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7、第7章 还能有你不

　　许沐芳正在工位上写论文，身后突然感觉到一点清清冷冷的气氛，就知道是她来了。

　　“师姐。”

　　是应北宁的声音。

　　许沐芳没有回头，但敲打键盘的指尖微微停顿，等着她把后话说完。

　　应北宁站在许沐芳的侧后方，低头扫视着桌上有关许沐芳的一切。
　　许沐芳用是自己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有几道细浅的划痕，电脑旁边是铺开的演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气动草图。
　　她的目光从这些笔迹上一一划过，像在看什么珍贵的展品。
　　然后才慢慢说起：“导师让你带我去她办公室。”

　　许沐芳保存文件，站了起来，看也没看她一眼：“跟我走。”

　　应北宁抬了抬眼眸，迈步跟了上去。

　　这还是应北宁第一次来洪音笛的办公室。
　　留意到自己的老师在角落里挤着，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看到她俩人一前一后进来时，脸上还露出了怕麻烦的笑容，应北宁就大概知道，洪音笛是气场很弱的那一类老师了。

　　“来了来了，”洪音笛招了招手，“北宁，还能习惯吧？”

　　应北宁点了点头。

　　本来就不太会聊天的洪音笛，遇上不接话的学生，就有点不知道说啥好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笑两声：“那个……沐芳啊，北宁刚来，很多地方都不熟悉，你多带带她，研究方向什么的，你比我懂，你就给她多讲讲，资料什么的也分享分享。”

　　“好。”许沐芳答应了。

　　然后洪音笛又转向应北宁：“北宁啊，沐芳懂得很多，你跟着她好好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她。”

　　应北宁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凭这两三句嘱托，洪音笛就成功把带新生的工作甩给了许沐芳。
　　主要原因当然是近期申请项目，没时间辅导学生，但更深的一层，也是洪音笛总没什么底气的原因，是她有点忌惮像应北宁这样天资卓越的学生。

　　面对许沐芳时，她就总有自己这个老师很没用的错觉，学术上拼不过，性格上也压不住，如今又来了个更难驾驭的应北宁，她更是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洪音笛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申请书，等那两人走了，才郁闷地吐了一口气。

　　走廊里。

　　许沐芳走在前，应北宁跟在她后面，相隔两步的距离。

　　走到研习室门口，许沐芳突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应北宁低头看手机。

　　好友申请通过了。

　　“回去给你发资料，”许沐芳冷声说道，“先看基础的，然后找几篇顶刊论文看看，想想能有什么创新点。”

　　应北宁盯着她的脸：“有不会的能来问你吗。”

　　许沐芳拎起来嘴角，不屑似地笑了一笑。

　　“还能有你不会的？”

　　应北宁没说话。

　　许沐芳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最后不说一话地转身走进了研习室。

　　没有马上跟进去，应北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合上。
　　研习室的门上有一块玻璃窗，她能看见，许沐芳回到自己工位就立刻动手在电脑上搜索着什么。

　　应北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通过的聊天框，开始垒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资料文件。

　　她笑了一下。

　　研习室里明明可以说话。
　　明明可以走进去，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像其他的同门那样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正常沟通。

　　但许沐芳却在门口停下来，不进去说。
　　就好像她们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能存在于暗处一样。

　　应北宁把那扇门推开一个缝，走了进去。

　　她穿过一排排工位，走到自己那个只和许沐芳相隔一米远的位置上，坐下来用余光偷瞟着师姐。
　　她们中间是那个研三师哥的位置，忙着找工作的师哥不常来研习室，倒是给应北宁提供了很通畅的偷窥环境。

　　许沐芳敲键盘的时候，她就看那双跃动的手指。
　　许沐芳停下来想事情时，她就看那个微微蹙起眉头的侧颜。

　　一连观察到了下午四点，许沐芳动了。
　　起身时，许沐芳捎上了记录板，然后穿上风衣，离开了研习室。

　　门在许沐芳身后合上。

　　应北宁等了五秒，也起身走出去，循着感觉往左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许沐芳的身影刚拐过楼梯口。

　　她跟上去。

　　还是那个距离，还是那个步调，不近不远，刚好卡在能看见又不会被发现的边界上。

　　走出办公楼，四月里温暖的阳光就暖洋洋地洒在了许沐芳的身上，应北宁走在一侧的树荫里，看着那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背影。

　　这些年来，许沐芳也有很多的变化，应北宁看着许沐芳，从小女孩一点点地长大，素颜学会化妆，马尾变成散发。

　　可无论那个外表如何改变，应北宁总还是能一眼就在人群里锁定她。

　　例如现在，许沐芳在实验楼门口领完对应实验室的门禁卡后，再往里走就要穿过一群视察的领导，于是就被短暂地遮挡了，但应北宁却能够准确无误地，在她穿过人群时重新把追随的视线接上去。

　　许沐芳快步走上楼梯，应北宁在其后，听着步子，判断出是在二楼进行了右转。
　　于是她最后停在了二楼的楼道拐角，背贴着墙，缓缓地探出了一点目光——

　　许沐芳在实验室门口挂上了那个记录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应北宁走到那间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见，许沐芳站在一台设备面前，正在调试着什么。
　　实验室里没有别人。

　　门没有关紧，松动的门轴因为应北宁靠近的气流稍稍动了一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应北宁迅速闪身，躲在了旁边的一间实验室内。

　　这时候手机忽然亮起，她收到了许沐芳的消息。

　　【许沐芳：来实验楼206实验室】

　　应北宁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了别样的情绪。
　　又在墙角待了五分钟，她重新来到206实验室的门口，抬手推开那扇给她留的门，沉声走了进去。

　　许沐芳站在设备前进行着预处理，听见声音，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把门关上。”

　　应北宁没说话，但很听话，回身把门关紧了，然后走向她。

　　“师姐，你叫我。”应北宁声音不高，也听不出什么起伏，就是带着询问意味的叙述。

　　许沐芳不想跟这个满脸写着要“后来者居上”的竞争对手废话，既然都跟着过来了，那就喊出来跟她学点东西好了。

　　“带你认识一下这些机器。”许沐芳指了指面前的设备。

　　许沐芳能感受到，应北宁还在看她，并没有随着她的指示看向前面的机器。

　　“好好看着，”许沐芳等那束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才开始介绍，“这是预处理设备，这几个旋钮是调参数的，上面的屏幕能显示实时数据，左边这个按钮是启动键。”
　　她边说边指，指尖在那些仪表上一一点过去。
　　最后许沐芳从旁边柜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应北宁：“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手册。”

　　应北宁接住，两秒过后，好像才意识到许沐芳已经说完了，垂着双眸说了句：“谢谢师姐。”

　　那副恨不得从她这里掠夺走所有的知识和信息，却又要虚情假意感谢的模样，许沐芳看了就心里发寒。
　　她已经仁至义尽，毫无保留地把该给的资料都给了，该教的东西也都教完了。
　　所以，许沐芳准备就此跟应北宁划清界限：“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也别来找我，你自己学。”

　　应北宁抬了抬眼，又很快地垂落下去，像是有种无法再在她这里攫取到有用信息的遗憾。

　　许沐芳挥挥手，让应北宁出去，不过最后还是责任心作祟地又补了一句：“先看我发给你的资料，有想法之后，去找老师领个记录板，就可以来这里做实验了。”

　　刚准备要关门的应北宁，顿了一顿，应了声嗯，就彻底离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划清关系的话说得太狠，还是应北宁觉得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因此她对应北宁来说不再重要，那天之后，应北宁当真就停止了之前那些不正当的跟踪模仿，只是专注地坐在工位上学习。

　　周围大家的谈论，也从来不参与。

　　就好像完全隐身在那里了一样。

　　这倒是很符合应北宁的性子，但作为研习室新人，她还是在大家讨论的榜单上，于是很快就有关于“应北宁孤僻不理人”的声音传开了。

　　大部分人都信以为真，但冯子苏对这样的议论就很排斥，师妹虽然性子冷一点，面相阴沉一点，对视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背后发凉，说话也有股莫名其妙的敌对……但人家也不是完全的孤僻啊，她跟应北宁见面说话，应北宁也都是会给回应的。

　　看不得人落单，这天刚巧在食堂遇到独自打饭的应北宁，冯子苏就笑着打招呼：“师妹好巧啊，一起吃饭吗？”

　　应北宁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打了饭，面对面坐着，冯子苏边吃边找话题：“你最近看文献怎么样呀？”

　　应北宁吃饭还戴着帽子，从帽子底下平静地回了一句：“还行。”

　　“最近这段时间老师忙着申项目，还挺轻松的，我估计等她忙完再组会可能都得俩星期之后了，”冯子苏上一句还高兴着，说着说着又逐渐犯了愁，“到时候组会还要挨个汇报进展，唉，研究生最讨厌的就是组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嗯。”应北宁说。
　　她话不多，所以多数时候，都是冯子苏这个高一级的过来人在讲一些读研的心得。

　　全是一些自己走过来的真情实感，冯子苏说这些时表达欲非常浓厚，只是正讲在激情澎湃处，却突然“咦”了一声，停下来往远处看了过去。

　　冯子苏吃惊地看了几眼，又叫住应北宁：“师妹，你看那个人，拄着拐的那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咱实验室的大海王，项于龙。”

　　应北宁转头，朝那个艰难行走的人看了过去。

　　“难怪这两天都没在研习室看见他，”冯子苏皱了皱眉，“他怎么还骨折了呢？”

　　“可能是罪有应得吧。”应北宁小声地说着。

　　冯子苏没听清：“师妹，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应北宁收回了视线，低头去吃用筷子夹起的菜。
　　恰好帽檐落下，遮住了她的脸，因此没能让冯子苏看到，此时在她唇角勾起的森森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