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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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芳顺利夺冠后，就跟翎语签了五年的合约。
虽是长期，但人身并不受限，一年只需要参加三到四场指定赛事，其余时间完全自由。
签合同时，孟总监就明确说了：“我们不签你的时间，只签你代表咱们俱乐部参赛的身份。”
许沐芳也是冲着这一点，才在自由无约束的现状中，加上了这么一道与组织的捆绑。
后面的日子就这样陈铺开来。
许沐芳到每个季度末的时候，都会作为翎语的一员参与指定的比赛，除此之外，其他时间就四处地跑。
她的朋友圈从来不发比赛的荣誉，基本上都是落日晚霞，即兴诗意，还有一张张自然的笑脸。
应北宁通常都是在工位上看到许沐芳发朋友圈。
她被滞留在这方寸之地。
而许沐芳却在天地之间肆意穿行。
这就足够了。
师姐，既然你已经替我看遍了这世间的万千风景，那这围城我就不出去了，我就在此扎根深耕，替你和你爱的那些人类，守住这片安稳岁月。
以此，换你四海为家。
一晃三年过去了。
因为那一段黑历史，应北宁在求职过程中还是受到了一点阻碍，发现处处碰壁后，她也没有退而求其次，去走华有仪或洪音笛的关系，反而彻底沉下心来做研究，专攻领域内某一著名的公开难题。
这期间，她推翻重来了无数次。
洪音笛深知解决这个难题犹如登天，却也从没有打击过应北宁，每次应北宁要从头再来的时候，她都会和应北宁一起分析，鼓励应北宁重振旗鼓。
当然，应北宁也不需要她鼓励。
应北宁想要解决这个难题的决心，已坚如磐石。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研磨，直到那一天。
彻底解决掉的那一天。
应北宁就知道，她已经是势不可挡了。
她将成果上传到公共平台，那篇预印本就像一颗深水炸弹，轰然引爆了相关学界。
不出一个星期，那些因为她的经历而拒收她的研究院，此刻争相向她抛出橄榄枝。
但这对于今时今日的应北宁来说，已经远远达不到她的标准了。
她的眼光，已瞄上了别处。
在推掉一切邀请后，应北宁找到洪音笛：“老师，您能不能帮忙找人，把我推荐到170号研究所去？”
洪音笛为之一振：“你打算去那里？”
“是的。”应北宁说。
洪音笛犹豫两秒，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替沐芳觉得遗憾吗？”
应北宁摇了摇头。
“是我想去。”
洪音笛了然，沉思了一会：“我试着找找人吧，不过以你的成果，应该有很多大拿都愿意为你做推荐。”
“谢谢老师。”应北宁说。
洪音笛摇摇头，看着面前引以为豪的学生，由衷地笑了起来。
解决掉这个著名难题，社会对应北宁的讨论再次铺天盖地展开，只不过这次鹤起的是她真正的声名。
曾经那段讳莫如深的往事，如今在绝对硬核的学术成果之前，反倒成了可被忽视的注脚。
因此，洪音笛找人推荐的过程很顺利，半个月不到，就撬开了研究所的大门。
入职170号研究所后，应北宁的生活基本上就被封塑在了所里。
她需要用漫长枯燥而又寡淡的日日研发，去换取最终那短暂的爆发。
作为核心研究员，她的责任很重，项目周期长，保密级别高，不允许出所，也没有任何的休假，就连手机都要被专门监督管控。
应北宁每天的活动范围很窄，基本上就是项目基地的一亩三分地。
她不再属于外面的世界，她只属于这层层门禁之后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应北宁所参与第一个项目，苦干了五个月，到了阶段性收官的短暂空隙，他们才重新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消息弹出。
许沐芳给她发来了很多消息。
有时候是说自己去干了什么，大多数都是景色照片，偶尔有一两张合影，应北宁总能一眼就从中看到许沐芳的身影。
照片里的许沐芳黑了一点，但眼睛里得到光，比什么时候都要闪亮。
看着那张骄傲恣意的脸，应北宁胸腔里那颗终日紧绷的心脏，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她将手机贴在心口静坐了片刻，然后上交，重新换上工装，刷卡走进那片只有仪器嗡鸣的研究室。
真正的收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实船试验通过，最新研发的舰载机系统成功运行，各项数据全部达标——这是于他们而言，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最后核验完毕，红印章扣在验收报告上，应北宁才拿到了那张期盼已久的批条。
休假两个月。
没有提前跟许沐芳打招呼，她循着许沐芳发在朋友圈里的定位，买了张高铁车票，朝着照片里那个西北小镇的方向出发。
高铁在黄土坡间穿行，窗外的绿色一寸一寸褪去，最后只剩下遍野的苍茫。
应北宁没有带很多行李，就背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电脑。
即便在休假，她也不能戒掉工作，还是要实时跟进最前沿的研究技术。
寻找许沐芳的踪迹，对应北宁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了。
只靠着两张图片，一个地址，应北宁就找到了许沐芳身处的学校。
她没有着急走近。
就站在操场的尽头，稀薄的树影里，静静地看看羽毛球场地上的许沐芳。
所谓的操场，不过是一片被踩得结实的硬土地，两旁的篮球架锈迹斑斑，就在这样的一片土地中央，架起来一道简易球网。
许沐芳就站在球网一侧。
她穿得很单薄，一件休闲的白色T恤，下面配一条普通的深色运动裤。
裤脚被挽起来，卷到了小腿肚，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腿。
宛如一株扎根在土地里的植物，质朴，简约，但拥有旺盛的生命力。
应北宁看着她弯腰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羽毛球。
那球的毛片残缺了几根，许沐芳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捋了捋，然后直起腰，对着那一排参差不齐的孩子们喊话。
“来，看着我，手臂抬高，像这样——”
许沐芳给孩子们示范挥拍动作。
一个小男孩挥空了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许沐芳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孩子拉起来，拿出卫生纸来给他擦掉鼻涕，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对着小男孩笑起来。
很亲和温柔的笑容。
忽然，藏躲在树后的应北宁，在模糊中又重温了这些年来窥视许沐芳的每个场景。
小区的梧桐树，赛场的最后一排，球馆对面的夹缝中，在许多阴暗又隐蔽的地方，她都是孤单而又执着地，望向许沐芳。
而现在。
许沐芳走到场边，拿搪瓷缸子喝水的时候，一仰头，目光略过空旷的操场。
定格在了树影之下的她身上。
那笑容骤然变得惊诧。
许沐芳转头跟孩子们说了句什么，再转过身时，就已经是朝她奔跑的姿态了。
“应北宁！”
这一声穿透了风沙，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音。
应北宁站在原地。
直到许沐芳带着一身和光同尘的气息撞进她怀里，那双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背。
应北宁才在许沐芳的颈窝上，展开了如愿的笑容。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许沐芳的声音闷闷的，“项目结束了吗？”
应北宁嗯了一声，抬起手臂，轻轻落在许沐芳的脊背上。
接下来半节体育课，气氛就变得有点微妙了。
许沐芳拉着应北宁的手，把她介绍给孩子们：“这是应老师，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科学家，她在为国防事业做贡献，也就是，她呀，在为大家守护着我们国家的长空大海。”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被许沐芳言语里的敬意感染，稚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感谢应老师！”
应北宁站在那里，被一群淳朴的目光注视着，也被许沐芳那滚烫的褒奖包裹着。
那些枯燥的技术研究、无数个推翻重来的夜晚、密闭在研究所里的窒息，都在这里获得了无上的荣光。
她垂眸，看着许沐芳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以及眼中那似有若无的崇拜。
应北宁在心底无声地笑了。
师姐。
你把我捧得这么高，高到你都必须仰视了。
看吧，我用你最崇尚的道德与大义，亲手为自己铸就了这座神坛。
这是你最迷恋的宏大叙事，也是我用以攻占你的心最无可辩驳的方法。
你走不成的路，我替你走得辉煌。
你放不下的责任，我替你扛在肩上。
这辈子，你都只能在我为你铺就的这片安稳岁月里，带着对我的感激与歉疚，自由地飞翔。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跑回教室，喧闹的操场逐渐安静下来。
这时许沐芳冲应北宁歪了歪头：“走。”
她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往村里走。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种壮丽的橘红色，风里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这几个月，”许沐芳侧过头，看着应北宁，“很辛苦吧？”
“还好，”应北宁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黄土坡上，语调平静，“为国铸剑，不辞辛劳。”
许沐芳没绷住，笑起来：“半年不见，怎么还变文绉绉的了呢。”
“好不容易做了件大事，就是为了在师姐面前装一装。”应北宁也笑笑。
许沐芳哼笑一声，似是真的有被她装到了。
应北宁没再说话，她伸出手，碰了一下许沐芳的手背，许沐芳会意，放慢了脚步，回握住她的手掌。
许沐芳站在西侧，应北宁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踏进她的影子里。
一如当年初见那时天色初耀，菜市场的喧嚣混着泥土的腥气，而你就出现在狼藉的青蔬之间，像一道劈开混沌的亮光。
许沐芳。
我便是那一步一趋的影子，而你，就是我穷尽一生追逐的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11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