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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拔刀相向 路与舟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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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都正直晚春,夜里寒风从破窗缝中刺入,沉寂许久的老庙杂草高过人腰,庙中供着的古像早已断了身,瞧不出是哪座佛神。
供台上的祭品歪七扭八,黑泥般的食物上扭着几条乳白的长虫。
“该死,那路家有什么动静?”一个黑衣男人匿与黑暗中,不满道。
“没什么动静,路沁的确庄子那边养病。杜空已然暴露,天子必伺机除之,切勿轻举妄动。”另一人说着,一拳砸在石壁上。
黑衣人微微蹙眉,面朝着石像:“老七。”那人应了一声,黑衣人才继续道:“老六那边便要这般置之不理?谢河晏本就难缠,此番赐婚落空,往后再无这般良机可趁。”
“呵,她可比我们还狡猾,连那徐企威都能骗过。若是此事不成,不可留她,否则后患无穷。”老七不屑道。
黑衣人想起什么,说:“潜入谢府的那批人,你可查清底细了?”
说到这里老七就来气,猛地一脚踹翻一旁的木桌,愤愤道:“妈的,那些死士周身半点痕迹皆无,所服奇毒更是罕见至极,半点线索都查不出。不过他们并非为取谢河晏性命,倒像是在寻某件东西。”
黑衣人眯了眯眼,说:“罢了,你先管好你哪些人,这几日给我消停点,别给主上惹事。”
老七有些不服气,道:“是那姓张的不识好歹,装清高,竟还要告发我,我自然不可留他!”
黑衣人扫了他一眼,老七才说:“行行行,我自会让他们安分下来。”
老七还是不甘,咬牙:“可杜空若是落在永昌帝手里,万一他招了……”
“他不会。”黑衣人冷笑,“我们的人,生是主上的人,死是主上的鬼。杜空就算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老七又想起什么,说:“主上那边怎么安排?那暗哨响后便没有动静了。”
黑衣人看了眼天色,走到庙门口,淡淡道:“该回去了。”
老七噤声,明白黑衣人是要他别管。
破庙之中,杀机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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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与舟与路沁相貌都算得上是倾国倾城了,不过路沁从小便鲜少与外人接触,甚少有人见过她,甚至有人不知路沁的存在。
如今圣山的一纸赐婚却将她引做民间茶余饭后间交谈的对象,连路与舟也骤然出现在百姓视野中。
婚期延后之事不知为何便传出来了,路家再一次成为焦点。
每当出门都会有些大妈又或是姑娘在路归苑门口等着。顶着这张倾城俊俏的皮囊,路与舟的桃花就没落过。
现在是每逢出门都得偷偷摸摸戴斗笠了。
不过,这有时也帮助了路与舟伪造某些事。
徐企威今日才得知谢府遇刺之事,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并未表露出半分。
清晨的日光暖洋洋的,路与舟平时就爱这时候的日光。在庭院中的凉亭里煮茶观花,沐在斜照入的阳光下,好不惬意。
路沁在庭院墙边的石桌旁叫着一个只有十岁的小丫鬟识字书写,时不时来找路与舟讨杯茶。
“昨日谢府遇袭”徐企威顿了顿才说道:“是你的人吧。”
路与舟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可没让人杀了他。只是试试他罢了。”
徐企威知道路与舟的性子,无话可说,只是叹了口气。安静听了鸟鸣半晌才开口道:“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路沁走过来讨茶喝,听了全部对话,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微微挑了挑眉,心情不错。
昨夜夜袭谢府的死侍是路与舟的人,路与舟向来谨慎,未给自己的人定什么神秘图案、什么专属物件、专属服饰云云......他没盅犽那群人那么高调。
相反,他太低调了,低调的连百姓官宦都不知道有这群死侍的存在。导致谢府遇袭这事让其他不知情人士自动以为是盅犽所为。
“你有多少人?”徐企威忽然开口问出这个敏感的问题。
路与舟暗中培养死侍这件事徐企威是知道的,但他并不知道实情,也极少接触和提起。
“不多,只有三千。”路与舟毫不避讳的回答。
徐企威闻言点了点头,继续品茶。
徐企威向来不会太过问路与舟做的事,不过有时路与舟做的太过分了会提醒一些。
“今夜我要到兵部,到时,路归苑外的盅犽便交给您了。”路与舟将茶盏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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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夜间,风卷着残花簌簌掠过屋脊,比白日里烈了些许。
兵部尚书全府前院笙歌鼎沸,灯火映得半座府邸通明热闹。
今日是尚书全嵩设了宴席,为凯旋归京的谢河晏贺功。
觥筹交错声隔着重重院落飘来,与此相比,后院却静得只剩风穿竹影的轻响。
路与舟挑这前繁后寂的空隙,悄无声息潜进了全府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路与舟趴在屋檐上,看着府中守卫,趁着换班空出的间隙,翻身跳下地面。跟着脑海中规划过的路线前行。
书房门口有着护卫把手,路与舟无法光明正大地走门翻窗,只好从屋顶进去。
他将瓦片轻轻移开,丝毫声响都未曾发出。
很好,成功进入了书房中。
路与舟立在原地静听片刻,确定门外护卫毫无察觉,才缓步走向书桌。
全嵩老奸巨猾,兵部兵防图还不知会藏在何处.
他目光扫过精美奢侈的雕花书架,指尖抚过书脊,在第三排第七本《六韬》处顿住,轻轻一按。
“咔嗒。”
暗格轻响,而内里却空无一物。
路与舟蹙了蹙眉,指尖刚要再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骤然回身,袖中藏的匕首已经抵在来人喉间半寸处,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猛地顿住。
路与舟眼力极好,在黑暗中也可看清来人。
来人一身玄色常服,眉眼英挺,正是前院被贺功的主角。
谢河晏。
男人身上还沾着前院的酒气,眼神却清明无比,半点醉意都无,正垂眸看着颈前的利刃,双手张开抬在身侧。
谢河晏唇角似笑非笑的:“哟,真巧,没想到路大人倒是好本事,竟敢闯入兵部尚书府书房之中。”
路与舟刀刃未收,反而将刀锋贴的更近了。
清冷的嗓音压得极低:“谢将军不去前院饮酒,反倒躲到后院,还是尚书书房之中,倒是稀奇,我们两人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谢河晏高大身影遮住窗纸透过的月光,将他笼在阴影里。
男人目光扫过方才路与舟翻找过的书架,声音低沉:“你在找什么?”
风从头顶的瓦缝钻进来,吹得书桌上的图纸簌簌翻动。
路与舟不慌不忙,倒是起了些恶趣味:“你猜。”
他毫无畏惧地抬眸与谢河晏对视,挑了挑眉,带着些许挑衅。
谢河晏唇角微勾,笑得给人一种异样感。
看着这表情,路与舟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
前院的贺功宴是谢河晏的障眼法,而从来不止他一人在筹谋此事。
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来,谢将军不是来贺功的,是来收网的吧。” 路与舟语气平静,看上去无所谓,但指尖却悄然攥紧。
谢河晏伸手,抵住脖颈边的刀刃,指腹带着薄茧,语气带着一些笃定:“你要找的兵防图不在这里,全嵩藏在了寝殿中。”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现在,路大人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