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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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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国,啟宸二十四年冬,朔风凛凛,瑞雪霏霏。
街道房屋银装素裹,天地间只余银白之色。
民众揣着手立于大路两旁兴奋张望,满眼好奇与期待。
喇叭和唢呐共同演奏着高昂、欢快的曲调,由远及近。
不多时,红色闯入银白之间,一列庄严又喜庆的队伍缓缓而来。
今天,是盛国太子李景崖迎娶镇南王之女纪篱的大喜日子,不说普天同庆,亦是举城欢乐。
喜庆的乐声,百姓的欢呼传入花轿之中。
纪篱缓缓睁开一双冷眸,带着肃杀之意。
入目一片红,纪篱有着片刻的茫然。
“这里是哪儿?敌人呢?”
短暂的迷茫过后,她掀开头上红巾,撩开花轿帘子一角往外探查。
纪篱眸色微沉,不过片刻便理解此刻的处境。
上一刻她还在战场上,箭矢刺穿她的心脏,绝无生还的可能。
下一秒,她就身着凤冠霞帔坐于花轿之中。
她记得这一天,这是九年前,她嫁给太子之日。
十八岁的她,幸得赐婚,得以嫁给年少时便喜欢的太子李景崖。
坐在花轿上的她有多欢喜,往后便有多悲凉。
意外出在前往东宫的路上,有陌生男子跑来说是她的情郎,要她跟他一起私奔。
上一世她亲手将人赶跑,却还是有着流言蜚语传出。
李景崖也不信她,说她脏。
她努力想要解释这一切,想要挽回李景崖的心。
最后才发现,李景崖压根不在乎,李景崖喜欢的是他的侧妃,丞相之女秦纤纤。
秦纤纤才是李景崖的意中人!
那时她才明白李景崖是恨她的,恨她夺了秦纤纤的太子妃之位,恨到给她下慢性毒药。
父兄战死后,李景崖更是寻个莫须有的理由废黜她,任由秦纤纤百般欺辱她,武功被废的她不堪其辱,自焚......
纪篱想到这里,双眸透着嗜血寒光,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出血。
如今,她还在花轿上!她还没有被抬进东宫!!她还没有深陷东宫的泥潭!!!
还没有成为那个一步三咳,虚弱无力的废物......
纪篱反复握紧双手,平复内心翻腾杀意,权衡利弊。
复不复仇另说,最起码她不愿再和李景崖有半分牵扯。
这一世,她绝不嫁李景崖!
可她是御赐婚姻,她若逃婚,必然累及家人。
怎么办?
不置之死地,如何后生!
纪篱眸色坚定,缓缓抬起右手“上天给我这一次机会,那么,这点代价我还是付得起”
随即,那凝聚着内力的右手落在她的胸前。
一时间气血翻涌,纪篱喷出一口鲜血,混杂于红色花轿之内。
即便重伤自己,纪篱也浮起满意笑颜,至少今天的礼行不成。
接下来就是等那个毁她名声的陌生男子出现,再装作气急攻心晕厥......
花轿忽地停下,也止住纪篱的思绪。
花轿外,传来随行将领的呵斥“大胆狂徒!竟敢拦太子妃的仪驾,还不速速退下!”
纪篱抹去嘴角的鲜血,直起身时,心口抽痛着,伴随着晕眩。
切!不小心下手重了,纪篱有些不爽。
她忍着晕眩恶心向外看去,视线受阻,她看不到正前方。
但她认得出来,现在经过的是青双巷。
上一世那个谎称她情郎的陌生男子应当在渝啉街出现,和这里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是那人现在就出现了?
纪篱正感疑惑,花轿外紧接传来声声惨叫,浓烈的血腥味也前仆后继地没入她的鼻翼。
纪篱下意识摸向身侧,什么都没摸到。
她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她回到九年前,还是在出嫁的花轿上,身上自然没有佩剑。
下意识运转周身内力,纪篱心口剧痛,眼前发黑。
可纪篱却是露出意外的神色,她的内力雄浑,完全不是曾经十八岁时该有的。
她伤自己时,情绪过于浮躁,居然没能立即察觉。
现在,她更加满意,她所有内力跟着回来了。
但,她不打算出手。
当初李景崖给她下毒,另一层缘由便是她展露实力,锋芒毕露,让李景崖,其他人将她当成一个威胁。
那么这一次,她便不能轻易让旁人知道她会武。
纪篱虚虚靠着,外面很是嘈杂,有人在喊:“保护太子妃,快保护太子妃......”
在花轿周围的宫女,围观的百姓也惊恐尖叫。
不多时,外面的人杀到她的花轿前。
纪篱绷紧神经,而后又放松下来。
她重新盖好红盖头,重伤的身躯虚弱娇柔,但她并不后悔提前伤了自己。
而上一世,没有这么混乱的一出,她需要弄清楚来人的目的。
能利用最好。
纪篱保持警惕,随机应变。
当轿帘被掀开那一刻,她卷缩着身子,尽显恐惧、慌乱......而红巾下的神情冷静从容。
纪篱集中精神感知前方人的一举一动,预算着对方的出招。
若是杀她,她便要暗中反杀。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的手会毫无敌意地环住她的腰。
下一秒,腾空感传来,纪篱下意识抓紧抱住她的人,同时也拉住头上的喜帕,顺便惊呼“啊——!”
视线下移,纪篱粗略看到躺倒在花轿前的士兵,有几个宫女也丧命,他们的血在皑皑白雪的映照下,是那么的刺目,却又那么的美丽。
劫她的人脚踩附着白雪的屋顶,抄近路跑出几条街。
对方大费周章劫她走,自然不会杀她。
但纪篱不曾放松,毕竟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那人奔逃好一会儿,落地时就把她塞进一辆马车。
纪篱连句话都来不及说,马车便狂奔起来,地面湿滑,马车的速度快,自然不稳。
马车前面的门没关,纪篱抓住马车边沿,还要装着抓不稳,被甩得七晕八素,身上更是撞出不少淤青。
劫她的人早就部署好一切,纪篱只感觉马车一直在狂奔,没有遭遇阻拦。
除去对劫她之人的钦佩,还有的便是对京城防卫的不满。
若是她的兵,绝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
马车跑了许久,纪篱估摸着得有半个时辰左右。
马车一停,纪篱便瑟缩着,娇柔的声音微颤“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我是太子妃,我爹是镇南大将军纪坤,你快放了我,不然,太子和我爹都不会放过你。”
对方没有说话,强势地将纪篱抱起来。
纪篱惊慌乱动“你做什么?!放开我!”
那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带着纪篱骑上马,疾驰奔逃。
纪篱的背紧贴着身后之人的胸膛,风迎着她吹,红巾也紧贴着她的脸,有些轻微的窒息感。
不多时,纪篱感受到后背的湿润,再加上闻到的血腥味,她判定身后人受伤不轻。
两人的独处,对方还身负重伤,要杀了他吗?
纪篱动了杀心。
身后人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般,在她耳边道:“听话,我不杀你。”
男子的声音清冷,如山泉涌动,听着便能让人为之沉沦。
更重要的是,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听过很多次一般,却不记得,这一世、上一世有谁的声音是这样的。
或是那熟悉的音色,亦或是上一世见过太多生死,纪篱心头的杀意散去,选择静观其变。
一个时辰后,马停下,劫她之人先下马,接着也将她从马上抱下。
那人走出十多步便将她放下,顺便扶着她坐下。
纪篱畏缩着,装着很害怕的样子。
那人不说话也不动,似是在看着她。
良久之后,纪篱先忍不住“你不杀我,那能放了我吗?你若是要钱,我可以写信给家中管家,让他给你送钱。”
“我不要你的钱。”
那人伸手捏住红盖头一角,缓缓掀开。
一个盛装打扮,娇俏柔弱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她的脸上带着不安与惊恐,一双黝黑明亮的杏眼盛满泪水,我见犹怜。
那人顿了顿,接着拿走纪篱的喜帕。
纪篱也打量着眼前的人,身高八尺,一身玄色衣衫,脸上带着银白色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
纪篱只看得到那双幽深的眼眸,迷人的薄唇,苍白消瘦又不失刚毅的下颌。
即便未得全貌,也能看出,他必然是个俊逸的男子。
纪篱看得心头微痒,想要揭开男子的面具,看看面具下是怎样的面容,那般熟悉的声音会是她认识的谁?
男子恍若会读心一般,纪篱刚这样想,他就揭开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确实如纪篱所想像的那般俊美,只是,纪篱确定,她并未见过这个人。
这般好看的男子,若是见过,她不会忘。
同时,她也确定,这个人不是那个上一世毁她名声的人。
男子也自我介绍起来,清清冷冷,恍若云中月。
“我叫云冥,是血月楼的杀手,劫走你,不让你入东宫,就是我的任务。”
云冥将一个包裹递给纪篱“你先把衣服换了。”
不等纪篱有所应答,云冥转身离开,并贴心地为纪篱关上门。
纪篱观察四周,这是一间破庙,周围脏乱破败,可她坐的地方,被清理地干干净净。
纪篱不着急换衣服,她只是疑惑。
她回到了过去,这不难理解。
可是这个过去,跟她的上一世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