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世界打黑工的日常》猫三匹

14、蚌与珠（十）

　　“蒋金！展开空间！”鱼头人摇摇晃晃地，已经失去了残存的理智，任海风向前一步，将柏安与蒋金护在身后，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指令。

　　眼瞎柏安只能和他们在一起，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懊恼的情绪瞬间充斥他的心头。

　　“可是。”蒋金愣了一瞬，随后纠结地看着任海风，“任队，一旦展开，柏安也会和我们一起。”

　　机械门打开的声音、滚轮滑动的声音，枪械上膛的声音，情况迫在眉睫，根本不给他们半分犹豫的机会。

　　“快！”任海风厉声喝道。

　　“是！”话音未落，只见蒋金抬手虚空一握，似乎手中在拽什么东西，空间随之扭曲虚化，细碎的光纹泛起层叠的涟漪。

　　柏安只感觉地面震动了一瞬，他稳住身形，茫然的环顾四周，眼前依旧是养殖区，还是熟悉的鱼头人，场景未变分毫，可是方才突破养殖区大门的安保机器人们却全部凭空消失了。

　　这是什么异能？

　　柏安心中疑惑，面上亦表现得像个普通人一般，茫然无措地看向二人。

　　任海风的身体已经全部完成了坚固硬化，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本就健硕，异能释出之后躯体用魁梧都不足以形容。

　　任海风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鱼头人身上，却又耐心地安抚柏安，解答他的疑惑，“蒋金的异能是空间重叠。”

　　重叠？

　　柏安瞬间了然。所以并不是机器人凭空消失了，而是他们处于两个不同的维度。

　　蒋金咧着嘴笑了，语气间带着邀功，但并不是炫耀，而像是个渴望得到注意的小孩，“简单来说，就是我能够分割出表界与里世界，我们现在就处于里世界中，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也像是凭空消失了。”

　　柏安终于明白蒋金只是个实习调查员却能跟着任海风执行任务了。

　　他的能力实在是太超标，划定独立的空间范围，简直是最强辅助。

　　“可是……”蒋金说着说着，又忧虑道，“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把养殖区划出来也已经很勉强了，并不稳定，所以任队……”

　　他话音未落，倒地的鱼头人发出尖啸，刺耳无比，几乎要穿透耳膜，让人心神俱裂。

　　63号技术员已经没了属于人的模样，挣扎两下后翻身趴在地上，四肢彻底退化成蹼足，它腮部剧烈张合，光滑的触手从里面伸出来，发出痛苦的哀嚎。

　　“心、心、心！”

　　现在是3点27分，柏安看了眼时间。

　　从他们进入养殖区遇到63号技术员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它就已经从人形变成了眼前这分鬼样子。

　　柏安回想起柏勇异化的场景，他是在短短几秒内突然失控，而后异化。

　　可比起眼前的技术员，柏勇反而像是被强行催熟，它们间的异变到底有什么区别？

　　就在柏安思索之际，任海风同样面临着极大的压力。

　　蒋金的重叠能力虽然能隔绝外界的干扰，可这种能力却也暂时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外面的支援也没办法及时获得情报，这对后续任务的推进极为不利。

　　可事已至此，只能义无反顾往前走。

　　他望向鱼头人，随着它完全异变，养殖区内部也渐渐躁动起来，它们本就和污染物息息相关，在污染源逐渐增多后下，蚌也持续不断地发出稀碎声音，像是在呼应。

　　鱼头人在地上爬行，蹼足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它的双眼已经失去神采，腮部探出的触手替代眼睛四处张望，腮丝发紫，布满血色的纹路，不是清晰的丝状，像是发炎后的肿胀。

　　比起异变成残次品的柏勇，63号技术员明显异变得更成熟，也更棘手。

　　它顺着触手探知的方向，目标明确地向着柏安奔袭而来，触须舞动，鱼尾横扫，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所到之处均是一片狼藉。

　　“躲开！”在长满獠牙的嘴咬下之前，任海风猛得将柏安推开，生生用硬化的手臂接下这一击。

　　鱼头人呆滞两秒浑浊的眼球僵硬地转动，满是困惑。

　　它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香香的人类突然变成了没有味道的硬壳。

　　它有试着咬了一下。

　　咬不动，反而咯得生疼。

　　鱼头人很疑惑，随之升起的是，是吃不到珍馐的愤怒。

　　柏安借着任海风的力道往旁边一闪，装着无力的样子扶住墙。

　　“柏安，你没事吧？”蒋金同样是个脆皮，他心有余悸地，强装镇定地搀起柏安。

　　“没事。”柏安站直身体，静静观察接下来的发展。

　　蒋金对任海风是百分百的信任，安慰道，“别担心，区区F级的异种，任队对付这种小角色简直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任海风单手握紧鱼头人硕大的獠牙，竟然把能刺穿骨头的牙齿生生掰断。

　　鱼头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可哀嚎也得挨打，任海风踩着鱼鳃反身爬到鱼头人的背部，背部很滑，任海风踩住鱼头奋力一跃。

　　“碰！”鱼头人的脑袋陷进地面，瓷砖碎裂崩开，黑红的液体顺着缝隙缓缓流动，晕染出诡异的痕迹。

　　可即便身负重伤，鱼头人依然没有死。

　　它触手四处甩动想要把背部的人类抓住，可这毫无作用，触手被任海风抓住扯断，再生的速度逐渐变缓，却还是有反抗的力气。

　　任海风毕竟是A级异能者，实战经验丰富，一击未毙命，他立刻反应过来，目光扫过鱼头人的背部，寻找它的要害。

　　气囊在来回鼓动。周围是新生的嫩肉，和其他被鱼鳞覆盖的背部完全不同。

　　找到了。

　　就在他发出攻击的瞬间，气囊中的液体也开始蒸发，蒸汽瞬间升腾，可它的反抗根本没有用！

　　任海风握紧拳头，狠狠一锤砸下。

　　“碰！”

　　气囊炸开了。

　　“啊啊啊！”鱼头人喉中吼出临死前的悲鸣，怨恨、不甘，他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

　　鱼头逐渐萎缩，鳞片已经剥落，那双空洞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养殖区门口的方向。

　　“我的物资。”它看着柏安，伸出蹼足，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防护服。

　　不是别的技术员剩下不要的，不是旧的破的，而是属于自己的、崭新的防护服。

　　它想回家了，它的家在十六区，那里没有蚌，没有珍珠，没有钱，只要自己提及，别人便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但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不愿提及的故乡。

　　他再也回不去了。

　　都是报应啊。

　　63号技术员，死了。

　　柏安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只是衣角微脏的任海风。

　　这，就是A级异能者。

　　与此同时，外面的福贝工厂也乱作一团。

　　贾德信瞪大双眼，他发丝凌乱，衣服扣子都错位了好几个，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我那么大一个养殖区呢？”他揉揉眼，怀疑自己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贾德信伸手狠狠删了里恩一个巴掌。

　　掌心传来针扎般的痛感，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那他那么大一个养殖场呢?他的心血！他的摇钱树！怎么会凭空消失！

　　里恩捂住脸，吓得浑身发抖，“是柏安，还有两个小子，他们偷了我的脸，冒充我进去养殖区了！”

　　贾德信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怒气冲冲：“把无名教会的人叫来！之前的事情我不计较了，可这柏安可是他们给我推过来的，他们必须给解决！”

　　他来回踱步，眼底闪过阴毒。

　　“他家里的人，都给我杀了，全部！”

　　“我第一时间就派去了。”里恩不敢隐瞒，硬着头皮说，“可是他爸刚死，他妈也早就跑了，家里早就没人了。”

　　里恩叹了口气，他想起旧时代有句老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用在现在这种情况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