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繁霜剑 沈云起，我 ...
-
翌日一早，沈云起刚从屋内走出，眼前就撞上来一张大脸，银色细丝泛着光芒从她袖里穿出，将来人拦在了一步之外。
“有事？”看着这张同昨日如出一辙可怜巴巴的脸，沈云起语气冷淡。
“沈姐姐，我是来服侍您的，公子说了，我的命随你处置，如果你不要，那就去乱葬岗自掘坟墓躺下，你可怜可怜我，让我跟着您好不好呀”小女娘捧着自己那一张圆圆的脸，泪眼婆娑望着她，仿佛下一秒，那豆大的泪水就要从她眼眶里滚落。
“我叫奇千琦，姐姐喊我千千、小琦都可以，我有很多很多秘密可以告诉你哦～比如说，杀手楼的楼主昨夜里暴毙身亡，为夺楼主之位，杀手榜上的一百名杀手互相倾轧，最后全部身亡，其余的小旮旯一哄而散，整座杀手楼一夜不复存在，是不是很好玩？”
沈云起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杀手楼盘踞江湖许久，普通百姓闻风丧胆，就是江湖中人一般也不轻易招惹，竟一夕之间分崩离析，这魔教的手段也过于强悍了些。
她垂眸注视着这个不过豆蔻年华的女孩，示弱的脸上是兴奋的目光，撇下的嘴角抿出小小的梨涡，当年只知道抱着她腿哭泣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另一副模样。
沈云起记得那年，她十二岁，跟着师傅游历，恰巧经过一座素青色的宅子，普通的民宅，唯外头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灯笼。她跟师傅去借宿，一进去却发现，里头另有乾坤。
千面门的易容术天下一绝，最擅长的就是情报贩卖和盗窃术，来无影而去无踪，只靠暗号交易。
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组织的藏匿点会是在市井民宅里。
只是她们来的不巧，这里刚经过一场杀戮，唯一活着的是藏在井下暗道的女娃。
她师傅把小女娃从井里抱了出来，醒过来的小女娃没有哭闹，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请求她们将她送往魔教。
“我阿娘说，魔教有她的朋友，将来长大了，要替门里的所有人报仇。”
在那段相处的日子里，小女娃安安静静，只有夜里会咬着被角哭泣。或许是因为她的模样太过可怜，沈云起那时经过市集总会随手给她带点东西回来。
有时是糖人小狗，有时是陶俑小人，或者是哨子、弹弓、匕首之类。
小女娃每次都客客气气地说“谢谢”，看不出来有多欢喜的样子，她以为她是不喜欢的，没有想到在送别的时候，会突然抱着她的腿哭得嘶声力竭。
沈云起不擅长安慰，只是安静地当个人柱子，如今，当年小小的人一下子长大，又十八般变化，更是叫人有些莫名的感叹。
她们相对之时，旁边的房门也打开了，是石剑秋一家三口，见到沈云起时，石剑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又道：“沈姑娘，一起到包厢用早膳吧，昨日打探到一些消息愿与您商讨。”
沈云起点头，抬脚要跟石剑秋同去时，奇千琦撵着她的步伐，嘟囔：“这厮知道的消息还不一定比我多呢，姐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厢房桌上已摆满了早膳，沈云起刚落座，左右两边就被霸占。
凌无言一早就出了门，回来刚巧碰上她们进厢房，就跟着尾巴一起溜进来了。见到旁边的陌生姑娘，好奇：“你是何人？怎么原先没见过你？”
“你认识沈前辈吗？是沈前辈的妹妹？不对，也没听说过沈前辈有妹妹呀？”
“谁说没有，我不就是。”奇千琦冲他翻了个白眼，手上却殷勤地给沈云起布菜，只不过都被沈云起用筷子挑开了。
她只好假装抽泣两声，一边嘤嘤地把菜放进自己嘴里。
沈云起用餐速度不紧不慢，饭毕用茶漱了漱口，才听起了石剑秋打探来的消息。
“杀手楼已毁，却不必再担心追杀之事，只是，这谣言一事，尚未解决。”石剑秋皱眉，这终究是一件麻烦：“连日来，剑庄的机关多次被触发，常有人上门来打听取证的，一言不合就开打，扰得庄内秩序混乱便罢，连生意也被搅黄了几波。”
繁霜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不论是宝物还是武功秘籍，都叫世人垂涎。
“石某知道这话说来确实颇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思，但为了青冥剑庄，不得不厚着脸皮请求。”石剑秋起身，其他青冥剑庄的人见状也纷纷站了起来，随着石剑秋一起躬身：“此次武林大会，青冥剑庄人手损失惨重，一时难以支撑，就连杀手楼都可毁于一夕，石某实在不敢大意，特请沈姑娘于庄内坐镇几日，等谣言破除，庄里稳定下来再离开，不知沈姑娘意下如何？”
“沈姑娘，石某不敢强求，只敢以万分诚挚邀约，若是应下，石某一切旦听您吩咐。”
厢内一阵肃穆，沈云起尚未有回应，就听奇千琦哼笑道：“谁说这只是谣言？真不巧，繁霜剑确实在青冥剑庄，只不过，这人够愚蠢的，只想着放出‘流言’解决掉你这个庄主自己上位，没想到引火烧身，惹了一身腥洗不掉。”
“我说，诸位有所不知，朝廷派了镇武司前来一探究竟，据说这藏宝图里的宝藏是前朝余孽留下的，若真是，青冥山庄可就与前朝余孽牵扯在一起了，这可是诛杀九族灭门的惨祸呀。不仅如此，魔教也好，九大门派也好，都派了人手前来探索，这下，你青冥剑庄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她越说越兴奋，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在瞅见石剑秋一行人青白交错的脸色时才用袖子半遮住脸，假惺惺抹眼泪：“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沈云起视线从她矫造的神情里移开，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繁霜剑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当初这剑是她亲手铸造的，里头有没有藏宝图她一清二楚，真不知道是谁，故意谣传，搅乱江湖。
重要的是，这些人还都相信了，个个趋之若鹜，当真是愚蠢。
这剑毕竟是她的，拿回自己的剑一回事，破除谣言是另一回事，这青冥剑庄看来她注定是要走一回了。
于是在石剑秋焦虑殷切的目光下，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收拾完毕就准备出发，出了东化城，还需赶上两日的行程，才能到达青冥剑庄。
这一路，奇千琦和凌无言跟随，一路拌嘴，吵得沈云起头疼，只好又独身上路，总是快他们一步。
而这次，她没再见到那主仆三人的身影。
从客栈退房时，沈云起在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个小匣子，那里面是一整盒质地颜色都很漂亮的珍珠，白里透一点粉的珠子圆润，轻轻晃动盒子时，声音悦耳清脆。
与此同时，里头还有一条折叠整齐，小小一方块模样的珍珠缎带，她捏起一角，垂落的带子同她那一条被强占的发带几乎一致。
沈云起走向半开的窗户，楼下市井行人嚷嚷，有胡人拉着骆驼经过，唯不见熟悉的白色人影。
她垂落的目光微闪，淡黄色的长裙称得她面容艳丽姣好，不经意流露的冷淡中和着那份侬丽，使她身上有一种温容浅雅的质感。
正是那份质感让她有了更实在的活人气息，让人觉得她令人目眩神迷却又是可奢求的。
这一路意外地顺利，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两日后，他们正式踏入青冥剑庄的地盘。
青冥剑庄在半山腰上，山下是一个小镇，此时不过晌午，镇上却户户关紧门窗，一家正经营业的商铺都没有。
山下的护庄阵法已经启动，可以看到四处被破坏的样子，被倾轧的草皮，倒平的树干，还有地上折断的箭矢飞刀之类。
自然还有干涸的血迹。
石剑秋板着一张脸，锁着的川字眉这一路都没有打开，若是奇千琦的消息是真的，那么此行他要回自己的剑庄，恐怕也非易事。
山下护法大阵每运作一次就会改变一次运行的轨迹，天衍四象，象化无穷，这道机关，还是当年剑庄的祖师爷设立的。
而要想打开这道阵法，需要四个人共用坐镇，少一人都不行。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他留下了四个能打开阵法的长老，带走了其他亲信，有不少是小辈，兴致昂扬地请求同行，欲要下山去游历一番见见世面。
他想，既然江湖已太平，何乐不为，正好满足年轻人的愿望，却不想，此去一行，竟客死他乡。
石剑秋禁不住潸然泪下，而后咬牙拔出剑，一剑插入一道地缝，地面忽而摇晃，齿锯咬合转动的声音传开。
沈云起跃身跳上旁边的山石，在她动作的时候，奇千琦朝她扔来一把剑。
“姐姐，主人留给你的。”
沈云起接过，在万箭齐发穿刺而来的时候，她拔剑，身形如燕，旋身朝着剑眼而去。
剑脊与暗箭撞击的声音清脆，寒芒冷光刺眼，随着她的每一次挥摆，一人仿若千军万马。
旋腰下身，柔韧的腰肢扭转，挑剑后击的果断让人惊讶她的耳聪目明。
有人马从山下而来，飞鱼服身后的黑色披风迎着风猎猎飞扬，前头一把轿辇拦路，白色的轻纱飘动，露出里头锦袍的一角。
马匹嘶鸣昂着头颅停在原地，镇武司的首领扬手停下前进的步伐。
静穆对峙之间，唯有山间林风卷过风沙。
高头马上的人忽而一抱拳：“二位公子，多日不见，可安好？”
周不韦往前一步：“见了你就不好了，话放在这里，要么你掉头回去，怎么回话你自己琢磨。要么……把你的头颅留下，我踢回京去，让他们自己领会，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繁霜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