，我们可以在暗处找。江郁野不是那种会轻易伤人潜逃的人，他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者……他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困境。”
　　他快速分配任务：“周凯，你回学校，留意任何关于王凯、张浩或者江郁野的传闻，但不要主动打听，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知道的事，尤其是你怀疑的那个‘第四个人’。一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顾子安，” 安舒言看着他，“你需要回忆所有江郁野可能去的地方，除了他家和学校。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他平时一个人会去哪里？”
　　顾子安努力回想。江郁野的世界似乎只有学校、训练场、那个快餐店、他家，还有……那个社区诊所！李伯！
　　“有一个诊所！李伯的诊所！江郁野带我和周凯去过，他跟那个老医生很熟！” 顾子安急切地说。
　　安舒言眼睛一亮：“好，这是个线索。还有吗？他有没有什么……习惯去散心或者独处的地方？”
　　独处的地方……顾子安忽然想起，有一次江郁野在快餐店补课时，曾看着窗外某处出神很久。他顺着江郁野的视线看去，好像是远处河堤的方向。还有，江郁野似乎抽烟，但很少在学校附近，会不会……
　　“河边，或者……一些比较偏、没什么人的地方。” 顾子安不确定地说。
　　“足够了。” 安舒言点头，“我会想办法去诊所打听。子安，你腿上有伤，别乱跑。但你想想，江郁野有没有可能通过什么方式，给你留下信息？比如……” 他顿了顿，“一些只有你们俩才懂的东西？”
　　只有他们俩才懂的？顾子安茫然地摇头。他和江郁野之间，似乎总是江郁野在给予，在保护，而他只是在被动地接受。除了那个MP3……
　　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