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荣木剑法 沈云起，我 ...
-
沈云起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求婚的，她觉得眼前的男子脑子大多有些毛病这事应当是真的，否则哪有人一见面就说要以身相许的。
但她的沉默没有被人当作拒绝，宫叶心还在做自我介绍：
“在下洛阳人士，祖上曾出过士大夫，虽在官途一道已末路，但今以行商为主，小有资产，家有宅院两处，临街铺面十间，在江南、蜀地皆有良田近千亩。在下宗族无尊亲在上，如若入赘，当奉上所有，以夫人为尊。”
沈云起：......
如今世道已经变得她不认识了吗？怎地这人罗里吧嗦的一大堆，自个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喊上夫人了？
简直令人无言。
锅中汤水沸腾，野山鸡炖蘑菇的味道香气扑鼻，她抽掉底下薪木，用木勺撇去鸡油，盛在木碗里，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杂草被清除，甚至能看到被平整过的痕迹，又不知打哪弄来了细细的砂石铺上，旁边树冠华盖，遮阴蔽日，前方却是开阔的视野，成了一片天然的院落。
宫叶心抚了抚自己空空荡荡的胃，从日头来看，离他掉下悬崖应当已过了一日，一闻到扑香的味道，肚子不顾他意愿，打起了鼓来。
他倒是不尴尬，自个走到木桌旁，微一抱拳：“辛苦姑娘了”就落座在沈云起的对面。
大抵是这人前头说得话过于不正经，沈云起听着这句辛苦，不像是说“姑娘”，怎地越发像是“多谢娘子”。
她拉下眉眼，给自己的想法吓了一瞬，更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了。
沈云起虽一直沉默以对，宫叶心却全然不在意，他吃下一碗新鲜的鸡肉汤，身体舒适许多，擦了擦嘴角，含着笑盯着沈云起温食慢咽的样子，只觉得这人气度非凡，心智坚毅，若换成她人独自在这峡谷里，恐怕早就被燥乱难抑，郁结惊惧了。
哪里还能这般气定神闲，淡然处之，还有闲心装饰自己的住处。
宫叶心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她发髻上的黄色小花，与石洞内相同品类的花瓣圆润层叠，气韵清雅，和簪花的人气质相合，有风吹过时，则轻轻浮动，多了一抹灵动。
早就察觉对面打量自己的视线，沈云起懒怠理会，自顾自吃完又去添加了一碗，她今早起来去踩了一些草药，又到临近溪边的坡地挖了一些野山药，打算晚上及明早作为主食，等终于食用完毕，她捡起桌上的碗去空地边缘的活水渠那里清洗。
宫叶心亦步亦趋跟着她，见到活水渠时也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个人似乎不仅点满了剑术的技能，连生活之道也条条有理，明明看起来是那么不问世故的人，却又意外地显现出活人气来，让人吃惊于她的反差。
他默默蹲到水渠旁边，学着沈云起的样子不甚熟练地用藤条扎成的刷子洗锅，水滴粘湿他的衣袖，衣摆也垂在沟渠边沾上了一些水泥土，本就皱巴巴的衣服更显得狼狈了。
沈云起见宫叶心洗完锅又去洗脏掉的衣摆，没干透的衣摆垂在地上滴滴嗒嗒地落水，她皱着眉实在没忍住，运起功力隔空给他蒸发了个干净，这荒山野地可没有第二套衣服可以替换，除非就地取材穿着野草树叶做的‘衣服’。
沈云起虽无畏吃苦，但也有一些思想包袱，所以她及其爱惜自己的衣着，每每洗完，都要用内力蒸干，平日里也小心谨慎，避免过度磨损。
如果没有意外，之后这个人要和自己生存一段时间，她可不想这人如野人一样伤害自己的眼睛，于是她终于肯开尊口：“不要弄脏弄坏自己的衣裳。”
宫叶心见她面容肃穆却终于肯答应自己，没忍住往下拉话：“这很重要？”
沈云起严肃点头：“很重要。”
宫叶心便笑了出来，他以为的沈云起是清冷甚至是有些冷傲的，结果今天却让他颠覆了过往的认知，真实的沈云起淡然却可亲，掩在她出尘飘逸的容颜下是一个斑斓鲜亮的灵魂，从来不是孤高，是无人识得真正的沈云起。
上天让他重来，不就是为了给他机会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更般配沈云起了。
或许是他笑得过于开心，沈云起莫名有些不悦，她蹙起眉，转身就要走。
宫叶心立刻跟上脚步，一边还要转过头和她搭话：“沈姑娘，方才只说了我的家世，还没来得及说我的名字呢。”
沈云起便停下了脚步，她倒要看看这人是谁，是否曾是短暂认识又忘却的，于是她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正式介绍一下，在下洛阳人士，姓宫，名叶心，一叶知心的叶心，字少棠甘棠的棠，沈姑娘可以喊我的字少棠。”
宫叶心？沈云起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名字。
“你如何认得我？”于是她直接发问，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
宫叶心知她忘了自己，对此毫不意外，他和沈云起本就是萍水相逢，甚至那时用的还不是本来面貌，真奢望其能记住不过痴心妄想，所以他倒不觉得失落。
他对沈云起的惦记，初见时是因其出色的容颜，之后是惊于对方的剑术，日后才是对沈云起红颜薄命的惋惜。
也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他败在凌无言手下，不如说他是败给了沈云起的荣木剑法，所以他才如此念念不忘。
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日，行剑的是沈云起，那又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
他见过沈云起的剑法，所以对于行使荣木剑法的人更为挑剔。
在他心里，繁霜剑和荣木剑法，就该属于沈云起，无人可使出她的洒脱和从容。
“在下有幸在武当山论剑时见过姑娘的琼姿，自此难忘，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沈姑娘并不足为奇。”
“沈姑娘对自己在江湖的影响力想必认知还不够齐全，世人皆知拈花杀客的荣木剑法力压九大派诸多豪杰，又在杀手楼云影楼的追杀下数次逃脱且反杀排名第三的杀手练十一，早就名声大燥，为世人所景仰。”
“沈姑娘谷中避世不知，如今江湖门派武林大比，那武林美人册的榜首可正是写着拈花杀客四个大字，姑娘还觉得我认识你是个奇怪的事吗？”
前面的事听着，沈云起还无波无澜，虽有夸张成分，但也算属实，毕竟自己正是因为江湖谣言才被追杀导致掉落悬崖，但在听到什么美人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无聊。”
“是，我也觉得无聊。”宫叶心趁机道：“在我的心里，沈姑娘当得第一别无可论，可这太湖水阁的少阁主花重金为姑娘买得榜首，惹得江湖非议实在可恨，白白误了姑娘的清名。”
“这太湖水阁的什么少阁主脑子也有病？”沈云起真诚发问。
虽不知这个“也”字哪里来，但宫叶心肯定点头：“是，这少阁主确实痴心妄想，不太正常，行事确实荒诞。”
沈云起：......
知道了自己想了解的，沈云起不再理会宫叶心，她的打坐时间到了，欲回洞里时，又转身从腰间掏了一个东西扔给了宫叶心。
宫叶心伸手牢牢接住，入手尚有余温，是个白色的小瓷瓶，他还在猜测里头是什么东西时，就听沈云起道：
“我观你经脉淤阻，似有毒气，这是千机草练成的药丸，你自行服用即可。”
“还有，这里毒物猛兽蛰伏，此地尚算安全，莫要乱走。”
宫叶心见她说完转身进入洞内，拇指摩挲着小瓷瓶光滑的瓶身没忍住抿唇轻笑，连眸光倾泻着温和的笑意。都说拈花杀客沈云起剑术凶残，十分不好接近，其实不过是个面冷心善的小姑娘罢了。
要不是她的实力够强，想必觊觎之人更是蜂拥扎堆，这一想，他又不甚开心地扯扯唇。
宫叶心看着这浓林碧绿的山谷，陡峭悬壁高耸不见顶，这会瞧来却是一个人间仙境。
但他心清楚，如果能出去，沈云起自然不会甘心困在此地。
他没有按沈云起说的吞服千机草药丸，而是珍惜地将整个瓶子塞进自己的腰间保存。
这世上早就没有可以清除他体内毒性的药了，他自小就是被毒养大的，浸润在他体内的药物成千上百种，无人可解。
宫叶心走到洞口旁席地而坐，两指合并先后落在自己的百会穴、膻中穴及命门穴上，冲开了禁锢的真气，经脉被倏忽冲击的胀痛让他气血上涌，于嘴角中溢出血色。
他听着洞里的动静，让真气顺着自己全身的经络运行了五个周天，又缓缓沉于丹田。
他的真气亦受毒气侵染，寻常时都不得不封控起来，但时时得梳理，否则他身体的机能就会瞬间摧枯拉朽，衰弱而亡。
不知何时，洞内有了动静，他在顷刻间将真气压于丹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一道身影从他的眼前经过，落在空地，旋腰踢起一根细竹舞动了起来。
剑挑舒缓雾起藏峰，步履轻慢如流风细云，招式起伏平波似澜，腾起之时却风华乍露，极盛而衰。
这就是荣木剑法，初始之时平平无奇，其风如雾，其鸣如翠，其力如絮，却在落刃时，彭蕾似鼓，花绽而烂，人兴而衰。
正所谓晨耀其华，夕已丧之，荣木剑法恰如其名。
此时沈云起的荣木剑法早已比初入江湖时精进完善许多，离完整的招数却还有一些距离，但能欣赏到如此精妙的剑术，已是常人不能有的荣幸。
况且，此番演练荣木剑法的还是沈云起本人，更是叫宫叶心看得如痴如醉。
在漫天飞舞的林叶中，沈云起的身姿缓缓落下，视线在瞥见宫叶心的时候，眼神凌厉如有寒芒，执‘剑’之手挽着剑花在瞬间直指宫叶心的眉心。
叶落纷飞，树鹰腾飞，振翼掠影间不见踪迹。
宫叶心身姿不动，双眸眨也不眨地同沈云起对视，他的面色坦荡，没有对突如其来的杀招惊惧，也没有对沈云起的不满，甚至嘴角还溢有一丝笑容，仿佛对沈云起有着满心的信任。
沈云起收起细竹棍，随手扔进旁边的石灶里，火苗刹那间舔燃。夜色已近，在峡谷里，这里的一切危险才刚刚开始，她转身，用灶里燃起的火点燃了四周的火盆，又在中间烧起了篝火。
这里的昼夜温差极大，她坐下来，将几个野山药扔进烤火堆里，又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涧接了干净的水来烧。
宫叶心无声靠近，坐在她的身边拨弄了几下柴火，在沈云起转身不知道要去哪里时，忽而轻声开口：“沈云起，你无需怀疑我，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伤害你。”
“我想，或许过不久我们就能出去了，这段时间，还望叨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荣木剑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