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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我也不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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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北宁被那些杂碎缠身,只是一下没跟住许沐芳,许沐芳就跟顾折阑跑了,从一个有人的包间,去到另一个没人的隔间。
干什么去了。
撇下我,跟别的女人干什么去了。
许沐芳在躲她的目光,应北宁抬起另一只手,想掐住许沐芳的下巴。
但却被许沐芳猛地一巴掌拍开了。
“与你无关。”许沐芳甩下这四个字,就转身,从另一侧绕出了应北宁的围堵,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当天晚上,许沐芳回到酒店就直接洗澡睡觉了。
这也幸亏应北宁没再发疯,回去没有追究顾折阑和她共处一室的事情。
但若就当聚会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到的话,许沐芳做不到。
当她知道这所研究院内充斥着虚伪后,再跟着顾折阑做东西,就变得格外谨慎,任何结果她都要检查一遍,以防其中掺杂了作假的痕迹。
顾折阑自然也看出了她在较真。
一些合作的研究员还跟她来吐槽过,说她带的这个学生太斤斤计较了,但都被顾折阑含糊了过去,说许沐芳就是这样,做事比较认真。
但那天许沐芳“认真”到她同事那里去了,顾折阑可就真纵容不下了。
许沐芳还在跟那个研究员评理,说报告上的数字和原始记录对应不上。
即便大家都懂这是为了最后上报的时候好看才篡改的,但许沐芳就这么挑明了,弄得那个研究员很难堪。
顾折阑叹了口气,过去帮忙打圆场“事儿一多就容易录错数据”,然后把报表推给同事,又乱七八糟塞给许沐芳一些别的活儿,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当天下班,顾折阑直接留下了许沐芳没让走,说要跟她好好沟通一下。
也许是培训快结束,穆桓已经彻底享受躺平人生了,连续好几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哪浪了。
许沐芳感觉应北宁应该不至于再去找他麻烦,便答应了顾折阑,转头跟应北宁说:“你自己回去吧,我跟顾老师还有点事。”
应北宁守在门口:“我等你。”
“别等了,回去吧,”顾折阑冲应北宁摆摆手,“我跟你师姐还指不定说到什么时候。”
应北宁撩起眼皮,淡淡地瞄了顾折阑一眼。
而后面朝许沐芳,微微一笑:“那我在酒店等你回来。”
许沐芳点头,在楼上瞥见应北宁离开了研究院,才把目光转移到还在批评指责她白天做了错事的顾折阑身上。
“别这么倔,沐芳,你这样真的不合适,”顾折阑语气不重,只是有事说事的讲述,“人家是我的同事,你直接这么指出来他数据有问题,他脸上肯定挂不住呀。”
许沐芳反问:“难道就要当做没看见吗?那些数据一旦公开,以后别人再基于此做实验,结果就全是错的。”
“不影响,他这个方向又不落地,只是做理论,错了也没事……”
“什么叫错了也没事?”许沐芳倏地提高了声量。
顾折阑看了看左右,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急于遮羞一般,把许沐芳带了出去:“我们找个店,边吃边说。”
最后两个人来到了一家热闹的火锅店。
吃饭是次要,顾折阑还是想跟许沐芳讲明白这个道理,涮着肉,又说起了今天的事。
“不是说不让你这么做,只是说,有的时候,你也要有个度。”
顾折阑说着,把涮好的肉捞给许沐芳,对她笑了笑。
“谢谢,”许沐芳说,“我觉得我的度就是不能造假。”
顾折阑看着她,目光很是复杂。
曾几何时,她也虔诚地发过誓,在科研道路上固收本心,绝不妥协。
她好像在许沐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许沐芳必将撞破的头皮和摔伤的膝盖,欣赏之余,难免感到心伤。
顾折阑喝了一口饮料,苦笑道:“沐芳,你可能还是之前这么多年上学的那种做题家思维,不是对就是错,但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非黑即白,大家都很不容易的,真的,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许沐芳还是坚守真理:“用假数据,他们以后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嘛,还能怎么办,”顾折阑跟她说不通,忽而烦躁起来,“上头领导就想要好看的结果,实验又达不到,你不改数据,原封原样交上去,领导一不高兴就扣你这扣你那,都有家庭都要养家糊口的,你说你还能怎么办?”
许沐芳半抬着头,没有说话。
“包括那天晚上,带你去认识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迫不得已啊,”顾折阑忧伤地说,“上面给指标,给压力,做不到就滚蛋,大家都很难的。”
许沐芳沉默了。
此刻顾折阑脸上的疲惫和无奈做不了假,但说服不了她的烦躁,也全都是真。
许沐芳不清楚,顾折阑究竟是在替那些人说话,还是在替自己说话。
毕竟顾折阑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我还是不能接受。”
许沐芳刚说完,顾折阑就立马蹙起眉头:“你不接受,你还怎么在科研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不想走走得下去的路,”许沐芳放下了筷子,坚定地说,“我只想走走得对的路。”
“你……”顾折阑欲言又止,最后笑着叹息,“真不用这样,有点钻牛角尖了,可能是你现在读书的环境太单纯了吧,等你以后工作就知道了,哪里都一样,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事里面有道道,都看透不说透罢了。”
许沐芳扫了眼锅里翻滚的汤底,还是无法压制内心的热火。
她依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如果有错,那也是顾折阑所处的环境犯了错。
“顾老师,你可能觉得我太理想化,不体谅你们的辛苦,”许沐芳坐直了上身,“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是理由,不能因为难,就去做错的事。”
她抬了抬下巴,继续说:“而且错的事,也不会因为你做了,他做了,大家都做了,就会变成对的,只会让对的人越来越难做。”
顾折阑愣了下。
然后在火锅氤氲的热气中,轻微地红了眼眶。
被戳到了痛处,她也就没再和许沐芳争执这些大道理了,沉声吃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讲出了自己的曾经。
之所以会对许沐芳有这样强的赏识和喜爱,也是因为,顾折阑在她身上看到了做学术最纯粹的模样。
也看到了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那个青涩又天真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博士毕业,进研究院没多久,接了一个项目,但最后成效一般,上级找了她好几次,说希望结项的时候呈现出来的东西能好看点。
顾折阑当时没有作假的想法,只是尽全力改进技术。
没多久,上级就跟她约谈,让她多去其他项目里学习学习,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顾折阑就抱着求知若渴的心,去参观学习了。
却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这边各项成果能做得那么卓越顶尖,其实,靠的都是编。
顾折阑也挣扎过,她装作不知道,没有改结果,因此,上级就要除去她整个团队的年终奖,然后在团队里其他人的叫苦不迭中,顾折阑最后还是美化了结果,包装成“好看”的形状。
项目结题了,年终奖也发了,团队里大家都很开心,顾折阑也觉得自己做了对的事,帮到了大家。
但之后,有个公司用她研究的技术开发了飞行器,做了两年,坠毁了几十个飞行器,还是没做出来。
那段时间顾折阑很慌,她一再跟公司解释,她的技术没问题,是公司那边实验条件的原因。
公司那边又钻研了三年,最后也没做成,于是不了了之了。
从那之后,不知是因为良心发现,还是受不了别人因她而浪费掉五年的时光,顾折阑再也没有为了一时的利益去造过假。
说到这,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是犯了错,”顾折阑说,“没有人能一辈子不犯错。”
许沐芳顿首,对她宽慰地笑笑:“重要的是,错了之后,能不能再回来。”
这些年顾折阑再没有跟人提起过这件事,倾诉完往事,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她也不再执着于给许沐芳灌输职场里那些世俗的思想,而是敞开了心,真诚地给出建议。
“话是这么说,但是沐芳,我还是希望你以后的路能走得更顺畅一点,”顾折阑说,“你想坚持真理,我理解你,但你也要知道,坚持真理是有代价的。”
她无奈地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现在,升得比别人慢,也接不到大项目,评不上职称,只能多跟他们那些干出成绩来的搞搞关系,夹缝中生存。”
最后一句,她把两只手挨在一起,中间留一条细缝,然后耸耸肩,一副自嘲的模样。
“但你不是一个人。”
许沐芳举起茶杯来,跟顾折阑碰了碰杯。
顾折阑端着杯子,看了许沐芳很久,然后猛地笑了。
“好吧。”她这样说道,摇了摇头,招呼许沐芳大口吃肉,这顿饭她请了。
今晚的谈话,拉近了两个人心里的距离,顾折阑把许沐芳送回H大,还说改天要请她去家里做客,让许沐芳尝尝她的厨艺。
许沐芳也很喜欢有气节的人,便笑着应下:“好,有空我一定去。”
顾折阑笑了笑,开车走了。
站在酒店门口,吹来的寒风钻进衣领,许沐芳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转过身,走进酒店,回到开着空调的房间。
但室内也并没有很暖和,羽绒服一脱,还是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意。
许沐芳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眼神往窗边瞥了去,应北宁正坐在电脑前忙着什么。
她顿时了然。
“在干什么?”许沐芳随口问道。
应北宁说:“给院长写一份材料。”
“快写完了吗?”许沐芳走过去,把手搭在电脑背面,是冰凉的。
“快了。”应北宁回答。
许沐芳冷冷地嗤了一声。
“快了?”她坐在应北宁的对面,挑了挑眉,“你今晚要是不跟着我,早就写完了吧。”
跟顾折阑吃饭的时候,许沐芳就有种强烈的第六感,自己可能正在被人监视着。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然而现在,摆在眼前的证据如此确凿,正好成全了她想找个借口回避开应北宁的愿望。
这两天许沐芳很紧绷,时刻都要对应北宁保持警惕,因为永远不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干脆直接找个嫌恶她的理由,借机甩掉她,从物理空间上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跟踪就很合适。
没有人喜欢被人暗中跟踪着。
所以跟踪许沐芳的应北宁,理应令人生厌。
应北宁笑了声,缓缓抬起头。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慢慢地举了起来,肘关节就撑在桌面上,像是投降,却又像下一秒就要伸过来抓住许沐芳的架势。
“师姐,”应北宁弯着唇,“为什么要说破呢。”
“你跟踪我,我难道还要装作看不见吗,”许沐芳蹿上来一阵火气,“应北宁,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不会真的对你生气?还是你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应北宁看着她,两手收拢了一点,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你说你先回来,结果呢?你撒谎,根本就没回来,你跟了我一晚上。”
许沐芳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连我出去吃个饭你都要监视,至于吗,就这么怕我从带教那儿学到了什么你不知道的真知灼见吗?”许沐芳愤声道,“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个人空间了,以前我就最讨厌你这一点,现在你还是这个死样,盯着我的社交圈不放。”
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许沐芳吸了口气,说出了最为冷血的一句。
“应北宁,你真的,太让我窒息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许沐芳知道自己今天说得有些狠,但只有狠下去,才能有充足的理由,在接下来顺利地提出换到单人间的事情。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应北宁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居然不再是以前那种阴暗的笑。
反倒是一种正面的、坦然的、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放浪形骸的笑。
“师姐,既然你要说破,”应北宁仰起头,“那我也不藏了。”
许沐芳心口一惊。
只见应北宁放下交叉的手指,站起身,微微前倾道:“只是我不明白啊,师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许沐芳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
应北宁笑着,抬起手,在许沐芳的侧脸上轻轻剐蹭了一下。
“之前我跟踪你,你不说,偏就今天感觉窒息,跟我挑明了,”应北宁的手沿着许沐芳的下颌线滑下去,最后停住,食指挑起下巴,微微一抬,“怎么,师姐,是什么让你害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