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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6七夕:很糟糕的梦   温馨提 ...

  •   温馨提示:
      这一切都只是梦,无论梦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都是正常的,因为梦不讲道理。
      (作话有解析)

      ——————

      何司衡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吵醒的。

      凌晨四点的香港,天还没亮,整座城市沉在最深的睡意里。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全身都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转头往身边看,被子是空的,枕头是平的,陈谨言不在。

      心脏一下就慌了。

      何司衡往浴室冲。

      没人。

      又往客厅跑

      也没人。

      他站在走廊中间,整个人都在抖,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陈谨言躺在ICU的病床上,白布从脚盖到头,他掀开白布,看见那张脸没了血色,嘴唇灰白,眼睛永远闭着。

      “何司衡?”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何司衡猛地转身,看见陈谨言拿着水杯站在门口。

      陈谨言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赤着脚,脸色煞白,眼睛红得吓人,便立刻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一身汗。”陈谨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指尖还没碰到,何司衡就猛地把他整个人扯进怀里,抱得死紧,陈谨言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但他没挣扎,手拍着何司衡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做梦而已。”

      何司衡不说话,脸埋在他颈窝里,胸腔里的心跳飙到400码。

      他闻着陈谨言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到他的身上,但梦里的恐惧还没散——他梦见陈谨言出车祸死了,他抱着骨灰盒坐了一整夜,最后穿着大红的婚服跪在灵堂里结冥婚。

      “我梦见你死了。”何司衡颤抖开口,“真的死了。我抱你的骨灰盒,结冥婚,穿着红衣服。”

      陈谨言的手顿了一下,他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何司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眼泪就挂在眼睫毛上,随时要往下掉。

      陈谨言拿拇指把他眼角擦干净:“梦都是反的,你平时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不信,但是……”何司衡哽了一下,“梦里太真了,真得我分不清。而且今天是七夕,黄历上写‘宜安葬忌嫁娶’,你不许出门。”

      陈谨言被最后这句逗得有点想笑:“何总什么时候开始看黄历了?”

      “你别笑!”何司衡急了,声音拔高,“你答应我,今天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去。琉璃宫的事我让林薇处理,我陪你,你就在家,好不好?”

      他说到后面语气都软下来祈求了。

      陈谨言看着他眼底那片恐惧,叹了口气:“好,不出门。行了吧?去把鞋穿上,地上凉。”

      何司衡这才低头发现自己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但他没立刻去穿鞋,而是又抱了陈谨言一下,才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见陈谨言还站在原地看他,又折回来把陈谨言拉到卧室门口,确保自己转头就能看见他。

      陈谨言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好笑又心疼,陪着何司衡回卧室躺下。

      何司衡躺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还在发抖。

      “还怕?”陈谨言摸着他的后脑勺。

      “嗯。”

      “讲讲你的梦。”

      何司衡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梦见七夕当天陈谨言非要出门去琉璃宫处理事情,他拦不住,结果下午接到电话说陈谨言在隧道里出了车祸。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太平间的白布掀开,他看见陈谨言的脸,然后他跪在地上吐了。

      “然后呢?”陈谨言问。

      何司衡沉默了几秒,声音闷在陈谨言胸口:“然后……我疯了。我把你的骨灰盒抱回家,买了红蜡烛红盖头大红婚服,在家里摆了灵堂结了冥婚。洞房花烛夜我坐在床上抱着骨灰盒说话,说妈咪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了。梦里我就笑,笑得特别瘆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但我不想醒。”

      陈谨言的手停在他后脑勺,没动。

      “我醒来的时候喉咙是哑的,因为我在梦里尖叫,叫你的名字。”何司衡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的,“陈谨言,你今天真的不许出门,你答应我。”

      陈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心里是觉得何司衡太紧张了,一个梦而已,但他看着何司衡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眼泪,他的嘴就硬不起来。

      “不出门。”陈谨言说,“你今天就在家看着我,行了吧?”

      何司衡终于破涕为笑,但笑容里还有后怕。

      接下来何司衡一整个上午都寸步不离地跟着陈谨言。

      陈谨言做早饭,何司衡就站在厨房门口看;陈谨言去阳台浇花,何司衡就靠在阳台门框上盯;连陈谨言上厕所,何司衡都要站在厕所门口守着,陈谨言开门差点撞到他脸上。

      “何司衡,你至于吗?”

      “至于。”何司衡理直气壮,“梦里你就是趁我不注意偷偷出门的。”

      陈谨言懒得跟他争。

      中午的时候林薇打了电话过来,说琉璃宫那边有几份文件要陈谨言签字,问能不能下午送到家里来。

      何司衡在旁边听见,立刻抢过电话说:“送过来吧,他今天不出门。”

      陈谨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薇沉默了两秒,说好。

      下午两点,林薇来了,带了一沓文件。

      陈谨言坐在客厅沙发上签,何司衡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陈谨言的睡衣都皱了。

      林薇假装没看见,签完文件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就走了。

      “你把我睡衣都抓烂了。”陈谨言说。

      “烂了买新的。”

      “你的钱?”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陈谨言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那天过得其实很安静,两个人窝在床上看了一下午老电影,何司衡点了外卖,陈谨言嫌外卖太油,又自己去厨房炒了个青菜。

      饭吃完了,电影看完了,天也黑了。何司衡的手机一整天没响过,他把所有工作消息都转给了周敏,说今天别找我,天塌了也别找。

      “明天再塌?”陈谨言问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谨言笑了,靠在床上看窗外的夜景,何司衡躺在他腿上,呼吸很平稳。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夸张?”何司衡忽然问。

      “有一点。”

      “但你还是顺着我了。”

      陈谨言低头看他,手指慢慢梳理他的头发:“你怕成这样,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一个梦而已,让你安下心,我就当放了一天假。”

      何司衡没说话,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想,陈谨言永远是这样,纵容他所有的无理取闹,不管多荒谬多幼稚。

      但是他越想越后怕,如果梦里的事是真的,他下半辈子活不下去。

      “睡吧。”陈谨言说。

      何司衡嗯了一声,闻着他袖子上的洗衣粉味,慢慢睡着了。

      夜里十一点多,陈谨言轻手轻脚地把何司衡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到枕头上,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去厨房倒水。

      站在灶台边喝水的功夫,他瞥了一眼手机,林薇傍晚发了条消息:“陈总,合同里有两个细节要改,明天上午您方便来趟琉璃宫吗?几分钟就行。”

      陈谨言看了眼沙发上的何司衡,睡得很熟。

      他琢磨着何司衡那个梦——宜安葬忌嫁娶,七夕当天不能出门——可是明天是八月二十,七夕早就过了,梦里梦见的是七夕当天出事,今天已经过去了,何司衡应该不会拦他。

      他给林薇回了个“好,明天上午九点半到”,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走回床上躺下。

      何司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上陈谨言的腰,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妈咪”。

      陈谨言没应,拍着他的背,很快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谨言醒来的时候何司衡还没醒。

      他轻轻从何司衡怀里抽出手臂,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快要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两秒,在鞋柜上留了张纸条:“去趟琉璃宫,九点半到,十点就回,粥在锅里,记得吃。——言”

      他打开门,轻轻关上。

      八点四十五分,港珠澳大桥香港口岸的隧道里,一辆集装箱货车在变道时失控,直接撞上了并行车道的一辆黑色轿车。轿车被挤压变形,卡在护栏和货车车头之间,油箱破裂,汽油淌了一地。隧道里尖叫声、刹车声、碰撞声混在一起,浓烟从变形的车体里冒出来。

      何司衡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林薇的名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抖得几乎听不清:

      “何、何总……陈总他……隧道里出车祸了……”

      何司衡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跑到玄关,睡衣都没换,穿个鞋子就冲出去了。

      隧道被封了,警戒线拉了几十米,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刺破天际。

      何司衡到了现场,看见那辆变形的黑色轿车残骸,汽油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他没看见陈谨言,只看见医护人员抬着一个蒙了白布的担架从隧道里出来,白布底下露出一截裤脚,是浅灰色的西装裤。

      何司衡冲过去,拦住了担架,旁边的警察想拦,他推开警察的手,指尖发颤,把白布掀开。

      陈谨言的脸露出来,皮肤惨白,嘴角有一道血痕,眼睛闭着,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气出不来,也进不去。

      何司衡看着那张脸,昨天还在给他安抚,还在给他盖毯子,还在说“我就当放了一天假”的陈谨言,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他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伸手碰陈谨言的脸,指腹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时,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

      手指顺着陈谨言的额头往下摸,摸到鼻梁、摸到嘴唇、摸到那颗泪痣,都凉透了。

      有人拉他,说先生你冷静一下,请让开,我们要送遗体离开。

      何司衡像是听不见一样,他把白布重新给陈谨言盖上,仔仔细细。

      然后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隧道。

      太阳很大,照在他身上,他没觉得热,只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

      他回到家。

      粥在锅里,还温着,陈谨言煮的,小米粥,放了几颗红枣。

      何司衡没喝,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红布包裹的盒子。

      那是外婆留给他的,说是他母亲当年结婚用的红盖头,陈谨言之前看到过问他是什么,他说是旧物就塞回去了。

      现在他把红布抖开。

      大红的绸缎,绣着金线的龙凤呈祥,这么多年了颜色还鲜亮。

      他把红盖头铺在床上,又拿出当年买的那套中式婚服——他母亲生前说过,等他结婚要穿这个,他当时没当回事,买回来就压箱底了。

      大红绸面,盘金绣的团花,宽袖大摆,一件男式婚服。

      他穿上婚服,对着镜子看。

      三十岁的何司衡,脸色发青,披着一身红,像鬼。

      他把陈谨言的骨灰盒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骨灰盒是深色的木料,很沉,捧在手里凉凉的。

      他在客厅中央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红绸布,把骨灰盒放在正中间,点了两根红蜡烛,香也点了三炷,烟雾袅袅地升起来,糊了他一脸。

      他没有哭,从那天从隧道回来之后他就没再哭过了。

      他把红盖头盖在骨灰盒上,然后自己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根红绸带。

      结了婚,红绸带一头绑在新郎手上,一头绑在新娘手上。

      现在一头绑在他手上,另一头绑在骨灰盒上。

      他握着那根红绸带,坐在客厅地板上,穿着大红婚服,满脸平静得可怕。

      “陈谨言,”他开口,声音很轻,“今天七月七,黄历上写着宜安葬忌嫁娶我查过了,今天日子确实不好,但我不在乎。”

      “你答应我不出门的,你骗我,你这个骗子。你昨晚还跟我说梦都是反的,陈谨言你说话不算数。”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笑容在脸上裂开,眼角眉梢都是扭曲的温柔:“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你死了我娶你,我活着你就永远是我的人。红盖头是我妈的,婚服也是我妈的,你不喜欢也得穿着。我知道你嫌红色俗气,你衣柜里全是灰黑白,但今天你得听我的。”

      他拿起骨灰盒上的红盖头,抖开,轻轻盖在自己头上。

      大红的绸缎垂下来遮住他的视线,世界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他隔着红盖头看着骨灰盒的方向,声音闷在绸布里,带着笑意:“陈谨言,入洞房吧。”

      烛火跳了一下,微微晃,香烧到一半,烟袅袅地盘旋着上升。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何司衡低低的笑声,像哭又像笑,分不清。

      “以后再也没有人跟我抢你了。那些竞争对手,那些供应商,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统统都抢不走了。”他抬手,隔着红盖头摸了摸骨灰盒的表面,木料冰凉滑润,“你只属于我,只让我一个人叫妈咪,只给我一个人煮粥做饭。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他笑了很长一段时间,嗓子笑哑了也不停,笑到最后眼泪下来了,沾湿了红盖头,在绸面上洇开。

      他伸手想去摸骨灰盒,指尖触到木料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的,有人在外面喊:“何司衡!开门!”

      他愣住了。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没有动,坐在原地握着红绸带,红盖头还蒙在脸上。

      敲门声越来越急,最后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进来的人冲过来一把拽掉了他头上的红盖头。

      光刺进来,何司衡眯起眼睛。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陈谨言。

      活的,站着的,穿着浅灰色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乱了,额头上有纱布,嘴角那道血痕还在,但眼睛是睁开的,胸口是起伏的,手是暖的。

      何司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在地上,仰头看着陈谨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谨言蹲下来,手里还攥着那团红盖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大红婚服、满脸泪痕的男人,张了张嘴:“我在医院躺了两天,重度脑震荡,今天才醒过来。林薇说你疯了,我连出院手续都没办就跑回来了。”

      何司衡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上去,手指碰到陈谨言的皮肤……暖的,活人的温度。

      他又摸了摸他的眼睛,活人的眼睛在眨,再摸他的嘴唇,活人的嘴唇在动。

      “你没死?”

      “我没死。”陈谨言握住了他的手,“那辆车上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也穿了浅灰色西装,警方通知错了家属。我在ICU里躺着,脑震荡昏迷,今天早上才醒。”

      何司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嚎啕大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大红婚服的袍摆铺了一地,哭得浑身抽搐,喘不上气。

      陈谨言扔了红盖头,把他连人带婚服一起搂进怀里,拍他的背。

      “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活着呢,没死。”

      “你骗我……你答应我不出门的……”何司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陈谨言西装的前襟,“你留纸条……你这个骗子……”

      “我的错,我的错。”陈谨言把他抱得更紧,“以后再也不留纸条了,去哪儿都先跟你说,你不让走我就不走。”

      何司衡哭了好久才停下来,满脸都是鼻涕眼泪,蹭在陈谨言干净的西装上,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你真没死?”

      “真没死。”

      何司衡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伸手把陈谨言抱回怀里,用力得能把人肋骨勒断:“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刚刚就结冥婚了,我已经盖上盖头了。”

      陈谨言看见地上散落的大红婚服、燃烧过半的红蜡烛、骨灰盒、还有那条系在何司衡手腕上的红绸带,嘴角抽了抽:“你他妈……真的疯了。”

      “疯就疯,我就是想和你一辈子。”

      陈谨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地上的红盖头捡起来,抖了抖灰,又重新盖在了何司衡头上,何司衡隔着红绸看向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盖头都盖了,这婚不结也得结。”陈谨言说。

      何司衡愣了三秒,然后从红盖头底下笑出声来:“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谨言掀开盖头一角,低头亲了他一下,“冥婚不用结了,结活的。”

      何司衡把红盖头扯下来,婚服脱了一半,整个人挤进陈谨言怀里,死都不撒手。

      烟雾缭绕的客厅里,两截红蜡烛还在烧,香灰落了一地,骨灰盒摆在桌上。

      但没人再去看它了。

      怀里的人活生生地抱着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说:“何司衡,以后别搞冥婚了,要搞就搞真的,我们去国外。”

      何司衡闷在他肩窝里,嗯了一声。

      “七夕快乐,小狗。”

      何司衡红着眼眶笑了。

      窗外的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露出来,照进客厅,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没结冥婚,他的新娘活着,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七夕快乐

      何司衡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心脏跳得极快,咚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后背全是冷汗,又湿又凉。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伸手摸到胸口的位置,下面那颗心还在跳,跳得又急又乱。

      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还没散干净,恍惚间他甚至还能闻到蜡烛燃烧的焦糊味和红绸布的浆洗味。

      他抬手捂住脸,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缓下来。

      然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

      “……我系咪撞邪咗呀?”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讲乜嘢乱七八糟呀。七夕节结冥婚?陈谨言出车祸?我系咪入咗水呀。”

      他平时最不信这些。看黄历?哪个正经人会盯着黄历过日子。

      但梦里那个“宜安葬忌嫁娶”几个字印得太清楚了,到现在还能回想起那个粗糙的铅字印刷体的形状。

      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但残留的恐惧感还在。

      他侧过头往身边看。

      陈谨言睡得很沉,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

      何司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陈谨言熟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梦荒唐得可笑。

      出车祸?冥婚?陈谨言好好躺在他旁边,身上一股洗完澡之后淡淡的沐浴露香,钻到鼻子里去,熟悉得要命。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拱到陈谨言怀里去。

      额头抵在陈谨言胸口,能听见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陈谨言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眼睛没睁开,手就搂了过来,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陈谨言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做噩梦了?”

      何司衡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下。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死了。”

      陈谨言的手没停,继续拍他的背:“梦都是反的。”

      何司衡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在梦里陈谨言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往陈谨言怀里钻得更深了些,鼻尖蹭到他睡衣的领口。

      “我知道,反的。”

      “那快睡吧。”陈谨言含混地说着,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又睡过去了。

      何司衡被他搂着,闻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那颗心脏平稳的跳动,梦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他在黑暗中把眼睛闭上。

      七夕快乐,妈咪。

      他侧过头,在陈谨言的睡衣胸口上亲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贴着陈谨言的体温睡去。

      陈谨言在梦里又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两下,最后手滑下去搭在他腰上,不动了。

      七夕的第一缕光还没来,但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26七夕:很糟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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