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云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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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先生，您就再同我们讲讲这‘天云之战’的事吧，求求您了，我们都想听。”
“是啊是啊，都想听！”
路边的一处说书摊子前，一群小朋友围着摊子后破木板凳上的张老头，叽叽喳喳吵着要听说书。
“你们这帮小鬼头，不好好在学宫听学，还跑到我这里来讨书听……唉，罢了，既然你们要听，那我便讲讲吧。明日可不准再逃学了昂。
就在咱们䴖州地界的西南面，有一个地方，名叫小赤壁，山中花木丛生，鸟兽成群，趣哉乐哉。但这小赤壁据说是当年某位将军战死的地方，这位将军一生尽忠报国，后来却遭挚友陷害……死在这。话说，二百多年前，一位仙人降落在了这小赤壁，和一位上山砍柴的姑娘一见钟情，生下了三个孩子，这便是杨家最初的一代人。这三个孩子长大后又婚娶，又生子最后成了一个家族。
但这人一代一代下来，传到上一代时可就变了。杨家有了两位家主，哥哥杨闰松，弟弟杨闰柏。兄弟两人野心勃勃，发誓要统一仙门。十四年前他们刚刚统一西南方一小部分仙家，没被攻打的仙族感到危机，便与其他仙族结盟，以夏、崔、谢三家为首，对抗杨家。但杨家突然发现了他们杨家祖先留下的至宝流云圭，又因为杨家本来就武力高强，在天云之战发起后，众仙族抵抗不过，统统败下阵来。”
张老先生端起茶碗，慢慢呷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像是要把那些尘封的往事看得更清楚些。孩子们也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方才说到哪儿了？哦，流云圭……那是件了不得的古物，传闻能调动天地间的风云之气，化为己用。”张老头放下茶碗，手指在破木桌上轻轻叩着，“杨氏兄弟得了这宝贝，当真是如虎添翼。那年秋天，盟军三家——夏家、崔家、谢家，纠集了二十七路仙门，在小赤壁以北三百里的落雁原摆开了阵势，要与杨家决一死战。”
“杨家兄弟呢？”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忍不住问。
“嘿，杨闰松、杨闰柏两兄弟，可不是莽撞人。”张老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他们按兵不动，只派了小股人马在阵前叫骂试探。这一探，就探出了门道。”
——
那是天云之战真正拉开序幕的第三个黎明。
落雁原上，秋草连天，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对峙的两军。夏家的营寨在最前，旗帜上绣着银色的长剑，在微曦中泛着冷光。家主夏晴一袭青衫，按剑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松。他身侧，崔家的营盘隐隐传来灵力波动的嗡鸣——那是崔闵正在布置防御阵法；后方，谢家的骑射手们沉默地整理着箭囊，谢迟擦拭着一张巨大的黑铁长弓，神色凝重。
“夏兄，”崔闵走到夏晴身边，他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眼窝深陷，但目光炯炯，“杨家兄弟昨日遣使送来战书，约定今日午时决战。我看这雾……不太对劲。”
夏晴抬眼望向杨家军阵的方向。那片浓雾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旌旗在飘动，像蛰伏巨兽的呼吸。“流云圭能御使天象，”他沉声道，“这雾，恐怕就是杨闰松给我们的‘见面礼’。”
话音未落，雾骤然浓了。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乳白的纱幔换成了厚重的棉絮，十步之外便人影模糊。更诡异的是，雾气开始流动、旋转，带着湿冷的触感缠绕上人的手脚。夏家剑修们纷纷拔剑，清越的剑鸣声此起彼伏，剑光试图劈开迷雾，却如泥牛入海。
“结阵！”夏晴厉喝。
训练有素的夏家子弟迅速靠拢，剑气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幕。然而雾中传来了低沉的笑声——是杨闰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捉摸不定：“夏晴，你的剑再快，斩得断风，劈得开云么？”
“崔兄，！”夏晴喊道。
崔闵早已盘膝坐下，双手按地。以他为中心，复杂的阵纹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青蓝色的光弧刺入雾中，试图稳固周遭的空间，驱散异常的天象。崔家阵法精妙，能改地势、定灵流，此刻全力施为，雾气果然被逼退数丈。
可就在此时，破空之声骤起。
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两侧——雾中闪动无数亮光。直到有人倒下才发现，是箭镞上附着火焰，正绕过前面的剑阵，直扑后方谢家的骑射阵营。是杨家的“弧矢营”，借着雾霭掩护，以流云圭加持的轨迹发动了突袭。
“举盾！”谢迟吼道。
谢家子弟挽弓回击，箭如飞蝗。两家对射，箭矢在雾中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谢家擅射，但此刻视线受阻，而杨家的箭仿佛长了眼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火焰附着在伤口上，嗤嗤作响。
“不能被动挨打，”夏晴眼中闪过决绝，“我带一队人突前，试着冲散他们的雾阵。崔兄维持阵法，谢兄策应！”
“太冒险了！”崔闵急道。
夏晴已仗剑向前。数名夏家精锐紧随其后，剑气如龙，轰然撞入浓雾深处。他们所过之处，雾气被凌厉的剑意逼开一线，隐约可见后方杨家黑压压的军阵，以及阵前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杨闰松手持一枚青玉圭，玉圭上云纹流转，雾气正是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杨闰柏则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夏晴，你终于来了。”杨闰松抬眼，目光如电。
没有多余的废话，夏晴的剑已到了。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剑尖一点寒芒，直取杨闰松咽喉。夏家剑术，首重“迅”与“准”。
杨闰松却动也未动。他身侧的杨闰柏踏前一步，袖中滑出一对短戟，“铛”地架住了长剑。火星四溅。杨闰柏膂力惊人，短戟上传来的反震让夏晴手腕和虎口微微发麻。
“我兄长持圭御天，不便动手。”杨闰柏咧嘴一笑，“我来陪你玩玩。”
短戟的被杨闰柏舞的密不透风，渐渐在夏晴身边围成了一个圈。夏晴剑走轻灵，在方寸间腾挪闪避，剑尖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杨闰柏不得不回戟自守。两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一时间难分轩轾。
但夏晴心却在下沉。他冲进来，本意是打断杨闰松施法，可对方根本不需要分心。流云圭仿佛自行运转，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带着麻痹心神的效力。他带来的夏家子弟已被杨家精锐缠住，喊杀声在雾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更要命的是，他眼角余光瞥见，杨家军阵后方，似乎有更大的阴影在蠕动。
“夏兄，回来！”崔闵的声音通过阵法加持，穿透雾气传来，带着急促，“他们在诱你深入，侧翼有伏兵！”
夏晴心中一凛，虚晃一剑，抽身后退。杨闰柏也不追击，只是大笑：“夏晴，这便走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雾气骤然变色。
从乳白转为暗红，仿佛浸透了血。空气中弥漫起铁锈般的腥味。暗红雾气所到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地面泛起细密的泡沫。是毒霭。流云圭不仅能召雾，还能化雾为毒。
崔闵的阵法光幕被毒霭侵蚀，发出滋滋声响，光芒迅速黯淡。谢家骑射阵营更是大乱，战马吸入毒霭，纷纷嘶鸣倒地。
“固守！以剑气荡开毒霭！”夏晴退回本阵，脸色铁青。夏家剑修们拼尽全力，剑光交织成网，将逼近的毒霭绞散。但毒霭无穷无尽，而人的灵力终有尽时。
崔闵嘴角已溢出鲜血，维持大阵对抗流云圭的天象之威，消耗远超他的预估。谢迟射出了一支响箭，尖锐的鸣镝声是事先约定的撤退信号——谢家损失惨重，必须后撤重整。
败象已露。
“不能退！”夏晴抓住崔闵的手臂，指节发白，“一退，军心就散了，我们再无集结之力！”
“可撑不住了……”崔闵苦笑，阵纹明灭不定。
夏晴望向那暗红雾气深处，杨氏兄弟的身影若隐若现。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其中不少是他看着长大的子侄辈。他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继而化为决然。
“崔兄，谢兄，”夏晴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带死士再冲一次。若能逼得杨闰松中断施法一瞬，你们立刻用传送符带弟兄们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你疯了吗？！”谢迟策马冲到近前，脸上沾着血污。
“总要有人留下来，告诉后来人，杨家并非不可战胜。”夏晴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衣领，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会，“照顾好我弟弟夏菁，还有……我那刚满月的孩儿。”
他没有再等回答，长剑一指：“夏家儿郎，不怕死的，随我来！”
数十道剑光亮起，紧随那道青色的身影，再次杀入血雾之中。这一次，是决死的冲锋。剑光灼灼，竟短暂地驱散了浓重的雾霭，撕开了一条通向杨闰松的通道。
杨闰柏脸色微变，挥戟迎上。但夏晴根本不与他纠缠，身法快到极致，留下道道残影，直扑杨闰松。
“找死！”杨闰松终于动了怒，左手持圭，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流云圭上云纹狂涌，一道凝若实质的灰白气箭激射而出。
夏晴不闪不避，长剑上爆发出此生最璀璨的光芒，人剑合一，撞向气箭。
轰——
巨响震彻原野。气箭与剑光同时湮灭。血雾被狂暴的灵力乱流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晴朗的天空——只有一瞬。
就在这一瞬。
崔闵眼泪流了满面，双手猛然按碎了一块一直藏在袖中的阵盘。以他为中心，刺目的白光爆发，笼罩了盟军残部。星移阵——崔家保命的底牌，以损耗寿元为代价，进行空间挪移。
白光闪过，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营盘和满地狼藉的箭矢、破碎的阵旗。
而血雾重新合拢的中心，夏晴拄剑而立，青衫已被鲜血浸透。他周围，是倒下的夏家死士，和许多杨家修士的尸体。
杨闰柏的短戟，刺穿了他的胸膛。
杨闰松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位毕生大敌。夏晴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杨闰松问。
“我笑……你们拿到了流云圭，却终究不懂‘云’为何物。”夏晴的声音很轻，随着生命一起流逝，“云聚云散，不由圭定……人心如水，水能载舟……”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身躯却依旧拄剑而立，不曾倒下。
杨闰松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挥了挥手：“厚葬夏家主。传令，追击溃军，降者不杀。”
落雁原一役，盟军大败，夏晴战死。
随后的数月，杨家凭借流云圭之威与雷霆手段，横扫仙门。崔家退守祖地，依托千年阵法苦苦支撑；谢家化整为零，遁入山林，以游射袭扰抵抗。但大势已去。
仙门一统于杨家旗下。杨氏定下规矩：各家凡有子嗣年满十五，皆需送往小赤壁为质，既是羁縻，也是“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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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呢？”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见张老头停下，急忙追问。
张老头叹了口气，望着西南小赤壁的方向，眼神悠远：“后来啊，就是现在了。又一批孩子，该上路了。算算时日，夏宗主的儿子夏凌摇，应是正好十五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这世道啊，就像那天上的云，看着是杨家拿着流云圭说了算。可云底下藏着什么风，风又要往哪儿吹，谁知道呢？好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回家找你们爹爹娘娘去吧。”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说书摊前恢复了安静。集市里的人群熙熙攘攘，几辆马车正往西南方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云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