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13、伪装的裂痕 下午放

　　下午放学后，篮球训练。
　　顾子安换好球衣走进体育馆时，已经有几个人在热身了。江郁野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地投篮，命中率百分之百。
　　王凯看到他，吹了声口哨：“新同学来了，大家鼓掌欢迎啊。”
　　几个男生配合地拍了几下手，声音稀稀拉拉，满是嘲弄。
　　江郁野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热身，十分钟后分组对抗。”
　　顾子安默默走到场边，开始拉伸。他能感觉到王凯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像在等待什么。
　　热身结束后，江郁野开始分组：“王凯，李想，张浩然，你们三个一组。顾子安，刘宇，陈明，你们跟我一组。”
　　王凯挑眉：“江哥，你这是要亲自带新同学啊？”
　　“有问题？”江郁野语气平淡。
　　“没，当然没。”王凯笑着摆摆手，“就是好奇，江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比赛开始。顾子安努力跟上节奏，但明显力不从心。几次传球失误，投篮也偏得离谱。王凯那边越打越顺，比分很快拉开。
　　“顾子安！”江郁野突然喊道，“跑位！”
　　顾子安咬牙加速，从底线绕到另一侧。江郁野的球传过来，时机正好，但顾子安接球时手滑了一下，球出界了。
　　“啧。”王凯摇头，“新同学，你这基本功不行啊。”
　　顾子安低着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继续。”江郁野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子安更加紧张。他越想打好，失误越多。一次防守时，他甚至撞倒了己方的陈明。
　　“对不起……”顾子安伸手想拉陈明起来。
　　陈明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没事。”
　　但顾子安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耐。
　　训练进行到一半，江郁野叫了暂停。他把顾子安拉到一边：“你在想什么？”
　　“我……”
　　“打球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球。”江郁野盯着他，“别的事，训练完再想。”
　　“我做不到。”顾子安脱口而出。
　　江郁野沉默了几秒：“因为那个人？”
　　顾子安没说话。
　　“他威胁你？”江郁野问。
　　顾子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江郁野看到了。他眼神暗了暗：“多少钱？”
　　“不关你的事。”顾子安后退一步。
　　“是不关我的事。”江郁野点头，“但如果你因为这种事影响训练，那就不止是你的事了。”
　　“我会处理好的。”顾子安声音发颤。
　　“怎么处理？给他钱？”江郁野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给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顾子安答不上来。他知道江郁野说得对，但他能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江郁野突然说。
　　顾子安愣住了。
　　“告诉我他是谁，要多少，我帮你解决。”江郁野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行。”顾子安摇头，“我不能……不能再欠你的。”
　　“你不是在欠我。”江郁野说，“我是在投资。”
　　“投资？”
　　“投资我的球队。”江郁野看向球场，“我需要你专心打球，所以帮你解决麻烦。这是交易。”
　　顾子安看着江郁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那个会在快餐店耐心讲题的江郁野，那个手腕有疤的江郁野，那个说“别让我知道你在骗我”的江郁野，和眼前这个冷静提出交易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不用了。”顾子安听见自己说，“我会自己解决。”
　　江郁野看了他很久，最后点点头：“随你。”
　　训练继续。后半场顾子安的状态更差了，失误频频。结束时，所有人都能看出江郁野的脸色很难看。
　　“今天到此为止。”江郁野宣布解散，“明天同一时间。”
　　队员们陆续离开。顾子安最后一个走，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更衣室，却在门口被王凯拦住了。
　　“新同学，聊两句？”王凯笑着说，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有什么事？”
　　“我那个白帆的朋友，昨天又给我发了点东西。”王凯掏出手机，在顾子安面前晃了晃，“挺有意思的，想看看吗？”
　　顾子安的心脏几乎停跳。
　　“不过我还没打开。”王凯收回手机，“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告诉我你跟江郁野到底什么关系，”王凯压低声音，“我就不看这些，也不告诉别人。”
　　顾子安握紧拳头：“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王凯笑了，“江郁野什么时候对‘同学’这么上心了？”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王凯凑近一步，“你肯定知道江郁野的秘密，对不对？比如……他手腕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顾子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凯捕捉到了这个反应，笑容更深：“看来你真的知道。告诉我，那些疤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顾子安重复。
　　“行，不说也行。”王凯站直身体，“那我就只能自己查了。不过到时候，万一查出点什么不该查的，比如你在白帆的那些事……”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顾子安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看着王凯离开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清禾的日子，可能比在白帆时更加艰难。
　　晚上七点，顾子安回到家。
　　妈妈还没回来，奶奶在医院。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
　　他煮了碗面条，食不知味地吃完，然后回到房间。书包里还有一堆作业，但他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手机响了，是张浩的第三条短信：“第三天。”
　　顾子安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诡异而凄凉。
　　他放下手机，打开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从白帆带过来的东西——几张旧照片，一枚生锈的钥匙，还有一把折叠刀。
　　刀是他在夜市买的，十块钱。刀刃很短，很钝，连苹果都削不好。但他一直留着，好像握着它，就能多一点安全感。
　　他把刀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绵长。顾子安坐在黑暗里，听着雨声，直到深夜。
　　凌晨一点，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张浩。
　　江郁野：“明天我带五百块来学校。”
　　顾子安盯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什么意思？江郁野要给他钱？为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第二条消息来了。
　　江郁野：“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人的。”
　　顾子安的手指颤抖着，打字回复：“为什么？”
　　江郁野：“我说了，这是投资。”
　　顾子安：“我不需要。”
　　江郁野：“你需要。”
　　对话到此为止。江郁野没再回复。
　　顾子安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雨声淹没。
　　他不知道江郁野到底想做什么。是同情？是交易？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伪装也好，被勒索也好，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那意味着，一切都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