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只有我 ...
-
许沐芳赌应北宁会来找她要资料书,所以再去书店买书就多买了一些,留在了柜子里。
不意外,在步入高三后的第二周,某个寻常课间,许沐芳正在做题,教室里便响起了一声:“班长,有人找你。”
许沐芳感觉是她,于是放下笔走出来,就果然在走廊里看见了她。
走廊里并不喧闹,高三生们普遍要比前两年安稳许多。
但仍然不及应北宁,她身上缄默的气场,反而让周围环境变得很嘈杂了。
许沐芳略微施笑:“你找我?”
“嗯,”应北宁看了她一眼,又立马躲开了对视,向她俯首,问道,“我选了理,你之前说可以分一些资料给我,还作数吗?”
“当然,”许沐芳转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来,没有全都给她,只对应物化生各挑了一本递过去,“你先看,不够再问我要。”
“谢谢。”应北宁把那三本书抱在了怀里。
以为借完书就完事的许沐芳,正要回教室,一转眼却看到应北宁还杵在原地,目色寂然地看过来。
“还有事吗?”许沐芳问。
应北宁低声道:“我也有东西给你。”
“嗯?”许沐芳皱了皱眉。
紧接着就看到,应北宁拉开了校服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精美的本子,慢慢地抬了起来:“给。”
是时下最流行的胶装本,封面还是软皮,一看就不便宜。
许沐芳看着那个本子,没有接。
她不讨厌这种漂亮小本,她只是觉得自己在施予这个行为里原本还能够处在天秤的高处,如果应北宁要回馈给她相应的物件,她们之间就会变得平衡了。
“这什么?”许沐芳问。
“笔记,”应北宁回答,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我整理的,物理和数学,按照知识框架写得很清楚。”
许沐芳的胸口,噌地蹿上来一阵怒火。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我给你资料书你还我本子的以物易物,没想到,这个嗜攀比成性的应北宁,竟然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展示她的笔记整理能力。
就这么想要证明自己比那些花钱买来的资料书更有水准吗?
真是让人无语。
许沐芳感到一阵憋闷,她用浓厚的不屑,瞪了应北宁一眼:“拿回去,我不用。”
语气应该不重,但好像把应北宁钉住了,愣怔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
这些互相比较的小心思,不便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讲,许沐芳咽了口气,换成另一种表达。
“我给你资料,不全是因为你当初给我买过水,还因为我高你一届,算是你学姐,所以我力所能及地帮你一点,”许沐芳顿了顿,“你不需要还,也不用想着等价交换。”
应北宁张了张嘴:“不是交换——”
“那是什么,”许沐芳打断她,“你怕欠我人情?”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每天都能听十多遍的乐曲,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陌生到,应北宁在那么一霎那间,曾误以为,这首歌是专程为她和许沐芳的故事而奏响的伴曲。
应北宁摇头,跟许沐芳说不是。
该回教室准备上课了,许沐芳半侧过身,要走的模样。
“我让你欠,我给你的你拿着就行,不用想着还,”许沐芳在转身之际,最后扫了她一眼,“听明白了?”
“明白了。”应北宁回答。
许沐芳回到她的教室去了,应北宁也相应地,抱着资料书回到课堂上继续上课。
坐回座位上,应北宁先是翻看许沐芳给她的书,是全新的,许沐芳没用过。
她其实更想要许沐芳用过的书。
没被许沐芳用过就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也许是许沐芳身上的香气。
应北宁低头闻了闻,只有书页的纸味。
闭上眼,又能想到刚才许沐芳对她说话时的神情。
她在第一页写了信的学习笔记,没有被许沐芳收下。
算是效仿肖恺治,只是她写的还不能叫情书,不确定许沐芳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贸然示爱,会有崩盘的危险。
她花了很多年,才从遥望变成今天的相识,突然毁掉一切的代价太大,应北宁愿意放慢速度,一步步地试探。
所以她只是写了一封赞赏信,只描述许沐芳在自己眼中完美的模样,没有涉猎其他。
可惜了,这封信没能送出。
应北宁把第一页撕了下来,撕成了碎片。
既然没被许沐芳看见,那就不要存在了,否则会有被其他人看见的风险。
高二那年,应北宁一共去找过许沐芳五次,她没再写信了,因为许沐芳不收她的东西。
只是去拿书,从许沐芳手里接过来新的教辅资料,然后说句谢谢,没有多余的交流。
除了最后一次。
在许沐芳高考前一个星期的时候。
这次许沐芳给了她很多书,怕她一趟拿不过来,许沐芳还说:“我找两个人帮你搬过去。”
说罢就回教室,喊了两个高个子男生出来,一人抱起来一摞,问应北宁要搬到哪去。
应北宁知道该带路离开了,于是最后对许沐芳说了句:“高考顺利。”
“那当然了,”许沐芳下颌微扬,看向她,“明年就是你了,也得给我顺顺利利的。”
“好。”应北宁对着许沐芳,笑了一下。
大部分书都被两个男生搬去了,应北宁只拿了很少的一摞,带着他们两个,沿走廊朝教室走。
这段路不算短,两人跟在后面,边走边聊着天,没有一点要避讳应北宁的意思。
“班长也真是有闲心,”左边那个男生说,“快高考了还整理这些资料书留给别人,上周末我看她整理了一下午,要我就直接毕业了用床单一卷去卖破烂了。”
“咦,她那人不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另一人接话。
“确实有能耐啊,什么都能拿第一,”左边男生说,“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个性格,就是不好找对象,太强势了,哪个男的能压住。”
“也不一定要比她厉害啊,看对眼了不就行吗。”
“你太单纯了,没她厉害别说看对眼了,根本都入不了她的眼,”左侧男生啧啧两声,“就是眼光太高了,她上次不是说了吗,她喜欢比她强的男生,问题是咱学校哪还有比她强的了?”
“也是,可能到大学就会有能跟她配得上的人了吧。”
后面他们又转去聊各自对大学的畅想了,应北宁沉默听着,踩着无声的脚步,走下楼梯,停在了自己教室的门口。
“放在这里就可以。”应北宁指着自己的柜子。
等空空的柜子被许沐芳的书填满,应北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关上了柜门。
她垂着眼,朝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瞄了过去。
嘴巴闲碎的两人渐渐远了,可应北宁还站在原地,手搭在柜门上,指尖贴着发凉的铁皮。
她在想刚才他们说的话。
以应北宁对许沐芳的观察了解,慕强的这一点,也许并不像表面听起来这么简单。
许沐芳本身就已经足够闪耀,想要做到什么,她会自己去争取的。
而且应北宁也不相信,许沐芳那样性格的人,会甘愿做仰望别人的那位。
许沐芳就该居于高台,受众人仰望。
所以说喜欢比自己强的,可能只是在无人追求的情境下,给出的一个维护自尊的回答:
我不是情感关系的失败者,只是我喜欢的人,也就是比我厉害的人,不存在。
但是——应北宁含着满嘴的苦味,又重新打开了柜子,在许沐芳给她的资料书一侧,是这两年来,她赢到的一张张奖状和证书。
如今的她,并不比许沐芳差。
入学至今,她始终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参加竞赛拿的也都是一等奖,校园荣誉墙上,她一直都是第一位。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符合许沐芳喜欢的条件。
许沐芳喜欢男生。
早该意识到的,在她这么明显的偏向和关注都没有得到回应时,在读到许沐芳写的语文作文时,在许沐芳那些正得发邪的思想观念流露时,她就该意识到了。
只是她不想承认。
所以那封总能找到其他各种各样的方式继续送到许沐芳手里的信,在第一次被回绝后,就再也没有送出去了。
结果到现在也不需要送了,她已经不用再试探,毕竟许沐芳的性向已经非常明确了。
一周后。
许沐芳高考那天,应北宁也去校门口守候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默默地陪着许沐芳走过那些人生的重要时刻,三年前的中考,也是相似的场景。
毒辣的太阳当空照耀,晒得人浑身发烫。
应北宁站在马路对面的隐蔽处,看着校门口那条被警戒线隔开的通道。
通道两边站满了家长,有人手捧向日葵,有人身着旗袍,有人一遍遍地看着手表。
直到铃声响起。
高考的最后一场结束。
校门口开始掀起一阵骚动,不多一会开始有人从学校里走出来,家长们往前涌,警戒线被挤得摇摇晃晃。
应北宁在人群里,看到了独一无二的许沐芳。
还有许沐芳的父母,妈妈把花献给她,抱住她,爸爸在旁边按动快门,一家三口笑得宛若外出郊游。
应北宁没有手机,她隔着整条街,用眼睛去记住那个幸福的画面。
能这样欢快,一定是考得很好了。
忽然,许沐芳转了头,却不知是在找什么,四处看了两眼,然后在父母左右护拥下,收回目光,一起说笑着走远了。
那个特别美好的许沐芳,要去拥抱她的下一段人生了。
应北宁还站在原地,帽檐遮挡着烈阳,那些属于阳光的温暖或热烈,并没有通过双眼送达到她的心上。
她就这样,站在烈日炎炎下,阴暗地想。
许沐芳,你喜欢男生又能怎样,我总有办法,让靠近你的男的全都退散,让你选中不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让你意识到,只有我。
这个世界只有我,才能被你选择。
等许沐芳坐进车里,被父母载着离开了,应北宁才压了压帽檐,落下阴沉的一双眼睛。
然后在回想到刚刚许沐芳那个无意识转头找寻的动作时,轻轻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