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梧桐树下的重逢》岁华安然

3、安 青春序章：少年心事与前路

　　第三章 安 青春序章：少年心事与前路

　　夜幕降临，412宿舍又热闹了起来，来自天南海北的舍友已经陆续返校。
　　说是天南海北真不夸张，412是“筒子楼”，比一般的宿舍大些，所以住了6个人。许书安是苏省阳陶人，沈放是三江本地土著；董天宇大二那年从数学系转来计算机系，是宿舍里家境优渥的学霸；唐猛来自冀省，身为国防生，人高马大，身体素质特别好；余庆翔则来自疆省石油城，是位回民，除了饮食上的小差异，和大家处得格外融洽。
　　三年的同宿生活，早就让他们互相适应了彼此，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偶尔小的摩擦，但无伤大雅，丝毫不会影响到亲如兄弟般的感情。
　　大学男生间没有那么多的利益冲突，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只有青春和热血。男人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直接，认可了你，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五个人围坐在各自床沿，面前都有一张小课桌，凑成一圈边打LOL边闲聊。许书安是宿舍里的“另类”，不玩这类竞技游戏，顶多偶尔玩几局消消乐，对一些怀旧老游戏反倒情有独钟。
　　最傻的一次，他和沈放玩了一整个通宵的“坦克大战”。他的电脑多半用来查资料、看学习视频，余下的时间便是看电影、刷B站。
　　“我给大伙儿说个特别SB的事吧。”沈放刚开了个头，自己就已经开始憋不住笑了起来。
　　大三暑假，已经没多少课业了，许书安没回阳陶，留在了三江，和沈放作伴。眼瞅着毕业找工作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放琢磨着不如先找份暑假工干干，既能赚点零花钱，也能提前接触一下社会，了解“象牙塔”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便怂恿许书安和他一起。
　　两人说干就干，刷校园 BBS 的兼职板块，在招聘网站上扒实习信息，还托了中介帮忙留意。折腾了好几天，还真让他们找到个看着挺不错的活儿。
　　“我跟书安瞧见个夜场服务生的招聘，条件那叫一个诱人。”沈放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晚上六点之后才上班，一天三百块，日结！而且客人给的小费，全归我们自己。我俩想着，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夜场呢，既能赚钱，又能开开眼，这不两全其美嘛！当场就拍板，去应聘！”
　　“第二天我俩就按地址找过去了。门口的服务生把我们领到经理办公室，就角落的一间小破屋，一张办公桌就占满了大半空间，经理坐在办公桌后笑眯眯的甚是可亲，剩下的地儿只够我俩勉强站着。”
　　沈放绘声绘色地比划着，“经理要求我们交500押金，说是要给我们定制制服，还怕我们干个一两天就撂挑子，到时候他们又得重新招人，耽误生意。我俩当时脑子一热，想着这押金顶多一两天就赚回来了，于是就愉快地交了押金，押了身份证，签了合同，就美滋滋地等着入职。”
　　“结果三天后，我俩准时去那间小破屋报到，那经理像是变了个脸。”沈放收起笑容，故意板着脸模仿经理的腔调，“‘跟你们说清楚啊，你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伺候好包厢里的客人，顾客就是上帝，不管人家提什么要求，哪怕喝多了骂你们几句，那都是常事儿，你们都得受着，绝对不能得罪客人，不然扣工资没商量！’他还说，前两天就有俩服务生不懂规矩得罪了客人，被他当场开了，押金一分没退。”
　　“听到这儿，我跟书安心里就犯嘀咕了。”沈放摊了摊手，一脸哭笑不得，“咱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出来打工是挣钱的，不是来受这份窝囊气的啊！最后我俩跟经理说，回去再合计合计，两天后给他答复。”
　　“当时我俩也是被优厚的待遇冲昏了头脑。”沈放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懊悔，“回来后越想越不对，上网一查，才发现这是很常见的骗局。那夜场根本没打算招我们，就是为了骗我们的押金。网上一搜，被骗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我们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就算真憋屈自己去上班了，他们也会找托儿故意找茬羞辱你，逼着你自己卷铺盖走人，押金照样打水漂。”
　　“后来我俩不死心，还想着去把押金要回来。结果呢？最后只拿回了身份证，人直接被扫地出门，那五百块押金，想都别想了，那可是我们半个月的生活费啊！”
　　沈放话音刚落，412宿舍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一群人拍着桌子起哄，直说可惜，调侃他俩这“三江鸭王”的名头，还没焐热乎就胎死腹中了。
　　沈放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许书安在旁边满脸尴尬地双手捂住了头。
　　两个青涩无知的大学生，第一次试图踏上社会，就被狠狠地教育了一番。
　　聊到兴头上，董天宇忽然抬头问：“明天就开学了，‘大哥’怎么还没到？”
　　他口中的“大哥”叫周少杰，来自大西北宁省，带着点憨态的宁普腔，虽不是宿舍里年龄最大的，却总沉默少言、步履慢悠悠的，透着股老干部劲儿，不知从何时起，大家都开始叫他“大哥”。
　　唐猛接话：“出发前我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他说退学了，打算在家安心备战明年高考。让我和大家道个别，他就不一一说了。”
　　这话一出，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大哥”是宿舍里的“神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大二开始，白天在教室里就很少能见到他了，晚上也经常夜不归宿在网吧整宿包夜。
　　曾经在军训那么辛苦的时候，他都能打一整夜游戏，第二天在站队列的时候睡着了，大名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系。三年下来挂科无数，正常毕业已是奢望，想来是暑假痛定思痛，决心从头再来，二战高考。
　　虽说“大哥”平日里和大家聚得相对少一点，但情谊半点不浅。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别，让毕业季的伤感提前来到了412宿舍，悄然漫过整个宿舍。众人默契地慢慢结束游戏，放下电脑，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毕业后的打算上。
　　唐猛毕业后就将进入部队服役，走技术军官的道路。每个男孩从小就有一个英雄梦，驰骋疆场、保家卫国。军营那抹橄榄绿，注定是他未来人生的主色调。《士兵突击》里的吴哲，就是他心向往之的模样。
　　董天宇的父亲在粤省开着家机械制造加工厂，他从小就在经商的氛围下长大。父亲盼着他回家接班，可他对传统产业并不感兴趣，一心想继续深造然后自己创业。一边是家族沉甸甸的期盼，一边是滚烫的个人梦想，他夹在中间纠结徘徊，惹得众人总笑他这是“凡尔赛”的烦恼。
　　余庆翔是宿舍里公认的技术大牛，他的目标很简单，毕业后想去大城市闯荡，进入大厂，安心搞技术做产品，盼着自己敲出来的代码、设计的产品，能走进千家万户。
　　沈放照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未来从不愿多做规划，总挂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的口头禅。可这次，他却格外认真：“一年之内，我一定要把苏知夏追到手，然后在三江城找个工作，等她毕业就结婚。”说着，自己已经开始幻想起来，连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合葬地也选好了。
　　许书安在父母的教育下，从小就有着传统士大夫的价值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的父亲是一名退伍多年的普通海军士官，从来都是父爱无言，潜移默化让许书安形成了正直的三观；他的母亲是千千万万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里的最普通的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会讲大道理，唯独把他的教育抓得很紧。
　　十八岁以前，许书安的人生只有学习，简单充实而又快乐满足，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心仪的大学。进入三江大学以后，随着心智的成熟、眼界的开阔，他慢慢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许书安斜靠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利落的寸头，“我打算花一个学期，专心备战经济系考研。想攻读宏观经济，将来留校做老师，边教书育人边搞科研，成为一名学以致用、经世济民的经济学家。”莫名，他想起了自己的微信签名：胸怀天下、经世济民。这何尝不是他的英雄梦。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了。