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之下》大葱药

11、交易与失控的追问下 下午体

　　下午体育课，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不只是高二三班的，还有其他班来看热闹的。顾子安看到苏晴也在，她站在场边，正和几个女生说话，时不时看向江郁野。
　　选拔开始前，王凯走到顾子安面前，压低声音：“新同学，好好表现。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子安没理他。
　　第一项是投篮。每个人投十个，计命中率。顾子安排在第五个，前面四个男生命中率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站到罚球线。
　　第一个球，偏了。
　　场边传来几声轻笑。顾子安握紧球，第二个，还是偏。第三个，碰到篮筐弹出来。
　　“新同学，紧张啊？”王凯在场边说。
　　江郁野看了王凯一眼，王凯闭嘴了。
　　顾子安调整呼吸，第四个球，进了。第五个，也进了。但后面五个，只进了两个。最终命中率百分之三十，全场最低。
　　第二项是运球过障碍。顾子安勉强完成，但速度很慢，球还掉了两次。
　　第三项是实战对抗。王凯故意把顾子安分到和自己一组，但全场不给他传球。顾子安在场上跑来跑去，像个无头苍蝇。
　　“顾子安！”江郁野在场边喊，“跑位！跑起来！”
　　顾子安咬牙加速，终于找到一个空位，举手要球。但控球的男生看了他一眼，把球传给了王凯。
　　王凯轻松上篮得分，然后回头对顾子安笑笑：“抱歉啊，没看到你。”
　　对抗赛结束，顾子安一分没得，只抢到两个篮板。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水平根本不够进篮球队。
　　集合时，江郁野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手里的名单，很久没说话。
　　“江哥，怎么说？”王凯问，“名单要改吗？”
　　几个男生附和：“对啊，凭实力说话。”
　　江郁野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顾子安身上：“顾子安，出列。”
　　顾子安走到前面。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江郁野问。
　　顾子安握紧拳头：“我会努力。”
　　“努力不够。”江郁野说，“我要的是实力。”
　　“我可以练。”
　　“练到什么时候？比赛下周就开始了。”
　　顾子安说不出话。
　　江郁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那么一瞬间，顾子安以为江郁野会直接把他踢出球队。但江郁野最终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晚加练，如果还是不行，你就当替补。”
　　王凯不满：“江哥，这……”
　　“我是队长。”江郁野打断他，“我说了算。”
　　解散后，顾子安去更衣室冲澡。热水打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今天表现得像个笑话，所有人都看到了。江郁野一定很失望，说不定已经开始怀疑他所谓的“校霸”身份了。
　　换好衣服出来时，顾子安看到江郁野靠在走廊墙上，好像在等他。
　　“昨晚没睡好？”江郁野问。
　　顾子安点头。
　　“因为那个人？”
　　顾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说：“顾子安，我不是要管你的事。但如果你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怎么在球队立足？怎么在清禾立足？”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江郁野突然提高声音，“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眼神躲闪，说话结巴，打球像梦游。这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在白帆的样子？”
　　顾子安浑身一震。江郁野的话像刀子，精准地扎进他最痛的地方。
　　“我不是……”他声音发抖。
　　“你不是什么？”江郁野走近一步，“不是骗子？不是装的？顾子安，我不管你在白帆是什么样，但在我面前，别演。”
　　顾子安抬起头，看着江郁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好像江郁野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只是懒得说破。
　　“对不起。”顾子安听见自己说。
　　“不用对不起。”江郁野转身，“今晚七点，球场。最后一次机会。”
　　他走了。顾子安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突然很想消失。
　　回到教室时，周凯正在收拾书包。看到顾子安，他小声说：“顾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
　　“江郁野他……有时候说话比较直。”周凯说，“但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
　　周凯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你需要帮忙……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但可以听你说。”
　　顾子安看着他，突然问：“周凯，如果有人威胁你，跟你要钱，你会怎么办？”
　　周凯愣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我……我会给。”
　　“即使知道不对？”
　　“有时候，没办法。”周凯苦笑，“活着更重要，不是吗？”
　　顾子安点点头。是啊，活着更重要。为了活着，他可以给钱，可以撒谎，可以继续演这出荒唐的戏。
　　放学后，顾子安没直接回家。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在角落的座位上。
　　手机响了，是张浩发来的短信：“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顾子安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很可笑。张浩一定在清禾有眼线，知道他今天的狼狈表现。说不定还在跟别人嘲笑他：看，那个在白帆被我们欺负的废物，到了新学校还是废物。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顾子安看着街上行人匆匆，突然想起安舒言在天台上说的话：“死很容易，活着证明他们错了，才难。”
　　他真的能证明他们错了吗？还是只会证明，他到哪里都是那个被欺负的顾子安？
　　六点半，他起身去球场。到的时候，江郁野已经在投篮了。球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荡的球场上很清脆。
　　“开始吧。”江郁野把球扔给他，“先练投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郁野教得很认真。纠正他的姿势，调整他的力度，一遍遍陪他练习。顾子安进步很慢，但至少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为什么帮我？”休息时，顾子安忍不住问。
　　江郁野喝了口水：“你说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我？”顾子安重复，“即使我这么差劲。”
　　江郁野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答应过要教你。”
　　“只是这样？”
　　“不然呢？”
　　顾子安没再问。他看着江郁野仰头喝水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这一刻的江郁野，不像校霸，不像那个手腕有疤的孤独少年，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江郁野，”顾子安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会怎么样？”
　　江郁野放下水瓶，看着他：“那要看骗我什么。”
　　“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呢？”
　　江郁野没立刻回答。他转着手中的水瓶，眼神很深：“顾子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你骗的是我付出的信任……”他顿了顿，“那就别让我知道。”
　　顾子安心里一紧。
　　“因为一旦知道，”江郁野站起来，“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顾子安心上。
　　“继续练吧。”江郁野走向球场，“还有半小时。”
　　顾子安跟上。接下来的训练，他更加拼命。摔倒，爬起来；投不进，继续投。汗水浸透了衣服，但他没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是为了留在球队？是为了不辜负江郁野？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也许都是。
　　训练结束时，江郁野说：“明天来训练。你还在名单里。”
　　顾子安松了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江郁野说，“是你自己争取的。”
　　回家路上，顾子安收到安舒言的消息：“听说你加练了，怎么样？”
　　“还行。”顾子安回复，“留在队里了。”
　　“恭喜。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顾子安抬头看天。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他突然觉得，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他还有机会，还能努力。
　　只要……只要张浩那边不出问题。
　　只要他的秘密不被揭穿。
　　只要这脆弱的伪装，还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