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30、第30章 他俩会遭报

　　应北宁住在了附近的小旅馆，次日一早，天色方亮，便在许沐芳家楼下等着了。

　　她已经联系过了章云寂，今天章老师不需要去学校看自习，在家休息，让应北宁直接来家里看望。

　　八点钟，许沐芳拉开窗帘，动作在看到应北宁的一霎那，顿了一顿。
　　她推开窗，探出头来，冲着楼下喊：“应北宁。”

　　应北宁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等着，”许沐芳单手撑着窗框，“我马上下来。”

　　应北宁点了点头。

　　许沐芳一贯是干脆利落的性格，不出十分钟，她就整齐稳重地下了楼。

　　“我还得去一趟球馆，安排一点事情。”许沐芳对应北宁说。

　　应北宁神态淡淡，也不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就跟着许沐芳走了。

　　今天指不定几点能回来，许沐芳就把一整天的工作都安排下去，期间应北宁就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目光却不再盯她了，低着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走吧，”许沐芳忙完走过去，挥手在她眼前扫了一下，“我开车载你。”

　　开车到章老师家，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许沐芳还在中途找了个花店，进去买了一束花，所以等两个人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钟了。

　　章云寂住在四楼，应北宁捧着鲜花，来到了那扇房门之前，却迟迟没有抬手按下门铃。
　　同样还没有面对过死亡的许沐芳，很迅速地感受到了应北宁掩埋在不动声色之下混乱不清的情绪，所以，她朝应北宁伸过去手，揽住应北宁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

　　应北宁转头，看向许沐芳。

　　许沐芳对她点了点头。

　　于是应北宁抬起左手，叮铃铃，门铃响起的同时，许沐芳的手从她肩膀上抽了回去。

　　门打开。

　　章云寂在看见应北宁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长辈特有的、又高兴又心疼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居家常穿的棉麻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身形消瘦，眼角的皱纹在笑容出现时格外明显。

　　“北宁，”章云寂伸手，冲她俩招了招，“沐芳也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老师。”应北宁说着，走进屋，许沐芳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婴儿生活的痕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的也不是什么婴幼儿节目，而是没人在看的国际新闻。

　　“你来就来，还买什么花。”章云寂接过应北宁手里的花，低头闻了闻。
　　应北宁没说话，像个木桩一样杵在客厅里，许沐芳看了她一眼，替她开了口：“章老师，北宁知道您喜欢浪漫的东西，特意去挑了这些花。”

　　章云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把鲜花摆在茶几中央，转头冲着应北宁说：“傻孩子，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章云寂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洗水果。

　　应北宁坐下后，突然偏头，看向茶几底下的那一层。
　　察觉到她的视线，许沐芳也跟着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幅被刻意收起来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章云寂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再旁边是一对老人。
　　照片里的这两个老人，现在就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章云寂洗完水果出来，还单独端送他们面前一盘，虽是一个尊敬的举动，但神态和语言冷淡疏离，略带一丝怨气的模样。

　　但很快，章云寂到她们面前，又亲切地笑了起来，关心起她们的现状。

　　应北宁说自己现在跟着洪教授做发动机，听得章云寂甚为感慨，她看着教过的最得意的学生，慢慢优秀到了超出自己想象的边界，也会忍不住地抿起骄傲的笑容：“你高中就聪明，我那时候就能看得出来，你以后肯定能成才的。”

　　应北宁没什么神情波动，旁边坐着的许沐芳，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挑起了眉梢。

　　成才。

　　这可是她的野心，而此刻，这份欲望却被章老师扣在了应北宁的头上。

　　话聊到一半，章云寂又看向许沐芳，问她们是不是一个导师。
　　许沐芳瞥了眼那个在别人眼中已经是成才预备役的应北宁，带着隐含的不甘，与莫名的鼓舞，吐出了几个字：“目前还是同一个导师。”

　　“以后也是，”应北宁转头，与她对视着，解释道，“我还跟着洪老师，院长只是合作导师。”

　　听到这个消息，许沐芳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意。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她那么渴望成为夏箫丹的学生，她那么想要自己的论文能带上这位大佬的姓名，但最后做成这一切的，竟然是这个毫不费力的应北宁。

　　这些更为隐晦的东西，章云寂是听不懂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学生以后发展会很好了，并且还能有人作伴。

　　“真好，”章云寂欣慰道，“你们两个人互相照应，比一个人强。”

　　许沐芳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和应北宁，从来就没有过互相照应这一说，互相掠夺还差不多。

　　随后章云寂又单独对应北宁说了些话。
　　自己最珍惜的学生如今这么棒，走在属于自己的学术道路上，章云寂打心底地感到高兴。
　　但她也为应北宁的早熟感到叹惋，高中的时候应北宁就这样了，别的女孩子在追星打扮谈恋爱，应北宁除了看书就是刷题，把自己逼得很紧。

　　一直把自己逼得很紧的人，心理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如果出什么事情，更容易做出一些极端的反应。

　　这是章云寂最为担心的地方，所以无论花再多口舌，她也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劝说应北宁多平衡一下生活。
　　去探索爱好，去运动，去旅游，去看看世界，去接触不同的事物，去交朋友。

　　说到这，章云寂笑了一下：“男朋友也该交了。”

　　许沐芳前面还在用心听，到这句时，仿佛被戳中了心思一般，猛地蜷了蜷手指。
　　她发现，章老师在劝应北宁去做的这些事，基本上是她一直都有在做的，包括这最后一项，哪怕她和邢垚最后没什么进展，但不可否认，她最初确实是在抱着找对象的心态允许邢垚接近。

　　但她这几个月关于应北宁的印象，不是在研习室写论文，就是去实验室做实验，章老师所说的这些，在应北宁身上，是统统没有的。

　　章云寂看了看表，站起来，说要留两个人吃顿饭。

　　许沐芳不想麻烦老师，喊上应北宁要去帮忙，但章云寂把她俩推出了厨房，关上门，让她俩在客厅里等着。
　　期间，做糖醋排骨找不到白糖的章云寂出来，在餐桌上翻了一下，但翻找的动作，却在看到某个东西时，蓦地僵住。

　　许沐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餐桌角落上放着一罐奶粉，没喝完，盖子没扣好，还翘着一个边，露出来里面插着的小勺。

　　章云寂哭了。

　　但她只是默默地擦掉眼角的泪，拿起来奶粉旁边的白糖，沉默地走进了嗡嗡的油烟机声中，咔地一声关紧了厨房门。

　　四周安静了两秒。

　　坐在餐桌边等待吃饭的公公婆婆对视了一眼。

　　章云寂公公把手里没吃完的半个橘子往桌上一砸，语调尖酸刻薄：“哭什么哭，孩子没了又不是我们想的，烦死了，天天这样，真受不了她了。”

　　婆婆往客厅里还有的俩外人瞥了眼，给老头子使了个眼色，还有外人，暗示他不要说这些。

　　但老头子不领情，只顾着抱怨：“能怀上一次就能怀第二次，再生一个不就是了，要真怀不上了我看直接让咱儿跟她离婚算了，老刘家都抱上俩孙子了，她整天就知道哭，没点儿用。”

　　“行了，你别说话了。”老奶奶拉扯道。

　　“我说两句怎么了？”老头子勃然大怒，“都是你，那天要不是你把孩子抱阳台上晒太阳，能出这种事吗？”

　　许沐芳和应北宁几乎是同时地，转头朝章老师家的阳台看了去。

　　章云寂住的小区是露天阳台，护栏差不多到胸口那么高。

　　恍然间，许沐芳意识到了孩子的死因，她不可思议地回看向应北宁，发现应北宁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裹挟着寒意的阴鸷。

　　公公还在说：“我让你别抱出去，你非得抱出去，什么晒太阳补钙，你给他补得命都没了！”

　　“你怪我干什么，”婆婆受不了了，“要不是你来跟我抢着抱，什么事都没有！”

　　“我那是看你抱不稳当——”

　　“是你自己没抱住你还反过来怨我了？”婆婆气闷地起身，朝里屋走去，“行了我不跟你吵让人看笑话了，你赶紧地，把那罐奶粉藏起来。”

　　老头子才懒得动，捡起来没吃完的橘子，边吃边嘟嘟囔囔地说：“藏什么藏，就该这样摆在她面前天天看着，赶紧再生一个别浪费了这罐奶粉……”

　　客厅里逐渐安静下来，电视里的国际新闻还在播，哪两个国家又冲突升级，声音低低的，在刚刚两个老人爆发的争吵之前，显得很轻盈。

　　许沐芳猛地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抓起那罐奶粉，把它藏到了茶几底下。

　　她听到应北宁自言自语的一句：“是他们杀了章老师的孩子。”

　　一股再难压制住的愤怒席卷心头。
　　许沐芳猛地回身，快步走到啃橘子的老头面前，声色俱厉地说道：“你根本就不配当孩子的爷爷。”

　　老头愣住了，橘子瓣含在嘴里，忘了嚼。

　　“那可是一条生命，他来过这个世界，不是一件可以随便翻篇的事情，”许沐芳声音不大，却字字尖锐，“章老师珍视这条生命才会伤心难过，但你，你压根就没有把孩子看作和你一样平等的生命，你甚至不敢承认孩子没了是你的责任。”

　　老头被说得无能狂怒了起来：“这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小毛孩你管得着么！”

　　“我看不惯我就管怎么了，”许沐芳当仁不让，下巴微扬，眼神冷得像冰，“章老师失去的是自己的孩子，你呢，我看你失去的，不过就是一个‘我也有孙子’的面子！”

　　“你，你……”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手指着许沐芳，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指着章老师给你家续香火？指着她给你生孙子让你在老伙计面前有炫耀的资本？”许沐芳哼了一声，“你把她当什么了？她是一个人，她对孩子有感情，所以她会疼会哭，你呢？你会吗？你还是人吗？”

　　老头被骂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许沐芳，像一台生了锈的老机器，嘎吱嘎吱地响，再也没有了转动的能力。
　　最后，他就像无计可施了一般，唾骂了两句毫无逻辑的脏话，气呼呼走向卧房，哐当一声摔上了房间的门。

　　许沐芳回到应北宁身边，余怒未消地坐了下来。

　　应北宁垂着头，整个人好像被负能量包围了。

　　看见她这样，许沐芳再大的火气也消下去了些，她侧过身，对应北宁说：“好了，不许哭丧脸，我都替你骂完了。”

　　应北宁慢慢地抬起头，她脸上并没有许沐芳所说的哭丧脸，只是一种无穷无尽的仇恨。

　　“吵这么大声，章老师肯定听到了，”厨房的油烟机在这时候停了下来，许沐芳便朝应北宁靠近了点，小声说道，“等会吃饭的时候，多安慰安慰她。”

　　应北宁可能听见了，也可能没有，只是目光寂寂地扫过了许沐芳的双眼，然后说了句：“他俩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