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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别见 灰掉的屏幕 ...

  •   灰掉的屏幕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抹光,雨点拍打玻璃的声响不减反增。

      文钦背靠床边静静听着门外人的吵闹:

      “少爷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雨声这么大你听不见?”
      “婶子,要不要熬点粥?”
      “张叔那边房间窗户关了吗?”

      吱呀——

      随着开门声的消散,客厅里的众人看向文钦的眼神里充满惊愕。

      “少爷…你还好吗?”
      “要不要洗把脸?”

      几个人保持着开门时的姿势,余光瞥见旁边人的脸色才结巴得开口。

      文钦平时作息很规律,极少出现过这种情况。顶着眼圈下的乌青穿过客厅,脸上虽没什么脏东西可看着倒十分难看,眼下的泪沟也很明显。

      少爷……哭了吗?

      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后,几个人才舍得动弹又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用水冲洗后果然感觉精神不少,文钦是等走到几人身前才抬了头,黑眼圈衬得脸色憔悴不少。

      文钦也不换其他人的脸色,只冷冷开口:“收拾东西,都回国。”

      趁着收拾东西的间隙,文钦拿出手机准备打字发消息,又想了想后决定改手写,更显诚意。

      四个人只当文钦是一时有事要回国,行李也只给他一个人收拾。

      文钦瞥见后停了笔,:“你们也收拾,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的不要了。机票我出。”

      天初亮时雨也小了很多,只剩下毛毛雨飘洒在肩上。文钦把信放进信箱,封面大大的“Pedi”丝毫没有打湿的痕迹。

      还没出机场文钦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刚想按下拨打键的手收了回去。

      待人走近文绱沋手里的杖脚一落,激起的水滴多数粘上文钦裤腿上,周围的水洼也泛起涟漪。

      老成的嗓音里夹杂着怒火和严厉,:“谁让你擅自回来的,你学业还要不要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

      文钦低着头也不还嘴,任由爷爷训话。经过的人群不免往这边看,微小的嘀咕声四起。

      待头顶不再有声音后文钦才开口:“我不回去。”

      “什么?!”
      “你是要气死我吗?”
      “咳咳,这事咳,你说的不算。”

      文钦抬头示意司机开车门后,扶着文绱沋坐下。回去的路上也不管说什么话,都沉默地不予回答。

      刚下车文钦就被请到了他离开前的房间里,过来传话的是家里的管家,:“家主那边说公司还有事,让您想好了在找他谈。”

      房间里的陈列还跟之前一样,且像是一直都有被打扫的痕迹。

      文钦的手机早在车上时就被没收了,全身上下只留了个书包。里面装着个笔记本和好几个录音笔,侧边藏着一个老式的小型录音机和一盒碎纸屑。

      零零散散算是一堆小破烂,就着透明的盒身看,里面的碎纸屑泛着微黄边缘也有些卷起。

      一天后文绱沋身边的秘书来见文钦,说是来问问他想的怎么样。

      文钦曲着一只腿靠在床边轻笑一声,:“不用劝了,我不会回去的。我想去找个人。”

      又一天夜晚文绱沋亲自回家见人,文钦抬头说出了跟昨天别般无二的话,空气里若隐若现的中药味令人皱眉。

      文绱沋昨晚想了很久文钦要找的那个人,心里的答案早就确实可他还差一份验证。学业前途真的比不上一个人吗?

      文钦脸色看着好了一点,黑眼圈消了不少。想来是待在房间里除了闭目养神外,也没什么可以干的了。

      “你真想好了?你要是真想好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给我实话实说。”
      “你问。”

      起伏的呼吸在寂声地房间里明耳可听,跳动的心脏能否问出准确的答案。

      “你跟祁许,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单方面的暗恋他。”

      巴掌大的红印赫然显现在脸上,啪的脆响还回荡在耳边。

      “你给我说实话,不能平白无故牵连别人。”

      文钦用指背抵了抵被打的地方,:“不是您先提的吗?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要找的人是他?人家知道这事吗?你别告诉我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因为你的一时冲动,为了表明你那不值钱的心意你给我耽误人家几年青春。”

      片刻的沉默后文钦眨眨眼,干燥的眼眶得到一缕湿润,:“找不到。他不知道。”

      而后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文钦补充道:“唐姨住院了,我要去看看她。”

      根据之前电话里的意思,唐姨应该是在中心医院这边,可又在哪栋楼哪个房间呢。

      “你回来了?”

      文钦推门的手撤了回来,看到是黄柘后还来不及开口就被泼了盆冷水。

      “七哥早就走了,你回去吧。”
      “不走。”

      虽然不知道黄柘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文钦还是以坚定的话来回答黄柘。

      这边的黄柘侧低着头,手掌握成拳垂在身侧,:“七哥有告诉过你他要走吗?”
      “嗯。”文钦向前走了一步,又或是不想过多透露只做了简单的回答。

      听到轻笑声的文钦抬头,坚硬的骨骼落在左肩上,踉跄几步后手心扶上了脸颊,再往下到下巴最后才停留在肩膀上。

      打偏了。

      黄柘顺势上前揪着文钦的衣领,后背紧贴着墙抬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下去。

      “你为什么不劝劝他,为什么。”
      “他一个人能去哪……”

      想象中声嘶力竭的质问声埋没在一句句带着悲哀的残语中。

      “那通电话,就因为一通电话。”

      “祁家人只以为他再说胡话,可亲耳听到又是什么滋味。”

      巨大的话头堵在喉道里,每一次吞咽和讲话都成了艰难。
      “祁许……怎么了?”

      抓紧衣领的拳头松懈许多,黄柘低着头压抑哭腔,说:

      “他瞒着祁家人偷偷跑出来了。电话怎么打都是空号,发消息也不回。”

      “我把我们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连我家那边的巷口我也蹲了,可都没找到七哥。”

      “三天了……我找了三天了。”

      文钦刚想开口抬眼就发现了几步外的顾辞言,褶皱的衣领被彻底松开,眼前的身影渐渐消失导向地面。

      “黄柘!”
      “顾辞言……”

      顾辞言抱着黄柘又看向文钦,愧疚夹杂着更多复杂情绪涌现,:“那一拳……”

      “没事”文钦打断道:“我理解他,况且他故意的,不碍事。”

      “你来看唐姨的,怎么?还想一个一个房间看啊?”

      病房门被从里面打开,李华和文钦同样站在门边。

      唐姨躺在病床上,祁思远在旁边削苹果,削好后递给了后面的一个少年手里。模样看着笑了几岁,小心翼翼的望着门这边的场景。

      文钦来的时间不赶巧,唐姨已经睡下了。祁思远这边安慰好小朋友后,示意文钦出去谈。

      “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

      文钦刚关好门也没料到祁思远会选择直接在走廊谈事,愣了一下。

      “我没事。”
      “想找祁许?”
      “嗯。”
      “他走了。”
      “我知道。”

      祁思远略微挪挪步,透过窗户看到了坐到床另一边的小人。

      文钦的视线也顺势被牵过去,此时的人已经扭过身安静的坐在那吃苹果。

      “那是祁许的弟弟,李盛。走吧,去那边谈。”

      文钦跟着祁思远来到走廊尽头,售卖机恰好挡住两个人,绝佳的秘密交流位置。

      “有些事,估计也可以说给你听。”

      此话过后,祁思远盯着文钦看了半晌,轻叹一声。

      两颗心,难消融。

      彼此遇见又错过,下一次的重逢何尝不是再一次的分别。

      两个人到底应该拥有怎样命运,才能解开这万般缠绕千般难懂的谜题。

      “祁许还有一个名字,叫李笙。”

      十九年前恰逢那场大变故,岳祈拼下半条命在手术里待了近十个小时才生下祁许。因为早产一个月,为保证婴儿身体健康还需待在保温箱里。

      可前一天的暴乱让都京几乎没一家医院都人满为患,强大的人手需要让安保变得破碎。

      在那个时候,失窃一个婴儿确是家庭不幸。

      “我父亲在那场意外中身死,整个企业的重担全部落到我叔叔肩上。婶婶刚度过鬼门关,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外部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盼望我叔叔倒台,我那时候也才几岁的年纪。”

      “是我们对不起他,对不起祁许。”

      人贩子辗转多地,早就不知婴儿被带到了哪里,即便抓住了也找不回来。这件事就一直被压着,不为人们所知。

      “四年前我叔叔把公司开到了山河省那边,一次偶然才在医院遇到祁许。最初也只是怀疑,抱着一点随时可能泯灭的希望,冒着多大的危险才找回了祁许。”

      “那你们就这样一直骗他,看他如何自导自演。”
      “这……”
      “你不用说了。”

      文钦撂下话就往外走,所有的呼唤声都不过风声过耳。

      “他的养父母要见你!”

      贯穿耳膜心脏的一句话化作缰绳,再固执向前冲的人也被禁锢在原地。

      都京连雨的天气终于迎来一抹晴,表面鲜艳的皮囊却裹着死气,再艳的阳光也穿不透。

      这是文钦第一次来祁家主宅。

      祁峪和岳祈也就刚进门时还在一旁坐着,现在估计要留给他们单独谈的空间。

      □□把手放在曹黎手背上,镇定自若道:“我知道你,小笙说过,他高一报道出了点差错但误打误撞交了个很要好的朋友。我是他的养父,这是他的养母。”

      “两位好。”文钦冷淡的语气和表情从进门就没变过,“不知道祁许是如何又是何时告诉你的?”

      “这些弯弯绕绕也不用来了。”

      一旁沉默的曹黎可算开口:“我们只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你们说。”

      □□和曹黎对视一眼,才缓缓说道:“你不用去找祁许了,你也不会找到的。”

      文钦机械的面容扯出一抹笑,语气貌似缓和些,:“不试试怎么知道。”

      冲鼻的草药味又回荡在呼吸间,刚进门时并没有察觉,可又有些熟悉。

      那日文绱沋来问话的身影驻足在脑海里,那股若隐若现的中药味也找到了主人。

      曹黎道:“他不会想让你去找他的。况且他什么都没带走,如果连他的亲生父母都找不到,你又凭什么说你能找到他。”

      你找到他,又想干什么呢?

      把他绑在这里,让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来,又能干什么呢?

      是啊,我能干什么呢。

      我又凭什么呢。

      【我本就深陷泥潭,能得光辉照耀已是万幸,怎敢妄想拽繁星下世,我拿什么去喜欢他。】

      可我要回去吗?
      留下来等什么呢?

      没有结果的坚持有意义吗?没有开始的情感值得吗?
      十九岁的文钦说,有。

      十七岁的遗憾已经落锁,十九岁的遗憾也已经到来。

      但我可以等,我还有二十七岁还有二十九岁。一切都是未被揭开的谜底。

      我满心赤诚只愿求一解。

      愿解谜。

      第一周:

      文钦放弃了渥太华那边的大学学籍,进入国内大学。

      第二年,大三:

      来到外交事业相关部门实习,近距离接触外宾接侍、小型双边会谈翻译,摸清正式场合的礼仪规范与专业话术逻辑,积攒下行业人脉。

      第三年,大四:

      一次性考过CATTI二级口笔译,靠着亮眼的证书和实习经历,在校招顺利进入外事部门翻译岗。

      第四年:

      入职后先从事基础工作。此外主动揽下各类国际交流活动任务,扔坚持背诵外交专用表述、夏盘每场翻译录音,苦练同传能力。

      第六年春:

      凭借多次零失误的现场翻译表现,获得高规格交流会、出访随行翻译的资格,独立负责跨国谈判、重要外宾会晤口译工作。

      第六年秋:

      持续拓宽知识储备,吃透教育、时政、文旅多领域专业词汇,并数次圆满完成重大外事翻译任务,得到单位领导认可。

      第七年春:

      已经能够担任大型官方活动首席翻译,此外还可参与官方外文材料统筹编审,成为单位里年轻骨干翻译。

      第七年秋:

      再次见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别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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