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梧桐树下的重逢》岁华安然

8、可 诗骚传统：文脉流转润初心

　　第八章 可 诗骚传统：文脉流转润初心

　　下午的课是《中国文学史》。这是中文系的必修课，大一打基础，把先秦诸子的哲思、楚辞汉赋的瑰丽、魏晋风骨的潇洒一一串联，理清楚上古到南北朝的文学脉络；大二再循着唐诗宋词的风雅、元曲杂剧的鲜活、明清小说的厚重往下走，才算完成古代文学发展脉络的系统学习。
　　整个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里，早就浸满了诗词歌赋的墨香。那些平仄铿锵的优美词句、那些藏着悲欢离合的动人故事、那些沉潜着千年文脉的深厚情感，还有那些在字里行间跃动的鲜活人物，都让热爱文字的人充满了欢喜与向往。
　　之前接触的都是课本里挑拣出来的零散篇目，背的是断章的诗词，记的是零碎的典故，始终没机会摸清文学发展的完整脉络；如今总算有了这门专业课，能把这些散落的知识点串起来，顺着历史的时间线，好好地把古代文学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这无疑让中文系的每个学生都满心期待。
　　田玉和舍友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金曼、王可可她们早已在前排坐下，小声地聊着天。他便看似随意地在她们后面找了位置坐下，直往后排奔去的舍友们看见田玉坐下，也跟着回头坐在了他身边。
　　田玉轻拍了一下金曼的肩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班长，我还没有你微信呢。咱俩加个微信，往后四年还请班长多多关照啊！”
　　金曼闻声回头，看见是田玉，露出一丝惊喜，麻利地拿出手机两人加上微信。随即她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王可可，眉眼弯弯地递了句颇有深意的话：“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你俩也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呗。”
　　田玉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跟王可可搭话，见金曼这么会来事，立刻投过去一个满是感激的笑。
　　王可可佯作薄怒地瞪了金曼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谁让你瞎起哄的”。随即她转过头，朝着田玉礼貌性地微笑一下，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加了好友。
　　王可可这一颦一笑，落在旁边田玉的眼里，竟让他看得有点失了神。直到手机传来“叮”的一声好友通过提示音，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身旁的舍友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打趣道：“发什么呆呢？老师都进门了，上课了！”
　　只见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放下教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诗骚传统”四个苍劲大字。
　　“同学们，我是你们《中国文学史》的老师李昭明。今天咱们正式进入中国古代文学的源头，也就是‘诗骚传统’的开端——《诗经》与《楚辞》。”李老师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全班，“先问大家个问题，谁来说说对《诗经》的印象？”
　　前排一个男生立马举手：“老师，我知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是《诗经》里的，感觉都是挺质朴的古诗。”
　　李老师点点头，笑着补充：“说得对，但还不够全面。《诗经》是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收录了西周至春秋中叶的305篇诗，核心特点就是‘质朴自然’，这种风格其实就是‘风’的特质。”
　　他转身在黑板写下“风、雅、颂”三个分类，逐一向大家解释：“‘风’就是十五国风，说白了就是各地的民歌，比如大家熟的《关雎》就出自《周南》，写的是青年男女互相喜欢的心思，语言直白又鲜活。‘雅’分大雅、小雅，大多是宫廷宴饮、朝会时唱的乐歌。‘颂’则是宗庙祭祀用的舞曲歌辞。”
　　李老师拿起课本翻到《伐檀》篇：“大家齐读开头四句，感受下‘风’的风格。”
　　教室里立刻响起整齐的朗读声：“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读完，李老师追问：“有没有同学发现，这句里的‘兮’字有啥作用？”
　　金曼举起手，自信地道：“老师，‘兮’字是语气词。读起来能拉长调子，有种节奏感，读起来就像唱歌一样。”
　　“非常准确！”李老师赞许地看向她，“《诗经》里常常用‘兮’‘矣’这类语气词，形成‘重章叠句’的韵律，这也是它很重要的一个艺术特点。比如《蒹葭》里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蒹葭萋萋，白露未晞’，反复念下来，那种求而不得的怅惘劲儿就全出来了。”
　　讲完《诗经》，李老师话锋一转：“要是说《诗经》是黄河流域的质朴歌谣，那《楚辞》就是长江流域的瑰丽想象。接下来咱们讲《楚辞》，它的代表人物是屈原，核心作品就是《离骚》。”
　　他在黑板写“骚体”二字，“和《诗经》的简短质朴不一样，《楚辞》篇幅更长，想象也更奇特，风格也更瑰丽。”
　　李老师播放了一段《离骚》的吟诵音频，悲壮激昂的语调一出来，教室里瞬间就静了。
　　“《离骚》是屈原的代表作，也是我国第一首长篇政治抒情诗。”李老师解释，“诗里全是浪漫想象，比如屈原用‘香草美人’比喻自己的高洁品格，还写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来表达自己的理想追求。这种瑰丽想象和强烈抒情，就是《楚辞》最特别的魅力。”
　　金曼在底下悄悄戳了戳王可可的胳膊，压低声音嘀咕：“原来‘香草美人’是这意思啊，我之前还以为就是写美女呢。”
　　王可可被金曼逗得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抿嘴忍住笑。
　　最后，李老师总结道：“《诗经》的质朴写实，加上《楚辞》的瑰丽浪漫，一起构成了中国古代诗歌的两大源头，这就是咱们说的‘诗骚传统’。后来的唐诗宋词，都受这两部作品的影响很大。”
　　他刚布置完作业——对比《关雎》和《离骚》的抒情风格，下课铃就正好响了。
　　王可可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觉得这些千年前的诗歌，好像真的有了鲜活的温度。
　　李昭明老师正收拾教案，王可可抱着笔记本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温软：“李老师您好，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李老师抬眼，见是课上认真记笔记的女生，笑着颔首：“同学你说。”
　　“刚才您讲《诗经》是黄河流域的质朴歌谣，《楚辞》是长江流域的瑰丽想象，这个地域对比特别有意思。”王可可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批注，“我就想问问，诗歌的这种风格差异，和它们诞生的地域，是不是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呀？”
　　李老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干脆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你想想，黄河流域是咱们华夏文明的发源地，很早就形成了稳定的农耕社会，礼乐制度也成熟得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讲究务实、克制，他们的诗歌自然就多写日常劳作、男女情爱，语言也偏向朴素直白 —— 这就是《诗经》的底色。”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长江流域的楚地就不一样了。楚地远离中原，山川险峻、草木繁茂，自然环境比黄河流域更瑰丽奇幻。那时候的楚地，巫风盛行，人们信奉鬼神，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和神秘的色彩。所以屈原写《离骚》，才能上天入地、驱策龙凤，用那么多华丽的意象抒发情志。”
　　王可可听得眼睛发亮，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录，李老师看着她专注的模样，补充道：“说白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文学。土地的样貌、生活的方式、文化的氛围，最后都会融进文字里，变成独有的风格。”
　　王可可连忙点头，心里忽然漫过一句话：原来那些流传千年的诗，都是大地写给岁月的情书。随即朝李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李老师摆摆手，笑着叮嘱：“多读书，多思考，你很有灵气。”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金曼清脆的喊声：“可可！吃晚饭去喽，再晚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没啦！”
　　王可可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金曼的方向跑去。
　　那边王可可的身影刚消失，田玉这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课本。他刚才没急着走，目光一直落在讲台旁的王可可身上。她仰头听讲解时的侧脸、认真记笔记的模样，让他莫名移不开眼。
　　李老师讲的内容他没听清，只记住了她温软的声音和晃动的马尾辫，心里悄悄发紧：这姑娘认真的样子，还真的挺动人的。
　　“磨磨蹭蹭啥呢？赶紧去食堂吃饭了。”舍友在旁边催着。
　　田玉应了一声，边走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那个刚加上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可爱的机器猫的卡通头像。他很快敲出一行字：“王可可，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同学，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甚至还翘着唇角，盯着聊天界面等待回复。
　　他没留意到，自己记挂的全是她的模样，却忽略了她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学批注，那才是她真正在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