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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武林大会 沈云起,你 ...

  •   恒景七年,春四月,细雨霏霏,江南街景湿润,楼台乌浸如酥,杨柳垂溪,临江台上有垂钓者,悬其杆,空钓之。

      台上有一楼,名为烟月楼,乃江南第一大楼,楼中人紧凑,江湖人者众多。

      “如今朝廷稳固,魔教隐息,四海皆平,这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可终于能举行了。”

      “可不是,九大名门正派共同围剿,各路豪杰争相出力,这天玄宫再阴诡邪门,也只能乖乖受降。”

      “不过这天玄宫的宫主倒是一派人物,为给自己教派谋一生机,自断经脉,废绝学,真当是下得了手。”

      谈话间,酒水往来,大口吃肉,端盘子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还要对着来往不绝前来吃饭打尖的客人点头回话:“客人,楼内客房已满,吃饭等空,住宿请另寻。”

      来人一身衣裳雪白,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武器,流云广袖沾了些许湿气,慢条斯理收起油纸伞,露出底下的容颜,和一身贵气十足的装扮不同的是,那是一张平凡的脸,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其和义庄中死人一样惨白的脸色。

      “劳驾,拼个桌。”

      店小二见他顺利坐在人海里,啧啧称奇,现下店里一座千金,旁人让个位可不容易,不过见他随后从袖里拿出一大袋子金刀扔到桌上,又心里“嘿”了一声暗道:“这才对嘛!”而后便拎着水壶,满面笑容迎了上去。

      旁人懒怠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高谈阔论。

      今年的武林大会正设在太湖水阁内,先前盟主府广发英雄贴,经丐帮宣传,收到讯号的各路豪杰不约而同前来赴会,此时离大会举行还有三天,城内已挤满了人,能否住得上客栈全凭运气,不能的,城楼、屋顶、树上,都成了临时的落脚点,那叫一个潇洒自如。

      “且不说这武林大会江湖榜即将更新,这武林第一美人评比也正举行得如火如荼呢!要不说,这太湖水阁是武林最有钱的门派之一,都说太湖水阁的水下遁法为武林绝学之一,我看这赚钱技术也是一绝。”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端起酒碗撞上就大口饮下,原先说话的那人一抹嘴巴,又道:“听说曼陀山庄的水观音,流云阁的苏叶雪,清风楼的陆晚,就连峨眉派的宋汀棠师太都被列在册成为当选人员。”

      “嘶,这太湖水阁也是真有胆量,就不怕峨嵋派的女尼姑把他们的楼掀翻了?”

      峨眉派大都是女弟子,自现任掌门了尘师太接任后,便定下了规矩,内门弟子必须出家为尼,以定凡心,彻底断绝红尘俗事。

      而这美人册,妄议红颜是非,峨眉派自然不能点头。

      “且不说这个,你们猜,现在行首的是哪位仙子?”

      “难道是清风楼的陆晚?”同桌之人猜测。

      江湖之中,除了峨眉派,还有其她以女弟子为众的门派,其一是以媚术闻名的曼陀山庄,也称艳鬼城;其二便是清风楼,以音律作为武器闻名,琴棋书画皆可武斗,楼内弟子大都端庄娴雅,清丽可人,最有亲和力也最易讨人亲近,是以才有人这般猜测。

      “诶,那可不是,料想你们也猜不到。”那人摇了摇头,见同伴好奇,偏生卖起来关子。

      正当他享受够了他人好奇关注的视线准备揭晓谜底

      时,旁桌的人开口了。

      “阁下说的可是拈花杀客?”

      谁?拈花杀客?

      听到名字的人都唰地扭过头去寻那说话的人,卖关子的人亦竖着眉,想看看是哪个没有眼力的来摘他的好果。

      一看,这人坐在一众粗布短衣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那锦衣绸缎,流云广袖暗纹烁金,腰间上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就价值不菲,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哪个世家的贵公子。

      就是吧,脸色煞白,长相忒一般,白白浪费了这身装束。

      那白衣公子倒不介意他们的打量,只一味盯着卖关子的男人问:“阁下还没解答在下的问题呢,所说之人可是拈花杀客?”

      众人听他又提起拈花杀客这个名号,有人止不住抢答:“拈花杀客早就死于扈拥山,谁会投她?”

      “非也非也。”白衣公子却摆手:“拈花杀客虽红颜薄命,但琼姿令世人难忘,两年前仅凭一招桃花一笑就横空出世,九派弟子皆落败之手,至今仍是一大旷古奇事,若是在下,定会投其一票。”

      “阁下说得不错,这武林第一美人手册榜首之人正是拈花杀客,自古英雄爱美人,太湖水阁的少阁主对拈花杀客一见钟情,豪掷千金买断其榜首之位,欲颂其千年万载不为过。”

      “那这太湖水阁的阁主倒是个痴情种。”

      正当旁人一阵感概时,白衣男子却轻嘲出声:“呵。”

      旁人以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支起耳朵听时,白衣公子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裳,走出门口,撑起油纸伞时,才悠悠吐出一句话:“妄为虚名,何有资格同拈花杀客一并相提。”

      哟!明白了,又是一个为拈花杀客倾慕折戟之人。

      只可惜,美人已香消玉殒,徒留其名而未能再一睹琼姿。

      烟月楼内仍一派热闹,提起的拈花杀客不过几瞬又被其余的话题覆盖抛却脑后。

      年轻的白衣公子穿梭在江南街景里,雾霭沉沉,雨丝漂泊,落在他的衣袂上,长摆衣袍从青石板迤逦而过。

      两旁的宅院鳞次栉比,黛瓦青墙,檐角微挑,流水层层涓涓,像连了一片雨帘将宅子拢了起来。

      隔过两条街,一座更大的苏式园林落座眼前,桃花枝条从墙头穿过,花瓣被雨水湿透,压低落满墙头地面。

      园林大门悄然拉开,门房侧身,低着头迎接着白衣公子进入。

      从游廊底下穿梭,他将伞收束,递给旁边跟随的人。

      “事情都准备好了没有?”他温声询话,落调的尾音显得平静而淡漠。

      “是,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教……”

      他话没说完,先头的人就侧过身,冲他竖指抵唇道:“嘘。”

      “都说了,在外不要喊我教主。”

      随从身形一震,只来得及喊一句“公子”,求饶的声音便被吞没,倒在地上抽搐着,不一会,便化成了一滩血水。

      宫叶心眼神淡漠,继续沿着游廊回到室内,藏在暗地里的人闪现,将地上的脏污收拾干净,玉石板砖唯有一点点春日的湿痕,再不见其他踪迹。

      园林内部景色浓郁,各色的花竞相开放,争妍斗艳,在朦胧雨景里如浓墨重彩的一笔。

      园内宅院掩映在一片花林里,春栽桃花,夏移木槿,秋开海棠,冬种美人梅,一年四时,这里花开满园,从不凋零。

      厅堂内已经跪满了一派教众,宫叶心衣摆从他们身边扫过,无人敢妄动一分。

      他坐上首座,支肘撑头,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底下的人身上掠过。

      在众人屏息埋首时,他终于出声:“左护法,说吧。”

      左列行首的人起身:“朝廷派了镇武司的少卿来参会,表意是重视实则是监礼法,定正统的,围剿我教时,此人出了不少力。”

      “如今我教已暗中潜伏入各个门派,只需趁正道门派沉浸于盛事之中,无暇顾及我教,暗中偷袭,定能反扑,重振天玄宫。”

      左护法讲完,堂内又恢复一片寂静,只有高座上的人手指敲击木桌的声音。

      “真是个好主意。”宫叶心轻笑点头:“难为你们这么忠心耿耿。”

      “不过……”他停顿。

      底下的人暗憋着的气又收紧,一动不动。

      “不过,有一人,你们不能动。”他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某一个空悬的角落,似乎是在回想口中人的身份,几息之后,才缓缓道:“此人叫凌无言,听清楚了吗?”

      凌无言?江湖什么时候新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顶着满脑门子问号,左护法没敢多问,带着一众人退下,又忙嘱咐飞信堂的人探查此人肖像和身份。

      飞信堂聚全员人手挖掘,最后找出了三个同名同姓之人。

      其一是武当派新晋的内门弟子。

      其二是丐帮分堂口的堂主。

      其三是末流小门派的弟子。

      而这三个人都参加了武林大会。

      沉默在魔教一众护法堂主中蔓延。

      所以,教主说的到底是谁?撞上了是跑还是打?

      不敢问,也不敢说。

      怕死。

      这股沉默蔓延至武林大会的到来。

      太湖水阁盘踞在太湖七十二峰,是江南的第一派系,阁内门徒众多,本次大会就在主峰的水榭武阁举行,武阁四面环水,水下更有无数机关,不过武林会盟,向来点到为止,水底机关只为守护不为攻击。

      九大派又向来以少林寺为主武当为副,此刻坐在比试台主位上的便是玄济主持和清云道长,作为主场的太湖水阁阁主纪临舟自然也在其中。

      等客满入座后,纪临舟便宣布大会开始。

      武阁台上瞬间落下一大群人,混斗是选拔的开始,之后才是一对一的车轮战,直到最后一个人站在这个台上。

      混乱之中,不断有人从比试台上掉了下来,水面砰砰砸出一片水花,刀光剑影之间,各色的声音亦难以分清。

      水中混浊,有人飞上来,也有人艰难爬上岸。

      但不知何时,情况渐渐有些不对劲。

      落入水中的人往后竟无人爬上来,水榭底下一片血色,血腥之味也随之弥漫。

      台上几位掌门站了起来,拧着眉神色凝重。

      正当他们欲派人一探究竟时,水面突然一阵暴起之音,水花飞升扑面,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玄济立刻喊到:“闭气!”

      众人下意思运功闭气,那些不察之人纷纷哀嚎着倒下。

      待水汽消散,台上之人便纳入眼中,标志性的紫衣玄铁面具彰显了身份。

      ”魔教!你们竟然还胆敢出现!”台下人震惊,魔教分明大伤,受降退隐,怎么在这时大张旗鼓出现?

      正道门派汇聚,台上台下正邪对峙。

      “上一次,给你们演了出戏你们就当了真,所谓兵不厌诈,还不都怪你们自己太天真了吗?”

      魔教之中,左护法负责打架,右护法负责拉架已成惯例,两人一左一右,连面具也正好反着戴。

      右护法往前一步,抱剑环胸,语气施施然:“你们正道好高骛远,傲慢自大,一心想自己统治江湖大小事务,我教只是自由惯了不想受尔等管教就被按上邪门歪道,欲逼我等退隐江湖?好可笑的想法,索性趁机给你们上一节教训课,这不,你们还真就信了。”

      “所以说你们眼高于顶,夜郎自大又何错之有呢?”

      “你!无耻小儿,敢在此狂妄,今日镇武司与九大派皆在此,既自投罗网,那就休想再博情分全身而退,定叫尔等有来无回!”纪临舟愤恨道,在自己的地盘叫魔教门徒偷袭得手,实在痛失颜面,手中水波剑银光乍现,就要出手。

      身后一名魔教徒迎击,右护法继续冷笑: “呵,你们所谓正道的名门武学向来不过如此,我天玄教早就领教过,手下败将多如毫毛,何须在此夸耀其词,不如多放两个屁来听听!”

      “还有镇武司。”他看向着深青色飞鱼服的队伍,与领头之人对视,春雷闷响,原本的飘飞的细雨骤然变大,密密匝匝地坠落大地,右护法持剑肃然:“朝廷生怕江湖势大,欲招安我魔教之人为己所用,不想遭拒,便反来剿杀我教,这做派,当真叫人钦佩!”

      话落,几房人马斗聚一堂,朝堂、武林正派、魔教三方错身交手,刀剑相击,暗器齐发。

      众多小门派或其他实力较差者便远离战场避免殃及池鱼,躲在各个犄角旮旯里,有人探出眼睛关心局势,也有人趁浑水摸鱼给倒下的魔教门徒补上一刀。

      几个穿着清一色灰色道袍的小弟子忙忙碌碌,一边救人一边补刀,其中有一女子轻喊:

      “凌无言,你别太靠近中心了,刀剑无情,小心受伤!”

      她喊的年轻人面容清秀,一双眸子灵动坚毅,毫不留情一剑送脚下的魔教人归西后,他抹了抹脸上溅到的鲜血,咧着笑道:“师姐,除魔卫道,行侠仗义,这机会多难得,我可不怕!”

      小凤山是个末流门派,人数不多,平日里都缩在小村落的道观里,维护的也只是一村的安危,难能见到如此大场面。这次能来参加武林大会,也多亏了丐帮传播的消息,而他们求了师父很久,才被同意前来。

      凌无言对波澜壮阔的江湖早就心生向往,他道心坚毅,早就立了一个要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大侠的誓言。

      这次能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

      就在他悄然潜伏向前时,他的师姐尚来不及再阻止他,一道绳索从天而降,将他捆住。

      凌无言下意识挣扎,却越收越紧,而执着绳索的人一个用劲,就把他带走了。

      “凌无言!”底下的人惊声,抬头已不见天上人的踪影。

      太湖水阁的混战还在继续,被绑走的凌无言却开始了逃命。

      那绳索把他捆到一处山林之后就自动松开,把他捆到这里的人也不见踪迹,留他一人在茂密的林子里找不到方向。

      凌无言屏息凝神,他的运气向来很好,凭着直觉,他往前走。

      灌木丛生,荆棘遍地,他用藤条将随身携带的短刀绑在一头,一边劈开荆棘,一边向前。

      许是下过雨,林子里浓雾缭绕,要辨清方向的同时还要小心蛰伏的敌人甚至毒蛇猛兽,一个人深处陌生之地,凌无言还是忍不住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幸好一路还算顺利,只斩杀了几条毒蛇和豺狼,穿出林子后,终于看到了一条小路,但路径是向上的,他有些犹豫。

      但此刻后退也不太现实,听从直觉,他踏上小路,往前走,山中寂静异常,两旁仍是茂密的乔木。

      到半山腰时,有一块石碑,他立住,念出上面的字:

      “此路不通,前有悬崖,是为绝路。”
      大概是某个来过的前辈给后人的提醒,字迹深刻,线条却细瘦,应当是用剑刻出来的,这人的内力显然深厚。

      绝路?凌无言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后退是不可能的,正所谓绝处逢生,他有预感,他的生路是在前方。

      没有犹豫,他继续向前,约摸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山中云海,石峰林立,他停滞住脚步,一块滚石落下,听不到回音。

      悬崖就在眼前,确实深不见底。

      他握了握自己腰上的短刀,许久,转身,盯着这一路一直跟着他终于舍得现身的人:

      “阁下将我撸来究竟有何用意?”

      广袖长袍的男子持着油纸伞的样子散漫泰然,听到他质问的话时也只是微微一笑,宫叶心面色惨白,山里的雾气浓厚,寒气逼人,他捂着唇咳了咳,等平静后才叹息着说:

      “你的运气很好。”

      林子里,他设了许多陷阱,这人一个都没有踩到,碰上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阻碍,不愧是被称为气运之子的人。

      凌无言不懂他的意思,所以呢?运气好会怎样?他也知道他运气好,但这都被撸来了,也不能算完全好吧?

      见他戒备疑惑,宫叶心没什么耐心,不想多话,只用指尖指了指前方的悬崖:“所以,你得跳下去。”

      啥?凌无言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这悬崖深不见底,什么叫他得跳下去啊!

      这下去,以他三脚猫的功夫不死也得残,就算真的嫉妒他运气好,也不是这么考验的吧?

      “阁下……”他想说,阁下是不是对他有误会,话没说完,就被人掀飞了。

      腾在半空的时候,他不由咆哮:“救命啊!!!”

      但见白衣男子也随之跳下的时候,凌无言彻底绝望,大侠!你跳下来了这里还有活的人可以救他吗!

      他闭上眼睛,包着眼泪,觉得一辈子的好运气算是彻底花光了时,一只脚,将他踹起。

      凌无言被一脚踢得挂在树上,双手合十对祖师爷一顿感谢,等睁开眼时,眼前早不见白衣男子的身影。

      他不明白,这个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即把自己踹下来,为何又要救自己,最后自己掉下去?

      而掉下去的宫叶心坦然坠落,他甚至有闲心思考,底下的人若是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蹭过树枝,滚过碎石,宫叶心撞击在石壁上,掉落在谷底的水流里时,翻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仰躺在水中,视线向上,这里空谷幽兰,峭壁高陡,要想出谷并不容易。

      五脏六腑疼得骤缩,他偏生不在意,耳边有很轻微的窸窣动静,像是什么蹭过草木的声音。

      他侧头,不久,溪边一双褪色的绣履出现在视线内。

      在他要抬起头时,一支尖头的木棍直指他咽喉。

      宫叶心笑了出来,一边吐血一边笑得极为畅快。

      水流溅过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无需看清,就能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沈云起……”他嚼着她的名字。

      拈花杀客沈云起。

      我终于找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武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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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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