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30、风暴之眼 决赛日

　　决赛日。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份沉甸甸的湿意。没有风，空气凝滞，带着山雨欲来的憋闷。
　　清禾高中的体育馆却像是另一个世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彩旗、横幅、加油棒，所有能发出声响和色彩的东西都被调动起来，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对手是去年的亚军，实力强劲，作风硬朗。决赛的气氛，从第一个眼神对视开始，就充满了火星。
　　顾子安穿着黑色7号替补球衣，坐在场边长凳上，膝盖和手肘的纱布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显眼。他能感觉到看台上无数道目光的扫描，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还有……恶意的。他知道王凯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他，像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却像是堵着棉花，呼吸不畅。不是因为紧张比赛，而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意外”的预知。江郁野那句“别中了他的圈套”在耳边回响。他捏了捏拳，指尖冰凉。当你明知前方有陷阱，每一步都成了与恐惧的共舞。真正的勇气，不是无知无畏，而是看清深渊后，依然选择迈出脚步。
　　江郁野作为队长，正在做最后动员。他今天话格外少，只是强调了几点战术纪律和防守重点，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而冷硬。他的目光几次扫过顾子安，停留的时间很短，但顾子安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小心，专注。
　　比赛开始。对手果然强悍，开场就利用身体优势强打内线，连得四分。清禾这边，江郁野和王凯承担了主要的进攻火力，但对手对他们的特点显然研究透彻，防守极具针对性。比分咬得很紧，气氛从一开始就白热化。
　　顾子安在第一节还剩三分钟时被替换上场。他踏上地板，喧嚣声瞬间将他包裹。他按照教练布置，拉开到三分线外，跑动，寻找机会。王凯果然“照顾”他，传球又急又险，防守他的对方球员也格外卖力，小动作不断。顾子安努力集中精神，屏蔽掉膝盖的隐痛和心中的不安。
　　一次底线穿插，他借助江郁野的掩护，短暂甩开防守，在底角接到传球。机会！他屈膝，起跳——就在出手的刹那，补防过来的对手中锋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他的侧身！
　　“砰！”
　　顾子安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哨声响起，对方犯规。但疼痛瞬间席卷了他被撞的肋骨和本就受伤的膝盖，他蜷缩在地，冷汗涔涔。
　　“顾子安！” 江郁野第一个冲过来，蹲下身，手虚扶在他肩膀上方，没碰到他，眼神里是压抑的焦灼和怒意，“怎么样？能呼吸吗？”
　　顾子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摇摇头，又点点头。队医迅速上场检查。
　　“可能肋骨挫伤，膝盖旧伤也有影响。” 队医皱眉，“建议下场休息。”
　　看台上传来嘘声，不知是针对对手的犯规，还是针对顾子安的“脆弱”。
　　顾子安抓住江郁野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来，腿一软，又被江郁野牢牢架住。他咬着牙，看向教练席：“我还能打。”
　　江郁野不赞同地皱眉，但顾子安眼神里的坚持让他把话咽了回去。教练看了看记分牌，分差只有两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再观察一下，不行立刻下来。”
　　顾子安重新站上罚球线。两罚一中。他罚完球，脚步有些虚浮地跑回己方半场。他能感觉到江郁野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带着沉重的压力。
　　比赛在激烈的对抗中继续。王凯的表现异常“积极”，甚至有些急躁，几次不必要的犯规和失误，让江郁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中场休息时，清禾落后五分。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教练在布置战术，江郁野靠在自己的柜子前，用毛巾盖着脸，一言不发。王凯在抱怨裁判尺度，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脸色苍白的顾子安。
　　顾子安用冰袋敷着肋下，疼痛稍微缓解，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王凯的“大招”，还没有使出来。
　　下半场开始，对手加强了对江郁野的包夹，迫使他出球。王凯得到更多持球机会，但他今天手感冰凉，几次强攻不中，反而被对手打了反击，分差拉大到了九分。
　　“王凯！打合理点！” 江郁野忍不住在场边吼了一声。
　　王凯脸色难看，看向顾子安的眼神更加阴郁。下一个回合，他在突破分球时，竟然“不小心”将球直接砸向了站在底角三分线外的顾子安的脸！
　　事出突然，顾子安只来得及偏头，球重重砸在他的肩颈连接处，一阵剧痛伴随着麻木感传来，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了篮球架上。
　　“哔——！” 裁判吹了王凯一个失误。
　　“王凯你他妈眼睛呢？！” 江郁野彻底怒了，冲到王凯面前，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王凯辩解，但脸上毫无歉意。
　　“手滑？” 江郁野一把揪住他的球衣领子，两人额头几乎相抵，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我警告过你，别在赛场上搞小动作。你想死，我成全你。”
　　场面瞬间混乱。队友们赶紧上前拉开两人。裁判冲过来，给了两人各一次技术犯规。看台上一片哗然。
　　顾子安被队友扶到场边，脖子上已经红了一片。他抬头看向记分牌，分差十分，时间所剩不多。而队内的裂痕，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开。王凯的目的，似乎达到了——扰乱军心，让清禾从内部崩盘。
　　江郁野被换下冷静。他坐在替补席，毛巾搭在头上，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濒临爆发的怒火。
　　比赛继续，清禾士气受挫，攻防两端都出现问题，分差继续拉大。眼看败局已定，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清禾替补席后方的看台栏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